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大人没有骗我们,这是仙药!是可以治愈瘟疫的仙药!”
远处,一直留意重症隔离室这边动静的杨大夫、朱大夫等人见状,一颗心沉入谷底。
“竟然真的是仙药?”
“那我们岂不是......”
想到那几个因为他们的隐瞒,不治而亡的患者,几位大夫腿一软,跌坐到地上。
完了!
他们的名声,他们的医馆,全都完了!
另一边,张大夫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
幸好,他没有一错到底。
......
既已确定仙药可以治愈瘟疫,孙太医将二十枚仙药尽数磨成粉状,融入水中,给患者服下。
先从重症患者开始,最后才是症状较轻的。
二百三十八位大夫彻夜未眠,直至玉兔西沉,金乌东升,才让所有的患者服下仙药。
这一刻,他们的身体与大脑好似分离了。
四肢百骸酸痛难忍,如同年久失修的机械,动一下就咯吱作响。
眼皮如坠千斤,只恨不能原地睡去,大脑却叫嚣着,兴奋着。
原来海神真的存在!
原来瘟疫并未无药可医!
知府大人定有过人之处,才会被海神选中,成为神使,为琼州府百姓带来仙药!
老大夫噼里啪啦扇自己大嘴巴子,口中念念有词:“我不困我不困,我得亲眼见到患者症状减轻才能睡。”
话音刚落,便有一位大夫冲进来,因彻夜未眠、滴水未进变得苍白的脸颊泛起激动的红晕。
“退热了!一个时辰前服下仙药的患者全部都退热了!”
“还有重症隔离室的患者,已经不吐血了,脉象也平稳了许多!”
“太好了!”
“老夫何其有幸,竟能亲眼见证此等神迹!”
大夫们高兴得手舞足蹈,流下激动的泪水。
欢笑声在隔离所上空回荡,惊醒无数瘟疫患者。
“我头不疼了!”
“我也不想吐了!”
“我身上也不出血了!”
发现自身病情有所好转,患者们皆满面难以置信,再三向大夫确认。
“我真的不会死了吗?”
“您可莫要骗我,我都这副模样了,早就认命了。”
孙太医眉目含笑,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快:“昨日海神通过知府大人赐下仙药,尔等昨夜皆已服下仙药,至多三五日便可痊愈归家了。”
谁知患者听了这话,不喜反怒。
“知府大人?海神为何赐药给钱正德那个狗官?”
“狗官与范家勾结,害死多少百姓,他凭什么得到海神的认可?”
“让我死了!我宁愿死了,也不要狗官送来的药!”
孙太医没想到大家的反应如此激烈,可见前头那位知府恶贯满盈,很是不得民心。
“并非钱知府,而是新上任的谢知府。”
“她乃是今年的六元状元,陛下亲封的文定侯,乃是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
“昨日知府大人已就地格杀刘同知,又将另三位同知、通判下狱,并派人抄了他们的家,只待瘟疫结束,再统一处置他们。”
“隔离所乃是知府大人下令设置,口罩与防护服亦是知府大人命人制作而成。”
“包括诸位服下的药,亦是海神通过知府大人赐下。”
“这位谢知府乃是海神认定的琼州府父母官,定会克己奉公,爱民如子。”
患者们呆呆看着孙太医,不自觉红了眼。
所以,海神并未抛弃他们吗?
他们终于迎来了一位清正廉明,刚正不阿的青天大老爷吗?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窗而入,照进重症隔离室。
陈惇眼皮颤了颤,缓慢挣开。
阳光映入眼帘,他一阵恍惚,低声呢喃:“我死了吗?地狱怎么还有太阳?”
“实在对不住。”含笑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你恐怕还得等个七八十年,才能知道地狱里是否有太阳。”
陈惇迟钝地眨了眨眼:“......大夫?”
孙太医上前一步,低头看他:“恭喜你,活下来了。”
陈惇瞳孔放大。
孙太医取出狼牙吊坠,重新戴回到他的脖子上:“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不是吗?”
陈惇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以及狼牙微凉的触感,面皮抽动两下,露出个僵硬的笑。
笑着笑着,嚎啕大哭。
为灿灿日光。
为劫后余生。
-
谢峥昨夜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一觉睡到翌日卯时。
宁邈已经先她一步起身,正在院子里打拳。
谢峥捧着茶盏,含混打招呼:“早。”
“早。”宁邈头也不回,语气透出两分调侃意味,“神使大人。”
谢峥:“?”
宁邈打完拳,拿起石桌上的巾帕擦汗:“方才听二堂的小吏这么唤你,所以昨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谢峥将海神赐药的事儿说了。
宁邈好奇:“所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或许吧,谁知道呢。”谢峥摊手,声音低不可闻,“反正昨晚上不是。”
宁邈睨她一眼,并未追问,只道:“待会儿我出去一趟。”
谢
峥饮尽杯中茶:“范家?”
宁邈颔首。
“辛苦。”谢峥往卧房去,“待会儿我去隔离所一趟,看看进展。”
宁邈回屋洗漱,顺便换了身干净衣服。
琼州府酷热难当,打拳出了一身汗,难免有些汗味儿。
宁邈爱干净,不愿穿着一身湿哒哒臭烘烘的衣服出门。
两人一道用了朝食,戴好口罩穿上防护服,于府衙大门各奔东西。
吉祥驾着马车,来到亲卫的住处。
疼了大半宿,那三十余人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见了谢峥头都不敢抬,犹如霜打过一般,蔫了吧唧。
谢峥不同他们废话:“到了我的地盘,就老老实实替我办事。”
“若有人阳奉阴违,你们应该知道下场。”
回想起昨夜经受的锥心之痛,亲卫瑟缩了下,讷讷应是。
谢峥又去见了她随手救的倒霉蛋。
男子正卧床休养,见谢峥推门而入,支起上半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峥定定看他两眼,视线不着痕迹从他胸口狰狞的伤口掠过:“我听说你失忆了?”
男子眼睫轻颤,低低嗯一声。
谢峥又问:“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子却是摇头,指向颈间玉坠,嗓音低沉:“秦危。”
谢峥负手而立:“是我救了你。”
秦危怔了下,抿唇:“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是个闷葫芦。
谢峥暗暗下定论,直截了当表示:“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如今记忆全无,无处可去,何不留在我身边,做个护卫?”
秦危指尖微蜷,过了良久,才低低应一声:“属下有伤在身,不得大动,待过上两日,再去正式拜见公子。”
是个能屈能伸的,且懂得审时度势。
谢峥心情不错,挥手让他躺下:“好生休养,养好伤再替我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