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推门而入:“大人,府衙外有位阿公求见,说是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谢峥想起那位洗马大人,拉下支摘窗:“让他进来。”
不消多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者走进值房。
他身后,小吏关上门,悄然离去。
谢峥面上含笑,温声问询:“阿公,您的伤可好些......”
话未说完,老者纳头跪拜,声线低且稳:“东宫洗马乔川穹拜见皇孙。”
谢峥笑容顿住,蹙起眉头:“您这是......阿公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皇孙。”
乔川穹抬首,语气笃定:“微臣并未认错,您乃是太子唯一幸存于世的子嗣,大周的皇孙。”
谢峥眉间折痕愈深,面色微冷:“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乃南直隶凤阳府人士,我阿爹叫谢元谨......”
乔川穹出言打断:“谢元谨与沈仪成婚多年未有子嗣,恰巧殿下重病失忆,他们便收养了您。”
“您若不信,大可前往福乐村一问究竟,村里的人最是清楚当年的真相。”
谢峥呼吸微顿,垂下眼帘:“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官乃是谢家子......”
乔川穹膝行上前,将一张纸摆在谢峥面前:“这上面是殿下的身世,请您过目。”
谢峥僵坐在交椅上,不去看那张纸。
乔川穹也不急,笔直跪地,低眉敛目,一派恭谨姿态。
漫长死寂后,谢峥指尖微动,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拿起那张纸。
越往下看,她脸色越发苍白。
“所以......我不是阿爹阿娘的孩子?我的亲生母亲被她的丫鬟杀害,我亦在重病之际被那丫鬟弃于荒郊野岭?”
谢峥嗓音颤抖,眼眸氤氲水光,洇湿眼睫。
“所以当年,他骂我野种,是因为我并非阿爹阿娘亲生?”
乔川穹看在眼里,既愠怒又不忍。
殿下乃龙子皇孙,若她不曾流落民间,有不长眼的如此冒犯,早被割了舌头。
乔川穹深知殿下与谢家人感情深厚,但是为了太子,为了大周朝国祚绵延,不毁于阉人之手,他必须这么做。
“早前殿下现身隔离所,微臣便认出了殿下,经过几番查证,确认了殿下的身份。”
乔川穹说着,磕了个头:“那日微臣是想进一步确认殿下的身份,方才出此下策,还请殿下恕罪。”
同时,也是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二。
据他查到的消息,人人皆道殿下与人为善。
他想知道,这份善究竟是真善还是伪善。
若是伪善,他不会与殿下相认,以免堕了太子的一世英名。
事实证明,殿下有着一腔赤诚之心,哪怕他如此狼狈,也不曾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嫌弃。
“无妨。”谢峥将手中的纸放到桌上,避开乔川穹的灼灼视线,轻声道,“我此生只愿做个好官,为民谋福。”
乔川穹轻叹:“可您若不争,便是死路一条。”
谢峥倏然睁大双眼,难掩错愕,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是说......所以当初诚郡王......”
乔川穹颔首:“如今满朝皆知您是皇孙,哪怕您无心皇位,不欲相争,那几位郡王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您。”
“况且,殿下可知微臣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谢峥摇头。
“当年人人皆道太子是自戕而亡,可微臣对太子最是了解,哪怕身处绝境,他也绝不会自我了断。”
“微臣想要调查真相,却惨遭灭口,拼死逃了出来,一家老小皆命丧刺客刀下。”
“这些年,微臣一直藏身岭南,以为当年真相注定蒙尘,谁知竟在琼州府遇到了殿下您。”
乔川穹双目泛红,恳求道:“殿下,请您为太子查明真相,令他九泉之下安息吧!”
谢峥抿唇,迟疑道:“可我毫无根基,如何能与几位郡王相争?”
