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无一人如谢峥那般,获得如此出色的成绩。
“兄台莫要说笑。”
“怕不是那谢解元将学习方法分享给了青阳书院的考生,尔等藏私,不愿让我等知晓,徒增竞争吧?”
这话说的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若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小到青阳书院学生的名誉受损,大到青阳书院声誉扫地。
王姓举人摇头,无奈笑道:“谢解元将铁砣悬于腕上,每日苦练书法。日复一日,铁砣的重量在她腕间留下终身难消的压痕,指腹更是遍布厚茧。”
“谢解元十八年入书院就读,至二十年,做过的题册有数百本,足足三个等人高。”
“一晃四年,谢解元在书院的大小考核中稳居榜首,想来做的题只多不少。”
王姓举人环顾左右,正色道:“所以啊,王某劝诸位莫要妄想走捷径。”
“谢解元那般天资过人,尚且勤学苦读,更遑论你我这等资质平平之人?”
王姓举人一席话,犹如一巴掌隔空扇在众人的脸上,令他们面上一阵滚烫,火辣辣的疼。
明明谢峥高居首位,并未留意到他们的对话,却都羞臊得无以复加,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羞臊之余,更是对谢解元肃然起敬。
据闻谢解元文武双全,想来是付出了无数血汗,才有今日这番成就。
反观自身,多年以来一直在中不溜丢的位置晃悠,甚至多次下场才侥幸考取功名。
必然是他们还不够努力,才会庸碌无为,落后于人。
他们理应向谢解元看齐,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众人恍然大悟,遂从心而为,自斟一杯,上前邀谢峥共饮。
谢峥来者不拒,全程言笑晏晏。
凡与之相谈,无一不新生好感。
如此这般,待鹿鸣宴结束,谢峥光风霁月、志坚行苦之美名于南直隶广为流传,甚至隐隐有传去外省的趋势。
南直隶读书人皆知,今年乡试的解元乃一十四岁少年,谢峥是也。
此人就读于青阳书院,乃院内文武第一人,文采斐然不说,更是赤手空拳打死一只猛虎。
听闻此言,文人雅士无不心生钦佩,皆以之为楷模,奋发图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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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谢峥的传说在南直隶肆意流传着。
而谢峥本人,已与亲友踏上回乡之路。
离开时,掌柜屁颠颠从客栈里跑出来,一甩袖子,伸手搀扶陈端:“陈举人当心脚下。”
陈端挑眉,理直气壮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车。
掌柜挤出个谄媚笑容:“先前多有冒犯,举人老爷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这小人计较,您就当我是个屁,随便放了可好?”
客栈掌柜的活儿有不少油水,他可舍不得丢了。
没办法,只能点头哈腰装孙子,讨好这位爷了。
陈端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慢悠悠应上一声,弯腰钻进车厢。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辘辘驶远。
掌柜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如释重负地折回客栈。
车厢内,陈端捶桌大笑:“你们看他方才那副模样,像不像宫里的太监?”
林英瘫着脸:“你见过太监?”
陈端摇头又点头:“我在书里见过。”
林英翻个白眼,不想搭理这个幼稚鬼。
陈端嘻嘻哈哈,兴奋得扭来扭去:“总算出了口恶气!”
谢峥无奈,一把摁住他:“别乱动,赶路呢,当心摔下去。”
陈端连忙坐稳,大手一挥:“回家喽!”
......
省城距青阳县路途遥远,一行人日夜兼程,终于两日后抵达。
谢峥与互保四人回书院,谢义年则带着司静安回家。
时隔一月,谢峥重回秀才班,受到同窗的热烈欢迎。
“恭喜谢贤弟高中解元!”
