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邈写好两封信,交给谢峥,领着她去了煮盐场。
煮盐场上,煮盐工打着赤膊,手握长勺,在大锅旁搅动里面的海水。
有些锅里已经出了盐,白花花一片,煞是喜人。
谢峥废话不多说,直接道明来意,向煮盐工口述了晒盐法的具体流程。
“下午便可准备起来了,争取早日晒出第一批海盐。”
肤色黝黑的煮盐......晒盐工满脸崇拜与信服,齐声应是。
“这法子确实比煮盐更轻松。”
“且看效果如何,倘若不成,再换回煮盐法便是。”
“神使大人果真如传言中那般平易近人,真好!”
谢峥办完正事,又与宁邈说了会儿话,便策马回城去。
已是傍晚时分,谢峥将缰绳丢给差役,直奔三堂。
如意迎上来:“公子,海错和椰子已经送出去了。”
谢峥去书房取出书信,与宁邈的一并交给如意,不着痕迹瞥了眼西厢房:“他近日如何?”
因着公务繁忙,谢峥没办法时刻盯着秦危,便将这个任务交给如意。
如意轻声细语:“除了早晚练武,其余时间都在屋里待着。”
谢峥嗯一声,随手召来一个差役,将二十本医书交给他:“给孙太医送去。”
“是。”
孙太医没想到竟有这么多本医书,当即连夕食都顾不上吃,抱着书回了屋,如痴如醉地看起来。
另九位太医亦步亦趋跟上去,眼巴巴地表示他们也想看。
孙太医:“......”
沉默半晌,他无奈叹息:“也罢,这两日临时抱佛脚,后日的大夫集训才能多传授一些有用的医术。”
太医们喜笑开颜。
“多谢老孙!”
“放心吧,老夫一定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们。”
“老夫潜心教学,希望他们别让老夫失望才是。”
......
“若说岭南乃极恶之地,琼州府便是其中之最,什么大夫集训,说不定有人故意放出消息,将咱们骗过去做苦工。”
从惠州府前往琼州府的船上,一位大夫横眉竖目,没好气地说道。
此言得到好几人的附和。
“老夫虽从没去过琼州府,也对那里的乱象早有耳闻,黄大夫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幸好此行有镖师随行,即便遇上山匪,也能全身而退。”
“最可怕的是突发瘟疫,一旦染上,那真是有去无回。”
凭栏而立的青衣大夫一脸无奈:“是李某昔日的同门师兄写信给李某,告知太医将于两日后举行大夫集训。师兄为人正直,此事定然是真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是不是被有心之人收买了。”
李大夫越发无奈,环顾四周:“既然如此,诸位为何要与李某同行?”
甲板上蓦地一静,咳嗽声此起彼伏。
“老夫这不是不放心你么?”
“老夫最是见不得某些人坑蒙拐骗,若你那师兄骗了你,老夫也好替你讨回公道。”
李大夫失笑,忍不住摇了摇头。
嘴上一千一万个不乐意,实际上早在消息传来惠州府的那一日,他的这些个友人估计便已连夜收拾好行李,准备随时动身前往琼州府了。
大夫们被李大夫笑得老脸一红,扭头去另一边,背影写着硕大的“欲盖弥彰”四个字。
两个时辰后,数十名大夫离船登岸。
随行镖师抽出佩刀,进入警戒状态,锐利双眼时刻留意着官道两旁的风吹草动。
大夫们亦战战兢兢,唯恐有山匪跳出来,拦路打劫。
直到途经一处,荒地上遍布着乌泱泱的人。
定睛瞧去,有手持长鞭或长矛的府兵,亦有打着赤膊,戴着手铐脚铐的犯人。
若有哪个犯人锄地不认真,府兵上去便是一鞭子。
“嗷嗷嗷!”
那犯人瞬间化身猴儿,一窜三尺高。
他若逃了,府兵将举着长矛,紧追不舍,直戳得他捂住屁股上蹿下跳。
大夫们满头雾水。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让犯人开荒?”
李大夫见一名府兵到路旁饮水,遂上前问询。
府兵抹去额头汗珠:“前阵子知府大人派兵剿匪,这些人都是主动投降的山匪。”
“知府大人体恤百姓无粮可食,便让他们开垦荒地,以此进行劳动改造。”
李大夫愣住:“剿匪?”
府兵点了点头,露出个得意笑容:“如今琼州府一个匪寨都不剩,那些个流民也没了,走在路上也不用担心被抢,这都是托了知府大人的福哩!”
大夫们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所有匪寨都没了?这不可能!”
“可一路走来,确实风平浪静,莫说一个山匪,连半个都没瞧见。”
怀揣着满腹怀疑,一行人继续前行。
到了城门口,出示路引,顺利进城。
长街之上,行人往来交错,叫卖声不绝于耳,喧嚣而热闹。
李大夫敏锐地发现,街道之上过于整洁了:“琼州府的百姓竟这般爱干净么?”
路过的妇人听见,指着街旁紧挨在一块儿的屋子笑道:“那是因为神使大人特地为我们建了茅房和垃圾站。”
“出门在外若是急了,便去茅房解决,垃圾也无需堆放在家门口。如此一来,街上自然就干净了。”
大夫们怔怔望着公共茅房,心头震撼。
好半晌,黄大夫唏嘘道:“老夫如今是不得不信,琼州府匪患已除。”
李大夫捻须:“这位谢知府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
众人不置可否,前往客栈投宿。
原以为惊喜止步于此,谁知大夫集训开始后,大夫们惊讶地发现,太医传授给他们的知识,竟有十之六七是他们从未学过的。
“集训仅半月,肯定学不完所有内容。”
“那可如何是好?”
大夫们交换眼神,对视间达成共识。
待到大夫集训结束,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惠州府,向医馆东家请辞。
而后又飞速回到琼州府,在太医的住处守株待兔。
孙太医甫一现身,李大夫便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师父!”
孙太医:“???”
另几位太医也被突然窜出来的大夫抱住大腿。
“师父,弟子苦心研究医术五十年,自觉仍有不足,请您收下弟子吧师父!”
“师父您别看弟子长得老,但是弟子今年不过六十有一,正是拜师闯荡的年纪啊师父!”
“师父您就收下弟子吧,弟子无甚大本事,但是嘴甜啊师父!”
孙太医望着抱住他大腿,看起来比他还要年长十来岁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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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105章
一晃又是两旬。
十月初二, 二百名志愿者成功种痘。
百姓嘴上说着牛痘不可信,实际上一直在关注隔离所的一举一动。
这厢志愿者刚从隔离所出来,便被好事者团团围住。
好事者戴着口罩, 穿着防护服, 全副武装, 好奇地打量着志愿者, 叽叽咕咕问个不停。
“脸上连个痘疤都没有,你们真的种痘了吗?”
“那牛痘是怎么个种法?如何保证往后再也不会染上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