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在安琼的预料之中,没有任何事情是能一次说服别人的,刘备请诸葛亮都要三顾茅庐。这需要撕开一个口子,一时之间的冲动随时会后悔,真正能成功的是深思熟虑后,弄清楚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后的行事。
康妮不想去问父亲自己该怎么做,因为这是关系到女人的问题,她父亲无论如何也是从男性角度思考,他并不会理解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因此她和安琼一起谋划了这件事。
安琼告诉康妮,这就像她的父亲当年联合西西里人推翻地头蛇,建立了家族一样。他父亲成功的点在于他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他也给了这些人想要的东西。
如果要问塔塔利亚家族的女人们想要的是什么,这可能有很多答案。
有人想要自由逃回家乡,有人宁可自杀也不愿意继续卖身,有人被迫接受了命运,用纸醉金迷麻痹自己,欺骗自己也许能找到出路。
她们都是耗材,在年华老去之前就会凋零。
唯独共同的一点,那就是她们都想让塔塔利亚死。
她们没有选择的权力,被暴力控制,哪怕卖身赚到的钱大部分也不属于他们,就像苏珊娜对康妮说的那样,如果能有别的选择,谁会愿意做这个!
这也是只有女人才会理解的关键。
两年前的时候,因为二战初期盘尼西林的产量低,价格高昂,主要供应军队。现在产能早已上来了,今年已经开始对平民销售,但药商们为了控价不肯放量,二道贩子大规模囤货,依旧处于饥饿营销状态,就像某些原研药一样,普通人想用到还是很难。
想要治疗性病需要注射3-5次为一个疗程,而且一旦遇到脏男人又会复发,塔塔利亚家族根本不会在乎姑娘们的死活,她们也很难自己买到药。
所以安琼告诉康妮,这是第二步,给她们弄来药。
“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康妮盯着安琼继续追问道,“如果她们自由了,她们之后会做什么?约翰尼建立影业公司,汤姆新开律所,都需要前台和招待,你是不是还想开五分钱歌舞剧院?我这次需要向她们承诺什么吗?”
“这次可以,她们想做什么取决于她们自己的希望,而你会给大家选择的机会。”
安琼握住康妮的手,认真的说道,“她们如果还是犹豫,下一次你要承诺的是塔塔利亚的首级。我们会在事后安排一个人顶罪,就像保利·加图那样,然后我们要把塔塔利亚吊在路灯上,我们一定会那么做!这不完全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利益交换,只有用真心才能打动真心,这样在之后她们也会愿意相信你,支持你要走的那条路。”
“好,我明白了。”
康妮点点头,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变得很安静,注视着安琼的眼睛喃喃,“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JO……但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什么都能做到,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这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康妮。”
安琼注视着窗外久病初愈,正被柯里昂夫人扶着在花园里散步的弗雷多,轻轻说道。
……
这段时间来迈克过得很压抑,他只能看着自己新婚的妻子忙碌,裤子实在太紧了,他当然想和她上床,只是她不愿意也不能强迫她。但最让他感到忧郁的,还是自己帮不了她正在做的事情。
他清楚她和康妮正在谋划什么,虽然大哥完全不看好她们表示了反对,并按照自己的计划安排卢卡去接触塔塔利亚家族的应召女郎,让这名杀手透露自己在柯里昂家族不受待见,等待塔塔利亚上钩。
但他自己是完全支持安琼,桑尼总是喜欢用常识和经验来判断一件事情,但有些事情从来不能以此定论。就像黑奴能起义反抗奴隶主一样,那些被剥削的女人同样也恨塔塔利亚,包括父亲的家族也是这样开始的。
包括他为了和Joan结婚,向她承诺当上议员推动改变歧视一样,在所有人眼里看来,都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人相信他真的能做到。
他甚至觉得Joan其实也不完全相信这一点,但她还是因为爱他而选择加入棋局……他美好Joan,他深爱的Joan。
现在家里唯独没有给他安排任务,但迈克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不能失去盟友。绝对不能让那个噩梦中的情形出现,有一天Joan离他而去。
