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继续。
“二十六亩地,老大得五亩,鸡鸭共二十只......”
谢老爷子将田地、家禽、锅碗瓢盆等扒拉一遍,因着余家兄弟俩在场,他不愿让外人看笑话,分配得还算公平。
当然,也有安抚谢义年,息事宁人的意思。
谢义年没什么意见,唯独一点:“这砖瓦房是用我挣的钱盖的,我也不全要,一间东屋。”
话音刚落,谢三婶便跳出来:“不行!东屋给了你,我们三房住哪?”
按理说,东屋应该给长房住。
可谁让谢老三是谢老太太的心尖尖,当初砖瓦房建成,便让三房住了进去,将谢义年夫妇撵去背阴的西南屋。
余成耀眉心跳了跳,神情不复温和,淡声道:“那就折成银子。”
谢三婶不乐意,对上亲爹冷厉的眼睛,登时汗毛倒竖,嘴唇一哆嗦,将话咽了回去。
谢老太太也有意见,却让谢老爷子抢先一步表了态:“可以,当初这房子里里外外花了十两,给你二两可好?”
谢义年伸出蒲扇大手,一把薅过银子:“成交,还有那两间黄泥房的地契。”
谢老爷子:“......行,给你。”
该分的已经分完了,余成耀提笔,拟写分家文书。
拟写完毕,谢义年和谢老爷子在纸上留下手指印,紧接着又是六位见证人。
至此,分家才算彻底结束。
谢义年收回菜刀,将谢老二踹出去,拿上银子地契田契和分家文书,将他的那份分两趟搬去隔壁黄泥房,而后打开砖瓦房的院门。
门外,是乌泱泱的村民。
众人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谢老太太骂人,冷不丁跟谢义年打个照面,多少有点尴尬。
谢义年一清嗓子,扬声道:“我知道,大家对我家那孩子的身份有所怀疑。”
众人眼神闪烁,却都说不出一句否认的话。
谢峥来历不明,下午又被认作刺杀郡主的侏儒,他们心存警惕也属正常。
谢义年正色道:“不瞒大家,那孩子的确是我和娘子在凤阳山附近捡回来的。”
“她得了重病,估计家里穷,无钱医治,被她的家人扔到乱葬岗等死。”
“我和娘子恰好经过,见她还有一口气在,便将她带了回来。”
谢义年并未说谎,也不怕有人去查。
那日的确有人将一个孩子扔到乱葬岗,他们途经那处,想要救人却为时已晚,亲眼看着他断了气。
谢义年说罢,恳求道:“她大病一场,忘却前事,将我和娘子视为亲生爹娘,还请你们行行好,不要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村民们闻言,恍然大悟。
“难怪先前谢老二要说是你捡回的那孩子,你媳妇凶巴巴地打断了他,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放心吧,我们不会乱说的,只是万一哪天她想起来了,要回去......”
谢义年心头像是被什么刺了下,有些不舒服,面上不显:“那我就送她回去,让她和她的家人团聚。”
众人唏嘘,谢老大可真是个实诚人。
谢义年郑重道了声谢,扭身直奔鸡窝。
谢老太太一直盯着谢义年,见状眉毛一竖:“你要干什么?你的鸡不是已经带走了?”
谢义年掐住一只母鸡的脖子,拖出鸡圈,头也不回地说:“老二让我家孩子受了惊,给她炖只鸡,补补身子,压压惊。”
说着,手下一个用力,扭断了鸡脖子。
谢老太太尖叫:“谢义年你个畜生,老娘跟你拼了!”
许是气得狠了,没注意脚下,被门槛绊住,摔个脸着地,当场晕死过去。
谢义年看都没看她,提着母鸡掉头走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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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黄泥房里,沈仪正在整理分家所得的一应物什。
锅碗瓢盆收进橱柜,被褥塞进炕柜。
谢峥躺在炕上,无聊到玩手指,眼睛亮晶晶的:“阿娘,阿爹可真厉害,比夫子说的大将军还要厉害!”
