谢峥十分欣慰,并深感自豪。
这些都是她不懈努力的结果。
“铛——”
清越钟声响起,谢峥挥退小吏,只身回到三堂。
刚换了身常服,从卧房里出来,绿翡呈上一封书信:“公子,顺天府那边送来的。”
谢峥展开书信,眼底笑意渐浓:“去,请宁公子回来一趟。”
绿翡领命而去。
翌日傍晚,谢峥下值,宁邈已在三堂等候多时。
“素方唤我回来,所为何事?”
谢峥领着宁邈来到书房,正色道:“承卿,明日你与顾百泉做个事务交接。”
宁邈想起去年谢峥所言,神色一肃:“素方需要我做什么?”
谢峥同他耳语:“承卿你去顺天府......”
宁邈眼底惊起波澜,凝视着那双浅褐色眼眸,缓缓露出个笑来:“宁某定不辱使命。”
谢峥以茶代酒,敬他一杯:“我已为承卿择选好画坊的位置,按照你的喜好修缮完毕,只待它的主人打开它,拥有它。”
宁邈唇畔扬起浅淡笑意:“素方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谢峥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如此,她拭目以待。
-
千里之外,顺天府。
霞光洒在琉璃瓦上,斑斓光晕照亮整座宫殿,偌大乾清宫熠熠生辉。
殿内,宫人悄无声息走动,每一步仿佛丈量过一般,低眉敛目,呼吸轻微,透出几许诡异的非人感。
小太监行至香炉前,取下炉盖,更换新的龙涎香。
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小太监盖上炉盖,轻缓扇动两下,无声退出内殿。
待建安帝沐浴更衣,从浴池进入内殿,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馥郁的香气。
禄贵取来巾帕,为建安帝擦拭头发。
建安帝眯着眼,深吸一口气,发出享受的喟叹。
普天之下,有且仅有他一人用得这龙涎香。
因为他是皇帝。
他是大周天子,是大周的主人。
这时,一个小太监弓着身子进来:“陛下,朱院使求见。”
“让他进来。”
小太监退出去,不消多时,两鬓斑白的朱院使进入内殿,跪地行礼。
“微臣叩见陛下。”
建安帝从鼻子里哼一声:“何事?”
朱院使呈上一只瓷瓶:“陛下,微臣调整了药方,此次定能一击即中,且一举得男。”
建安帝睁开眼,睨着他:“当真?”
朱院使语气笃定:“千真万确。”
建安帝似笑非笑,言辞难掩暴戾:“倘若不能,朕便摘了你的脑袋。”
朱院使呼吸一窒,想起他的前任。
就在去年,因迟迟未能令后妃诞下皇子,被陛下砍去首级,抛尸乱葬岗。
那位老院使没了,才有他的出头之日。
“嗯?”
朱院使惊出一身冷汗,硬着头皮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建安帝抬手:“滚吧。”
朱院使如蒙大赦
,磕了个头,膝行后退数步,退出内殿。
禄贵为建安帝擦干头发,打开瓷瓶,取来清水:“陛下,请服药。”
建安帝服下两枚药丸,躺在床上,静待药效起作用。
“让周美人和许美人过来。”
禄贵轻声应喏,一个眼神过去,自有小太监前去后宫领人。
轻微脚步声远去,建安帝只觉小腹升起一股热意,游蛇一般往上涌去。
往上?
建安帝猝然睁开眼,胸口一痛,“哇”地呕出一口血。
“陛下!”
在禄贵满含惊恐的呼唤声中,建安帝两腿一蹬,晕死过去。
再醒来,他半边身子失去知觉,成了个歪嘴斜眼的废人。
......
翌日晨光熹微,一则消息插上翅膀,瞬息间传遍全城。
陛下因前诚郡王之事痛愤欲绝,一时急火攻心,卒中了。
宫中太医使出浑身解数,陛下病情仍不见好,反而急转直下。
陛下龙体难安,关乎国本,现今重金悬赏名医,为陛下诊治。
若能令陛下康复,可得黄金万两,良田千顷,侯爵亦不在话下。
悬赏令一出,全国无数名医闻风而动,纷纷赶往顺天府,揭下皇榜,为陛下诊治。
然一晃两月,始终未见成效。
这期间,宗室五位郡王守在龙榻之前,鞍前马后侍奉建安帝。
满朝上下,谁人不叹一句孝心可嘉?
感慨之余,不免替远在琼州府的皇孙捏一把汗。
陛下这副模样,像是命不久矣,若是让某位郡王乘虚而入,待他登基为帝,皇孙岂有活路?
太子党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眉宇间俱是忧虑,短短数月添了诸多白发。
如此又一月。
五月里,顺天府内外繁花盛放,大街小巷弥漫着迷人的花香。
百姓却无暇欣赏,一颗心都记挂在乾清宫那位的身上。
“这都快半年了,怕是好不了了。”
“陛下也没个儿子,不知最后会是哪位郡王当皇帝。”
“先前上百名大夫揭了皇榜,难道一个都没成?真是庸医!”
“卒中这玩意儿可不是寻常病症,说句大不敬的话,几乎没得治......”
正说着,一道灰色身影现身皇榜之前。
众人定睛瞧去,登时倒吸凉气。
无他,只因此人容颜俊美无俦,气质高华出众。
一袭灰色道袍,白发如雪,竟宛若谪仙一般。
众目睽睽之下,男子揭下皇榜,卷起收入宽袖之中。
看守皇榜的禁军见状,正欲上前,领他入宫面圣,却见男子身形一晃,眨眼间出现在百步开外。
再一晃,长街之上,哪还有男子的踪影。
众人张口结舌,满目震撼。
“这是......仙人下凡了?”
“仙人莫不是要去医治陛下?”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皇宫的方向。
......
乾清宫内殿,太医乌泱泱跪了一地。
刚上任不久的张院使以头抢地,趴在地上抖如筛糠,心中叫苦不迭。
明明陛下是吃了朱康年配置的药丸,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备受折磨的却是他们。
禄贵立于龙榻旁,阴着脸,嗓音尖细:“三日之内,若陛下仍无法痊愈,诸位可要小心你们的脑袋!”
建安帝躺在龙榻上,左手六右手七,嘴角淌出涎水,口中呜呜咽咽,一双眼里遍布阴鸷。
禄贵屈膝跪下,为建安帝擦拭涎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胆!什么人竟敢擅闯宫廷?”
“你若再敢近前一步,休怪我等剑下无情!”
禄贵正欲外出,一探究竟,一道灰影闪入内殿。
那灰影动作快如闪电,掰开建安帝的嘴,将一枚药丸塞入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