他联络了议员的小儿子乔纳森,那个青年在几天前与父亲决裂离家出走了,迈克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酒吧里搂着两个姑娘,整个人喝的酩酊大醉。
他准备劝他回去,但那个青年却痛哭了起来。
“你懂什么?!你知道那个人说了什么吗?他说‘上帝啊,你带走了错误的孩子’……他恨死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第61章
好糟糕的父亲,迈克有些难以置信,他几乎瞬间能想象到乔纳森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该有多么受伤啊。
这让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其实完全尽到了身为父亲的职责,尽管他们是帮派家族,家庭关系却比那些出生名门的人正常得多,几乎可以称得上楷模。
比如父亲不像大部分豪门家庭,从来没有长子继承制的想法,曾经最看好的继承人是他这个小儿子,一直指望着时机成熟就让他继承家业。而他的两个哥哥们其实也在心中默认了这一点,他们兄弟间从来都不存在竞争,所有人都关心爱护着彼此。
因为一切都是父亲承担了一切,用他的原则教育了孩子们,告诉他们要做一个有底线的人。
所以这也是他们家族和其他臭名昭著的黑手党不一样的地方,他们用行动证明了一切,成为底层人民的保护伞,深受社区居民的信任与尊重。
“那么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迈克礼貌示意乔纳森身边的姑娘们离开,她们似乎本来决定去看电影,被打断约会后无语地白了迈克两个卫生眼,然后向不断抹泪的议员小儿子挥挥手道别。
“拜拜乔尼,那么下次再约~”
“早点和爸爸和好吧~”
“你也是来劝我回家的吗?”
乔纳森看着她们走后,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对迈克摇摇头,“别浪费力气了,他也不想见我,都这么久了也没让人来找我,他根本无所谓。”
“不能以朋友的身份一起喝一杯吗?”
酒保拿来装着冰块的杯子后,迈克要了一瓶马提尼,乔纳森看了他一眼,便没有再反对,盯着酒杯开始发呆。
“我恨他,他从来都只关心哥哥,没教过我该干什么。哪怕我靠自己取得了什么成就,他也没有在乎过。”
过了会后,乔纳森终于又开始出声,愤愤不平地埋怨着说,“明明是他在我念了大学后,动用自己的关系让我逃避了兵役,我从未上过战场,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场面被吓到后,他又反过来骂我是个废物……是我不想去打仗吗?他自己造就了现在的我,却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责任!”
迈克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但这些事情又让他想到了在新婚后,Joan告诉过他的一些关于她的故事。
他一直觉得她很神秘,他不了解她的过去,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去问,但没想到她却主动告诉了他。
她说自己的父母很矛盾,一边做着自认为对孩子好的事情,不管他们是否需要,控制了他们的生活,一边又责怪孩子没有出息,什么都要依赖父母。她感叹自己的独立性是在留学后形成的,人一旦到了绝境的时候,就会被迫开始成长,否则就无法生存。
她也会有心理上的创伤,但她依旧成长到了现在强大坚定的模样。
“我妻子的家庭也和你相似,虽然她说自己是独子。”
迈克沉默了一下后回答,“她的母亲对她说过让我听起来觉得恐怖的话,但她确信的是她的父母爱她,只是他们不知道如何表达,受到周围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而变成了那样,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矛盾永远没有正确答案。”
他叹息一声继续道,“我也会和父亲吵架,父亲让我有本事滚出家门,我就会真的离家出走,几个月不见他们。你的父亲在兵役中为你动手脚,意味着他其实还是在乎你,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对。但人们永远不会意识到言语会给别人带来多少伤害,父母也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所以你还是想要劝我回去找老头认错对吗。”
乔纳森厌烦地打断了他,“够了,那又怎么样呢,他要是真的在乎我就会出来找我,可是他没有,说明他不在乎,我死在外面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哥哥死了,他觉得我无能不如哥哥,就对我说出那种话!这种人也配当父亲吗?!”
