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小吏行了一礼,带着图纸退下。
谢峥靠在椅背上,望着绚烂夕阳怔怔出了会儿神,直至金乌西沉,消失在地平线下,方才踱步回三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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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大人一声令下,数十名匠人前往东城门,选址、建造工厂。
匠人又是打地基,又是运砖头,自然引起了百姓的注意。
“神使大人这是又打算做什么?瞧这地基像是要建一座很大的宅子。”
“这几日城东和城西也有官匠在里头忙活,叮叮当当,敲敲打打,热闹得很哩!”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有好事者向官府的人打听消息。
奈何知府大人早已下令,不得对外声张,违者重罚,无论小吏还是差役,皆一问三不知,嗯嗯啊啊装傻子。
百姓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心里跟猫挠似的,难受得紧。
“罢了!罢了!总有真相揭晓的那一日。”
“不知官府何时开放第三批报名,上次没抢到种痘名额,这次我寅时一过便去府衙门口等着,我就不信了,这样还能报不上名!”
众人哄笑。
“你怎的不在子时过去?必定是第一位!”
放狠话的男子眼前一亮:“有道理!”
众人:“......”
一晃又是十日。
十月下旬,官府张贴出一则告示。
告示有三点,由小吏高声宣读出来。
一为第三批报名将于明日正式开始,有意种痘者可自行前往府衙报名。
二为召集擅长农事之人,入户房当差。
三则是官府开办城东学堂与城西学堂,城东学堂将于五日后正式招生,城西学堂则于六日后招生,五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皆可免费入学堂就读。
此外,官府还高价招聘学堂夫子,月俸十两。
告示一出,犹如冷水入油锅,全城炸开了锅。
“娃他娘,今晚上早些睡,明儿寅时便要起身,早日接种牛痘,我也好安心。”
“乖乖,这年头也是好起来了,地里刨食的也能做官老爷,领朝廷的银子了!”
“免费就读?真是太好了!我家两个娃娃一个五岁一个七岁,正好满足条件,赶明儿将他们送去学堂,读个几年书,出来也能做个账房先生,吃穿不愁,小日子滋润着呢。”
“知府大人真是咱们十世修来的青天大老爷,老头子活了六十五年,早年挑着担子走遍岭南,从未见过哪个地方不收一文钱,免费让人读书的。”
“只有神使大人!只有神使大人做到了!”
激动之余,百姓们皆红了双眼。
待他们回到家中,纷纷跪在海神像前,磕头又上香。
“多谢海神送来神使大人!”
“多谢神使大人拯救琼州府!拯救我们所有人!”
......
五日后,晨光熹微之际。
年轻妇人挽着整洁利落的发髻,与夫君各牵着一个男童,于朦胧晨雾中疾行。
途中碰见熟人,笑眯眯打招呼。
“去学堂?”
“是呢,我家这两个小子年纪正合适。”
“那你俩可得赶紧去,方才我路过城东学堂,门口已经有好些人等着了。”
夫妇二人对视,默契弯腰,提溜起瘦猴儿似的儿子,挂在肩上一路狂奔。
“啊啊啊啊阿娘你慢些,我朝食都快吐出来了!”
“我已经到嗓子眼了!”
当爹的眼皮狂跳:“不准吐!”
两个小孩发出欢快的叫声:“哈哈哈哈骗你们的啦!”
一家四口赶到城东学堂,门口一片人山人海,放眼望去皆是后脑勺。
“知府大人何时到?”
“何时报名开始?”
“也不知学堂收多少人,待会儿我可得冲在最前面。”
众人翘首以盼,眼看金乌东升,灿金阳光普照大地,远处一人一骑疾驰而来。
“快看,是神使大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人身着绯色官袍,袍角猎猎,高坐马背上的身影尽显英姿飒爽。
谢峥翻身下马,人群自发分开一条道。
她阔步行至学堂门口,立于蒙着红绸的牌匾下。
“吉时已到,揭牌——”
高昂唱声中,谢峥抬手扯动红绸。
那红绸似流水一般,缓缓垂落,露出牌匾上银钩铁画的“城东学堂”四个字。
“本官宣布,城东学堂今日正式成立!”
清泠宣告落下,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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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顺天府,金銮殿上同样热闹。
“陛下,微臣要参工部左侍郎以次充好,缩减工序,中饱私囊!”
此乃太子党弹劾礼郡王党。
“陛下,微臣要参顺德府知府私吞赈灾银粮!”
此乃端郡王党弹劾诚郡王党。
“陛下,微臣要参太仆寺少卿宠妾灭妻,以庶冒嫡!”
此乃诚郡王党弹劾阉党。
太子党、郡王党以及阉党互相攻讦,金銮殿上乱成一锅粥,吵得不可开交。
建安帝高坐龙椅之上,十二旒珠垂落,难以窥其龙颜,唯有摩挲玉扳指的动作,泄露出一丝微妙情绪。
龙椅左下方,九千岁姚昂端坐交椅之上,百无聊赖地盘着核桃。
殿下,中立党眼神乱飞,快要笑疯了。
类似的情景早已上演过许多次,偏生他们百看不厌,每日天未亮便赶来上朝,全靠金銮殿上的闹剧愉悦心情。
众官员争吵许久,直至建安帝一声“诸位爱卿”,吵闹声戛然而止,皆俯首行礼。
“陛下。”
建安帝一清嗓子,笑道:“就在昨日,琼州府传来急奏。”
众人精神一振,竖起耳朵。
快让我听听,琼州府又出了什么事儿?
“八月里,琼州府突发天花......”
吸气声此起彼伏。
“竟又闹疫情了?”
“不知文定侯现况如何。”
六位郡王心下窃喜,这次总不会再有海神显灵,赐下仙药了吧?
“幸而海神显灵,再度赐下仙药,再有谢爱卿发现得早,及时控制天花向外传染,仅八日便解决了天花,令数千人痊愈。”
“此外,海神还降下灵雨,令琼州府百姓脱胎换骨,体内百病全消。”
诚郡王面皮抽动,竟又是海神?
百官窃窃低语。
“不愧是真龙后嗣,放眼满朝文武,也仅有这么一位,能得上苍如此厚爱。”
“谁说不是呢,连九天之上的神仙都认可这位,看来......”
六位郡王心梗得厉害,建安帝转动玉扳指的频率快了两分。
诚郡王深呼吸,莫慌莫气,神仙赐药又如何,他还有范家,哪怕谢峥有神相护,照样有去无......
“除了天花一事,琼州范氏勾结山匪,意欲刺杀谢爱卿,被谢爱卿反将一军,全族抄家入狱,还顺藤摸瓜查清了几位曾在琼州府任职的官员死因。”
百官惊呼。
“这范氏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朝廷命官!”
“文定侯手段雷霆,真乃吾辈之楷模!”
“可惜了那几位大人,惨死奸人之手。”
“好在文定侯已为其讨回公道,他们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不同于百官的震惊与欣慰,诚郡王只觉一道惊雷当头劈下,劈得他外焦里嫩,脑中、耳畔嗡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