乔川穹心下一喜,忙道:“殿下有所不知,当年太子在世时,有
许多官员暗中投入东宫,如今他们大多官居高位,且隐于阉党、郡王党之中。”
“且微臣当年乃是太子亲信,替太子经营着一条遍布整个大周朝的暗线。”
“只需您一句话,我等必将倾尽全力,助您登基!”
谢峥深吸一口气,起身作揖:“请先生助我,替父亲查明真相。”
乔川穹眼含热泪,重重叩首:“愿为殿下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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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102章
【滴——“战胜天花”任务已完成, 获得200积分。】
【滴——“坐实神使之名”任务已完成,获得400积分。】
【滴——“接手太子势力”任务已完成,获得400积分。】
接连三条通知, 谢峥把玩令牌的手顿住。
打开光屏, 左上角她名字后面, 20500积分格外漂亮。
谢峥发现, 自从她科举上岸,系统奖励的积分越来越高了。
思来想去, 多半是与任务难度有关。
熟背一本书,练五张大字, 通常奖励20积分。
考取功名,获封侯爵, 战胜瘟疫,奖励的积分皆是三位数起步。
不过——
007不是科举为官系统么?
为何任务中有部分与东宫、甚至与她的夺位计划有关?
谢峥盯着散发蓝色荧光的光屏, 若有所思。
“笃笃笃——”
谢峥回神,将铜色令牌收入宽袖暗袋。
这令牌乃是乔川穹临去前所赠, 是他经营那条暗线的信物。
所谓暗线, 便是由梁氏钱庄、黄氏当铺等十多家遍及整个大周朝的连锁产业组建而成的巨大情报网。
这些产业的东家皆是太子亲信, 奉命隐于民间, 替太子收集情报。
当年东宫之变, 乔川穹暗中调查太子死因, 反被灭口, 拼死出逃后藏身岭南,那条暗线被迫转入地下。
如今知晓太子尚有子嗣存活,乔川穹决意重启暗线。
此番前来府衙,一为与皇孙相认,告知其身份, 二则是献上信物。
无论身在何处,只需前往当地任意一家情报点,出示令牌,那些人便会誓死效忠谢峥。
有这条暗线,以及隐于阉党、郡王党的太子党,谢峥的胜算直接翻了个倍。
哪怕现在回顺天府,也能与几个郡王正面斗上一斗。
半杯凉茶下肚,谢峥冷静下来,右手执笔:“进。”
小吏推门而入,行礼后呈上厚厚一沓文书:“大人,这些是范家人的判决文书,请您过目。”
数日前,范老二认罪,谢峥派兵抄了范家,缴获三百七十二万两,范家二百多口亦锒铛入狱。
经过狱卒马不停蹄地审问,绝大多数范家人皆已认罪。
至于余下的极少数,譬如范赟和范老大,罪证充分,照样难逃一死。
昨日下午,大牢那边送来认罪书,刑房小吏拟写判决文书,手都快写断了,总算赶在午时之前完成。
谢峥挨个儿看一遍,皆是按照周律处置,不含一丝私心。
“范赟父子凌迟,其余人按照这上面的来。”
小吏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问:“会不会太重了些?”
谢峥瞥他一眼:“脸上的笑收一收,嘴角都快笑烂了。”
小吏:“......”
知府大人您知道自个儿在说什么吗?
您那温和可亲的嘴怎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小吏幽怨地瞧了知府大人一眼,委屈低下头,脸跟脖子红了一片。
谢峥:“......”
面无表情移开眼,取来知府印章,在一式两份的判决文书右下方盖戳。
胡伯山那几个尚且处以千刀万剐之刑,范赟作为琼州府最大的毒瘤,理应从重处置。
盖了戳,小吏带着判决文书退下,又着手拟写奏折。
谢峥阐明琼州府官员的死因,又提及天花一事,着重强调海神赐药,以及那场长达两个时辰的灵雨。
糟老头子看了,肯定要破防。
谢峥将判决文书、相关罪证与奏折一道交与折差,八百里加急送往顺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