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双方撕破脸,再想下手恐怕难如登天。
可他又非坐以待毙之人......
正绞尽脑汁想对策,敲门声响起,三轻一重。
卢迁怒意稍缓,抬用力搓两下脸,调整好表情,不露喜怒:“进。”
中年男子推门而入,一身书院门斗的打扮,眼神却是与身份不符的锐利与狡诈。
“二公子。”男子行礼,关切问道,“公子伤势可有大碍?若是主子知晓您为了他的大计身受重伤,定会自责不已。”
卢迁心中熨帖,恨声道:“可惜被那谢峥逃过一劫!”
他原本想得很好,借大虫除掉谢峥,再踩着她为自己赚一波美名。
却没想到,谢峥那般命硬,竟以一臂为代价,从虎口逃生。
“连成年男子都无法逃出虎口,谢峥却能将其击杀,难怪主子那般忌惮她。”男子面色凝重,旋即话锋一转,“好在主子素来深谋远虑,袁某已布下后招,只待谢峥上钩即可。”
后招?
卢迁怔了下,心里有些不舒坦。
姐夫为何要瞒着他,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身份低微的门客?
“对了。”男子取出白色瓷瓶,倒出一枚药丸,“此乃止痛良药,公子吃上一粒,今夜定能安枕无忧。”
卢迁不疑有他,接过服下。
男子眼底闪过细微笑意,并未久留,很快便离开了。
夜已深了,卢迁打算熄灯歇下。
刚支起上半身,胸口袭来剧痛。
一股腥甜上涌,卢迁毫无防备,咳出大口鲜血,霎时染红床褥。
五脏六腑仿佛有一柄刀在搅动,痛得卢迁满床打滚,不住呻.吟。
谢峥行至卢迁寝舍门口,见木门半掩,门内似有痛呼声,短促眯了下眼,在离开和进入之间选择了后者。
机会难得,今夜无论如何也要让卢迁松口。
推开门,却见卢迁耳鼻喉中涌出大股鲜血,双眼充血,面色灰败,竟是将死之相。
卢迁痛得全身痉挛,语不成句,满是乞求地向谢峥伸手:“救......救......”
“卢兄的寝舍就在前面了。”
“据闻谢贤弟也来探望卢兄了,他二人关系可真好。”
“那是自然,否则卢兄也不会舍身相救。”
长廊上,交谈声由远及近。
电光火石间,谢峥恍然明白了什么,迅速将门反锁,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揪住卢迁衣襟,嗓音冷沉:“卢兄可真是一条好狗,为了构陷于我,竟不惜以命相搏!”
卢迁此时大脑中一团浆糊,否则也不会做出向谢峥求救的蠢事儿。
然而谢峥此言一出,却让他如遭雷击,短暂地恢复理智。
构陷?
以命相搏?
卢迁并非蠢人,思及所谓后招,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你为他卖命,最终却落得个身中剧毒,身死异乡的下场,当真值得吗?”
是啊,值得吗?
他为姐夫出谋划策,与谢峥周旋。
姐夫却视他为草芥,随手抛弃。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卢兄!谢贤弟!”
谢峥攥紧卢迁衣襟,声线低微,循循善诱道:“告诉我他是谁,我替你报仇。”
卢迁想说用不着你假好心,他有爹娘,有兄长,她谢峥又算老几?
耳畔却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他在痴心妄想。
无论爹娘还是兄长,都不会为了他与姐夫翻脸,更别说报仇。
“砰砰砰!”
敲门声越发激烈。
“卢兄?谢贤弟?”
“难道他们两人出门去了?”
“可是屋里还亮着灯。”
“卢兄,开开门!”
卢迁咽下一口血沫,蠕动嘴唇,发出细微声音。
谢峥附耳上前:“陈?陈什么?”
“卢兄和谢贤弟皆有伤在身,他们俩不会晕倒了吧?”
“有可能,否则不会迟迟无人开门。”
“不如强行破门?”
“善!”
话音刚落,踹门声响起。
卢迁瞳孔已然涣散,机械地蠕动嘴唇,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名字。
谢峥骂了句脏话,将他丢回床上,推开窗跳出去,不忘清理窗台上的脚印。
“砰!”
木门应声而开。
同时,支摘窗悄然落下。
数人闯入寝舍,见卢迁双目圆睁,面上尽是血色,吓得连连倒退,惊呼不止。
好半晌,有胆大的上前一探呼吸——
“不好了!死人了!”
......
谢峥借河水洗净手上血迹,确保道袍上并未染血,抄近道原路折返。
卢迁寝舍外,里三圈外三圈挤满了人。
夜风习习,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有那承受能力差的,连滚带爬逃离现场,捂住口鼻干呕不止。
“定是那谢峥杀害了卢兄!”
“没错,先前我听见她亲口所说,要来探望卢兄,为何卢兄暴毙在床,她却没了踪影?”
“许是中途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这才不曾过来?反正我是不信谢贤弟杀了卢兄。”
“旁人不知,你我身为青阳书院的学生,还能不知谢贤弟的为人?她这人正得发邪,又与卢兄交好,救命之恩当前,断无杀害卢兄的可能。”
“杀害卢兄?刘兄此言何意?卢兄怎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谢峥满目愕然,抓着刘兄追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说谢某杀害卢兄?卢兄虽受了伤,却并不致命,好端端的为何......”
刘兄瞥见谢峥眼底的泪光,心生不忍:“卢兄并不是因为伤重离世,他七窍流血,多半是中毒而亡。”
谢峥身形趔趄,一个不稳跌坐到地上,脸色寸寸惨白下去:“怎、怎么会?这才过去几个时辰,卢兄怎就遭遇了不测?谢某特意去采了些梅花,想着卢兄卧床养伤,可能会无聊,赏赏花心情会好......”
众人
目光下移,见散落一地的梅花,心头疑虑消了大半。
但仍有那么几个,对谢峥持怀疑态度。
“你说去采花,谁能为你作证?”
“没错,若无人作证,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是你杀害了卢兄!”
谢峥张了张嘴,面露难色。
那几人见状,越发觉得谢峥是做贼心虚了。
“原以为你是个君子,没成想竟是一只恶狼!”
“可怜卢兄舍身救你,你却恩将仇报,当心午夜梦回,卢兄找你索命!”
“诸位,还不速速将其拿下,扭送官府!”
话音落下,便有两人扑向谢峥,大掌铁钳一般,牢牢钳住她的手臂。
“老夫可以为谢峥作证。”
苍老嗓音穿透夜幕,直抵众人耳畔。
循声望去,竟是几位山长。
众人神情一肃,忙拱手见礼。
谢峥扶着墙踉跄起身,单手无法作揖,便躬身行礼。
林琅平身披墨色道袍,白发美须,皎然出尘,似画中仙人。
只见他踱步上前,虚虚托起谢峥,温声含笑:“你这孩子,方才不过说笑两句,你便跟兔子似的窜走了,惹得老夫一阵好找。”
谢峥挠头,面色赧然:“您说书院的梅花摘不得,学生担心受惩罚,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