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法子竟能让粮食增产?”
“草民从前试了很多法子,都没什么效果,大人您说的这个法子保真吗?”
谢峥坦言道:“正是因为不确定,才会请诸位前来。”
“目前已有一部分荒地开垦完毕,本官打算划出五亩地,请诸位加以试验。”
众人不住点头,近乎闪出残影。
“可以可以!”
“所以大人,究竟是什么法子?”
谢峥详细介绍了沤肥法:“刚好城中有公共茅房与垃圾站,本官直接让清洁工将东西运送过去。若无意外,明日便可实施。”
众人半信半疑,窃窃低语。
“老头子还是头一回听说沤肥法,当真能提高产量吗?”
“先前的牛痘咱也是头一回听说,但不妨碍它真的可以预防天花。”
“总之啊,信知府大人就对了!”
农民们惴惴不安地来,兴冲冲地离开。
回到家,便被翘首以盼的家人团团围住。
“咋样?知府大人留下你了吗?”
“知府大人叫你们过去作甚?”
“知府大人真如传言中那般温柔可亲吗?”
“知府大人......”
可怜的老人家被小辈们左一句“知府大人”,右一句“知府大人”闹得头晕,抓起桌上的咸鱼,啪啪抽过去。
一阵嗷嗷叫后,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老者叉腰,得意洋洋说道:“打从今日起,我王老六也算吃上官家饭了,每个月能领十两银子哩!”
长子:“这么多?”
老者点头:“知府大人体恤我们种地辛苦,特意给我们升了月俸。”
家中小辈发出羡慕的声音。
紧接着,老者又说了沤肥法的事儿,脑海中浮现那抹绯色袍角,咧嘴笑道:“知府大人远比传言中更好,琼州府能有知府大人,是咱们的福气啊!”
“所以往后不仅家里的小子们可以读书,咱也不会饿肚子了?”
“稻米!稻米!我要吃热腾腾香喷喷的大米饭!”
一家老小热情高涨,眼里尽是欢喜与期待。
过去十多年里,官府急征暴敛,每次交了田赋,家中已不剩多少粮食。
并非夸张,在知府大人派人施粥之人,他们已经许久没尝过稻米的味道了。
待土壤肥沃,亩产增加,他们岂不是一日两餐都能吃到香掉牙的米面?
“真是太好了!”
老者摸出旱烟杆,笑呵呵地点燃,美美吸上一大口。
烟雾缭绕,熏得他眼眶发酸。
轻轻一眨眼,落下两行泪。
是啊,真好。
......
下午,谢峥正处理公文,户房小吏求见。
“大人,相亲所一应事宜已经准备妥当,您打算何时开张?”
九月上旬,知府大人提出相亲所的设想。
户房小吏又是游说城中媒婆,又是与媒婆一道,整理城中适龄男女的相关信息,忙得不可开交。
截止今日巳时,相亲所修缮完毕,他便赶紧前来禀报。
小吏不提,谢峥险些忘了这一茬,抬手轻揉眉心,无声轻叹。
公务繁杂,琐碎甚多,搞得她仿佛得了健忘症,不是忘记这个,便是忘记那个。
也不知吏部安排的官员何时到来,希望是四个壮劳力,使唤起来才趁手。
“选个年前的吉日,本官过去揭牌。”
小吏应是。
谢峥将批好的公文丢到一旁,又道:“待相亲所开张,本官打算举办一场相亲会,凡是在相亲会上相识、定亲的男女,本官可为其证婚。”
小吏心下一喜。
刚好他的长子到了相看的年纪,若是能得到神使大人的祝福,那可是无上光荣,小两口也定能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当即恭维道:“大人英明!有您的证婚,想必今年成亲的人数是往年的数倍不止!”
成了亲,便可生儿育女,何愁人丁不旺?
小吏退下后,谢峥又拟写告谕,命治下四县的县令开办学堂,一应支出皆从府衙支取。
“铛——”
清越钟声响起,到了下值的时辰。
谢峥让差
役明日送出告谕,回到三堂,发现宁邈竟然回来了。
似是看出谢峥的疑惑,宁邈解释道:“三大盐场已经整顿完毕,一切走上正轨,今日无甚要事,我便回来一趟,顺便取两身换洗衣物。”
入了十一月,气温渐凉,即便在琼州府,也该穿上略厚些的衣物,以免受寒,影响正事。
“有劳承卿了。”谢峥为宁邈斟一杯茶,与他相对而坐,“晒盐场的进展如何?”
那日谢峥提出晒盐法,宁邈让人连夜收拾出两处晒盐场。
一晃多日,不知海盐的产量如何。
宁邈呷一口茶:“我对比了上个月的产盐量,比煮盐法多出二百多担。”
饶是谢峥早有准备,也被这个数据震惊到了。
“若在夏季,产量会更高。”
宁邈不置可否,转而谈及谢峥近况:“我可都瞧见了,城东学堂人山人海,那条街挤得水泄不通,我还是绕道回来的。”
谢峥莞尔:“对于绝大多数人家来说,读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左右官府不缺银钱,与其最后便宜了那些蠹虫,不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宁邈叹道:“你若......必定是一位明主。”
谢峥笑而不语。
实际上,她是个完全的利己主义。
正因如此,她才在意名声,在意身后之名。
史书之上,万民口中,“谢峥”二字容不得半点污浊。
-
翌日,谢峥又为城西学堂揭牌。
昨日城东学堂招收两千五百名学生,今日城西学堂亦然。
待百姓领着孩子争相涌入学堂,谢峥只旁观一炷香时间,让秦危先回府衙,只身去了府学。
学堂已经走上正轨,若无意外,未来将会有一部分学生走上科举之路。
岭南地界内无甚书院,若想考取功名,除了私塾便是县学或府学,再无第三个选择。
今日正好得闲,谢峥打算来个突击检查。
策马行至府学,守门的男子正靠在墙上打盹儿,鼾声如雷,震得枝头鸟雀扑棱棱飞走。
谢峥翻身下马,将小黑拴在拴马桩上。
“咴咴——”
小黑踢踏前蹄,蹭谢峥侧脸。
“乖。”谢峥摸摸它,转身往府学去。
门房已经被小黑的叫唤声惊醒,见谢峥身着绯色官袍,脸色微变,扶着墙起身:“草、草民拜见知府大人。”
谢峥微微颔首,随口问道:“这个时辰府学应当已经开始上课了?”
门房愣了下:“嗯......确实已经上课了。”
谢峥又问:“本官今日前来,是想检查府学的教学情况,是否需要登记?”
当年在府城参加府试,她曾听府学的考生提过一嘴。
府学的管理十分严格,进出皆要登记。
琼州府乱象持续数十年之久,府衙官员尚且尸位素餐,想来府学也应当疏于管理,对进出人员的登记并不严格。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问个清楚,以免唐突了府学内的一众教谕与学生。
门房不知想到什么,咽了口唾沫,低头盯着地面,仿佛要瞧出一朵花开,结结巴巴说道:“府、府学有规定,上课期间闲、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谢峥原本正打量府学颇具年代感——或者说颇为老旧的房屋,闻言偏过头去,定定看了男子两眼。
在谢峥的注视下,门房脑门上渗出冷汗,呼吸紊乱几分。
谢峥短促眯了下眼,淡声道:“本官来此是为了正事,并非闲杂人等。”
门房垂死挣扎:“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