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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所内,大夫们将病情最是严重的患者集中放置在最偏僻的屋里,如此方便集中诊治。
这些人吐血不止,早已神志不清,连汤药都灌不进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大夫们先前不愿掺和其中,是因为瘟疫来势汹汹。
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怕死。
可自从进了隔离所,见到无数人被瘟疫折磨的惨状,他们早已忘却生死,只想竭尽所能,帮更多人减轻痛苦。
“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们这里有好几十人,何不试一试,说不定能研究出治愈瘟疫的药方呢?”
“若真有那么容易,你我早已名留青史。”
“莫要异想天开,有这时间都能多配两副药了。”
老太医看向重症患者,语气凝重:“一直吐血也不是个办法,还得想法子让他们喝药。”
“不如换个药方,先给他们止血?”
“有道理!”
几人正欲去药房配药,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循声望去,是几名差役。
“奉知府大人之命,给诸位送口罩与防护服。”
“知府大人特意叮嘱,进隔离屋之前必须戴好口罩,穿好防护服,如此方能避免感染。”
大夫们好奇打量口罩与防护服。
这东西真能预防瘟疫吗?
“此外。”差役神情陡然变得激动起来,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物,“就在不久前,海神显灵,赐给知府大人一瓶可治愈瘟疫的仙丹。”
大夫们定睛瞧去,只见差役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瓶子,瓶内装满褐色药丸。
“海神显灵?你小子莫不是在诓我?”
“老夫活了六十多岁,还从未见过海神显灵哩!”
差役双眼闪烁着狂热光亮,言辞凿凿:“我们几个亲眼瞧见的,这瓶仙丹是从半空突然出现,出现时还伴有浅蓝色的光华,那一定是海神在施法!”
差役留下仙丹便离开了,他们还得挨家挨户分发口罩与防护服。
时间紧迫,必须赶在落日之前分发完毕。
有了防护服,百姓明日便可放心出门了。
隔离所内,大夫们盯着桌上的仙丹,面面相觑。
“当真是海神送来的仙丹吗?”
“你个呆子,海神早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否则也不会任由匪患丛生,官商勾接,残害我们这些老百姓。”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海神真的显灵了,也绝不会将仙丹赐给一个初来琼州府的年轻小子。”
“没错!这定是知府大人耍的把戏,糊弄那些傻子呢!”
“不过这瓶子倒是挺好看,我孙女儿一定喜欢,不如将里头的药丸丢了,让我将这瓶子......”
老大夫刚伸出手,远处炸起一声吆喝:“张大夫杨大夫,这边有个患者吐血了!”
几位大夫瞬间变了脸色,哪还顾得上所谓的仙丹,大步流星奔向隔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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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97章
戌时末, 小吏从治下四县赶回来,逐个向谢峥汇报情况。
治下四县的疫情比府城略好些,据不完全统计, 每个县约有三五千人感染瘟疫。
小吏离开时, 已有部分患者入住隔离所, 接受大夫的救治, 口罩与防护服亦在加急赶制中。
汇报完毕,一小吏庆幸不已, 忍不住多说两句:“这次的瘟疫来势汹汹,又无人管控, 下官以为至少得有成千上万人。”
旁边的小吏无情戳破他的侥幸:“这是还活着的,算上已经没了的, 府城加上四个县,至少得有数万人。”
大堂内蓦地一静。
想到一路上见到的尸体, 几名小吏心头如同针扎,难受得紧。
谢峥并未多言。
张通判有句话说得很对, 她没法让死者重新活过来。
她唯一能做的, 便是尽可能救下更多人。
先前演那一出, 隔离所那边应当已经给患者用药了。
即便是重症患者, 仅需一两日, 便可症状全消。
再调理个几日, 便可各回各家了。
届时, 便是琼州府的胜利日。
短暂寂静后,小吏问道:“大人,下官去河东县的途中见路旁有许多尸体,是否要设法通知他们的家人,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
谢峥霍然坐直身子, 一抚掌:“你不说本官险些忘了!”
扬声唤来差役,谢峥吩咐道:“你现在出城出,传我命令给杨守备,让府兵收殓沿途尸体,去荒郊野岭集体焚化。”
上午被那几个混账气糊涂了,只顾着城中的防疫,及控制人员流动,竟忘了路旁堆积如山的尸体。
那可是超级传播者!
即便有清瘟丹,不解决传染源,照样会有人感染上瘟疫。
差役愣了好半晌,弱声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琼州府都是土葬。”
在大周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将死者的躯体焚烧殆尽,乃是大不孝行为。
哪怕琼州府民风较为开放,也从未有过火葬。
小吏附和:“村里的老人说,火葬是没法投胎转世的。”
谢峥再一次被他们的愚昧思想震惊到,耐着性子解释:“那些死者身上携带瘟疫病毒,极有可能会传染给其他人。”
小吏与差役脸色瞬变。
差役涨红脸,瓮声道:“大人恕罪,小人不知......”
小吏也跟着赔罪。
谢峥抬手轻揉额角,数个时辰连轴转,饶是她都有些吃不消,额头隐隐作痛:“不知者无罪,记得通知隔离所,死者必须焚化后将骨灰交给家属。”
差役恭声应是,一路小跑着去了。
“能者多劳,你们四人明日再跑一趟。”谢峥将清瘟丹放到桌案上,“此乃海神赐下的仙丹,可治愈瘟疫,尽快送到县令手中,磨成粉融入水中,一枚可救治五百人。”
海
神赐下的仙丹?!
小吏瞳孔地震,双手接过仙丹,相携往吏舍去。
“老王,这真是仙丹吗?”
“海神从未在意过我们的死活,为何又在这时突然显灵?”
“会不会是知府大人为了博取我们的信任,谎称这药丸是海神所赐的......嗷!”
老王狠狠抽了下说话之人的脑袋:“知府大人是那种人吗?”
知府大人惩贪官,救民于水火,怎会视百姓性命如儿戏?
路过的差役听了全程,插嘴道:“海神赐药乃是我等亲眼所见,错不了。”
“当真?”
“你若不信,只管去问那几个守门的便是。”差役伸个懒腰,舒展筋骨,“不瞒你们说,自从见了海神施法,我感觉身上轻快了许多,仿佛百病全消了似的。”
听闻此言,小吏信了大半,捧着仙药回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而后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小吏以头抢地,狂喜嗓音夹杂哭腔:“多谢海神!多谢海神!我们有救了!琼州府有救了!”
......
挥退小吏后,谢峥静坐片刻,反省总结。
确保无甚疏漏,该吩咐的皆已吩咐下去,谢峥稍稍心安,准备去三堂歇息。
如意安置好匠人,回来有一会儿了,应该已经替她收拾好房间。
她只需沐浴更衣,躺下即可入睡。
刚起身,吉祥来报:“公子,先前救下的那人醒了。”
谢峥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第一波刺客登船那夜,亲卫从河里捞上来的倒霉蛋。
那男子伤势极重,刀刀深可见骨,皆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即便太医全力医治,用的也是上好药材,仍昏睡不醒。
谢峥得知他情况不妙,遗憾不能为她所用,转头便将这人抛诸脑后。
没用的东西,不值得她多花心思。
“他现在如何?”谢峥往三堂去,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