沈仪忍俊不禁,屈指蹭蹭谢峥的脸:“这话你该当着他的面说。”
她的男人她最了解。
虽说谢义年早已对那些人失望透顶,但作为古代人,宗族观念重,自是不愿被除族,分家的事情因此一拖再拖。
男人嘛,还得激上一激。
谢义年早年有些愚孝,但是对沈仪没话说,最是受不住她掉眼泪。
再有谢峥的“亲人论”,分家一事自然水到渠成。
待谢义年回到家,迎接他的便是谢峥崇拜的眼神和一顿夸夸。
谢义年被谢峥夸得耳根子通红,臊得直挠头,憨态毕露,哪还有在隔壁大杀四方的威风,几乎落荒而逃:“娘子,我来帮你!”
谢峥翘起脚轻晃两下,心情挺不错。
经此一遭,她身上的嫌疑去了大半,算是安稳下来了。
谢义年也是个争气的,她把台子搭好,他便借机唱一出分家大戏,与二房三房还有偏心爹娘彻底划清界限。
谢峥感念谢义年和沈仪的恩情,不介意拉扯他们一把。
但她是个小心眼的,谢老二引来活埋原主的侍卫,她是一口汤都不想让那群吸血蚂蟥喝。
谢义年和沈仪动作麻利,很快收拾妥当,最后只剩两鸡两鸭在门口叽叽嘎嘎地叫唤。
沈仪关上橱柜,环顾四周,原本空荡荡的灶房拥挤许多,却格外有安全感:“赶明儿在屋后搭个圈,我再去挖点蚯蚓,摸点螺蛳回来。”
虽然已是腊月,但只要有心找,总能找到一些。
好吃好喝供着,鸡鸭才肯下蛋。
留一半卖钱,剩下的给孩子吃。
谢义年习惯今日事今日毕,一碗凉水下肚,阔步往外走:“趁天还没黑,我去把圈搭好,娘子你把门口那只鸡杀了,我记得家里还有些野蘑菇干,今晚上炖锅鸡汤,庆祝分家!”
沈仪眉头轻蹙:“家里就两只鸡......”
谢义年
却是摇头:“我从隔壁拿来的,今日受了惊,给她补补身子。”
母鸡可养人,吃肉再喝汤,相信谢峥很快便能养好身子,可以像村里的孩子一样活蹦乱跳,肆意嬉戏玩闹了。
沈仪莞尔,眉眼染笑:“那我还得烧点热水,这么冷的天,冷水可不好褪毛。”
两口子相视一笑,在屋前屋后各自忙碌起来。
沈仪杀好鸡,放进锅里炖煮,去找谢义年:“夫君,明日我去朱大夫家一趟。”
谢义年扶着木板,用小锤敲敲打打:“我正有这个打算。”
朱大夫厚道,他们却不能仗着他的厚道得寸进尺。
如今分得五两银子,怎么也得将诊金和药钱还了。
谢义年想到今日的闹剧,很是自责:“都怪我口无遮拦,险些酿成大错。”
沈仪轻叹:“我也没想到她竟会是......”
世上没有绝对的巧合。
上午进城卖酱,在酒楼时听人提了一嘴。
那位风光迎娶荣华郡主的沈探花原本另有妻室,只是在进京途中惨遭山匪毒手,陛下怜他伶仃一人,遂下旨赐婚。
再联系侍卫口中的沈萝,以及通缉令中的地点——凤阳山,屋里那孩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至于官府对外宣称沈萝是女子,沈仪并未多想。
她不识字,自是不知“沈萝”二字该如何写。
谢峥是男孩,她便先入为主,认为沈探花的孩子也是男孩。
那些丧尽天良的将一个孩子说成是侏儒,自然也能将男说成女。
理清其中关窍后,沈仪愤怒之余,竟生出窃喜。
沈萝惨遭亲生父亲活埋,父子之间隔着生死之仇,绝无和好如初的可能。
如此一来,她便能永远留在这里。
留在福乐村。
留在她的身边。
冷静下来后,沈仪为自己的心思感到不齿,手掌覆在谢义年手臂上:“夫君,我们往后要加倍对她好。”
虽不知那两人为何没认出谢峥,好在平安渡过此劫,具体原因也没那么重要了。
谢义年想起初见谢峥时她的惨状,用力点头:“从今往后,她就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沈仪眉眼晕染笑意,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