“谢贤弟此去省城,可知坊间再度流传起你当年打虎的勇举,还有好些人效仿谢贤弟,将铁砣悬于腕间,苦练书法呢。”
谢峥面上闪过诧异,笑道:“原先不知,如今是知道了。”
这两日只顾着赶路,哪怕于府城暂住一夜,也是用了饭倒头便睡,哪有闲心去探听消息。
不过谢峥对此乐见其成。
读书人最重名声,为官者亦然。
无论入仕后留在京中任职,还是外放地方,有个好名声,做起事情来更方便,更容易事半功倍。
一阵说笑后,谢峥与陈端、余士诚前往德馨院,申请升班。
原本他们打算将刘冠清的事儿告诉宁邈,谁料宁邈告假了。
细问缘由,竟是宁父喝酒摔断了腿,宁母去扶他,不仅没能扶
起来,反而摔伤了腰。
宁父宁母双双受伤,宁邈作为宁家唯一一个健全的,只得告假两日,在家照顾他们。
谢峥:“......”
第无数次想将那两个套麻袋揍一顿。
除了给宁邈拖后腿,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到了德馨院,梁教授将三人的相关信息转交给袁教授,调侃道:“如今想来,你们三人在我这秀才班待的时间竟是最长的。”
说罢,拍了拍谢峥的肩膀,正色道:“再加把劲儿,争取考个六元,让咱们书院风光一回。”
谢峥莞尔,只道:“学生定竭力而为。”
听四位教授轮番夸赞自个儿一番,谢峥谈及正事:“教授,学生想要告假两日。”
袁教授心头一紧:“可是身子不适?”
“非也。”谢峥三言两语道出谢义年的身世,“家父打算明日将那二人告上官府,待县令大人断案,后续再处理一些琐碎事宜,预计需要两日时间。”
四位教授得知内情,既愤怒又庆幸。
“此等恶贼,理应受千刀万剐之刑!”
“原先听闻你报考乡试,为师还打算劝你再等两年,幸好不曾说,否则岂不是错失了这相认良机?”
“两日哪里够,为师批你五日假期,待家事处理妥当再回来。”
谢峥面露动容之色,拱手作揖:“多谢教授。”
出了德馨院,陈端与余士诚去往举人班,谢峥则孤身回到春晖院,沐浴更衣后小憩半个时辰,收拾两件换洗衣物,准备回家去。
途径书院门口的石狮子,谢峥瞧见三道由炭笔绘制而成的波浪。
谢峥脚下一转,去了梅花巷的朱家小院。
轻叩门扉,三长一短。
院门“咯吱”一声打开,露出朱四平平无奇的脸。
书房内,谢峥翻看建安帝九位皇子的画像。
水墨画不比素描直观,谢峥是从九人中一眼分辨出与她极为相像的那张脸。
同样英气的五官,谢峥因唇瓣轻薄,显出一副薄情相,此人却如同一块美玉,温润而不失风度,又难掩衿贵气度。
再看右上角的标注,太子周元稷。
谢峥眉梢微挑,难怪诚郡王那厮跟疯狗似的,追在她的屁股后头咬。
东宫太子乃是正儿八经的一国储君,皇位继承人。
太子之子和宗室郡王,显然前者的身份更加贵重,继承皇位的可能性更大。
谢峥指腹摩挲着画中温润如玉的男子,心头闪过万千思绪:“同我说一说太子。”
周元稷乃建安帝与皇后乔氏所出嫡长子,自幼聪颖过人,十岁便被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建安帝十分看重这个太子,十二岁便允其入朝参政,多次对他委以重任。
太子为人宽厚正直,少有贤名,乃至满朝文武众望所归的贤明太子。
父皇信重,群臣拥护,百姓爱戴,可以说太子生来拿着人生赢家剧本。
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
可就在建安十一年,一封信件将这位天之骄子从云端打入泥潭。
禁军从东宫搜出太子里通敌国的书信,建安帝龙颜大怒,下令废太子,并赐鸩酒一杯。
太子的母族乔氏与太子党四处奔走,只为还太子一身清名。
不出两日,太子外祖父,当朝首辅乔承运拿到太子被构陷的证据。
然而不待他将证据递到御前,东宫便传来太子自戕而亡的消息。
建安帝得知真相,悲痛欲绝,下旨恢复周元稷太子身份,又处死构陷太子的二皇子。
可惜逝者已逝,任建安帝如何后悔,太子也不会死而复生。
一晃十三年,太子生前的妃妾仍居于东宫,朱四收买了东宫负责出宫采买的小太监,几经辗转,才得到太子生前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