“如果那样,那不就是正好应证了你父亲的话?你就这样甘心了吗?难道你不想向他证明他是错的?”
迈克严肃地看着他说道,“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去参军,父亲没有阻止,后来我发现他买通了医生,花了大钱进行了打点,就是为了能够让我能活下来。我的家人和我吵架后,他们的道歉方式是提醒我该吃饭了,无论之前我们互相说了多么过分的话。”
“……”
乔纳森愣了愣,他扭头看向迈克,沉默了会后才幽幽回答,“……所有人的父母都是这样吗?告诉孩子该吃饭了,就是他们给的台阶,但他们永远不会道歉是吗?我讨厌这样……我讨厌这样……我不过是希望让他能对我好点……”
他又哭了起来,仿佛非常的委屈又伤心,迈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我们只能告诉自己不要成为那样的父亲。”
他对乔纳森说,“你兄长的去世是个痛苦的意外,尼古拉斯是个好人,但那不是你的错,是那些胡作非为的帮派的错,我们想做的就是让这一切结束,让犯下罪行的人受到惩罚。”
迈克说着给自己的酒杯里也倒了一杯酒,他仿佛拥有一种不自然的魅力,用充满说服力的语气对乔纳森说,“我认为或许你可以和格雷森议员谈谈,告诉他你的真实想法,这比互相伤害更有意义,如果他依旧觉得你是个错误,那么你就离开他。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永远是你的兄弟,我会照顾好你。”
“……”
乔纳森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没有回话,依旧哽咽着吸鼻子,然后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所有的酒。
“……谢谢你的安慰,迈克,我还要再想一想。”
“当然,我一直在这里。”
乔纳森转过头单手托起自己的下巴,不再愿意让迈克看他的样子,但整个人的背影却显得十分的悲伤。
……
…………
第三日傍晚,塔塔利亚家族的夜总会,应召女郎休息室。
“你从哪里弄到这么多药,苏珊?你确定真的要给我吗?”
“谢谢你姐妹,太及时了!我最近身上也长出了红疹,还在花钱想找人帮我弄点来呢。”
“是你的客人给你的吗?真是个有心的好男人啊,这可比送珠宝有用多了,被他们老婆的发现还会来打我们,啧……”
苏珊娜把盘尼西林注射液分发给休息室里的姑娘们的时候,所有人都非常开心,就连她的死对头凯瑟琳在收到后也很惊讶,她盯着那五只注射液看了好一会后,不由怀疑地问道,“里面该不会是砒霜吧?”
“你不要就还给我。”
苏珊娜给了她一个白眼,无语地哼了一声,“你可以丢进垃圾桶,或者找其他人交换,随便你用不用。”
“我以为你会想毒死我。”
凯瑟琳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药物放回自己的包里,忍不住咕哝了一声。
一直以来她和苏珊娜都是竞争关系,老板分配的资源有限,谁能拿到第一就比其他人有更多的机会改变命运。毕竟如果能成为女明星,也许会有机会找到金龟婿,或者成为富商的固定情人。不然她们永远都是底层应召女郎,无法挑选客人,在老板的要求下服务各种恶心的男人。
她已经很接近苏珊娜了,再努力一点就能赶上她的位置,所以她自然会怀疑苏珊娜是不是想除掉她,至少帮她没有任何好处。
但在自己也收到药物的时候,凯瑟琳突然感到内心一阵复杂,她发现自己已经有点死去的心开始难受起来,她很快告诉自己停止多愁善感,她不能这么软弱。
她这么努力的去竞争,不过是为了活下来,否则她会像其他人一样,不知道哪天就突然消失了。
凯瑟琳坐回自己的梳妆台前,盯着在其他姑娘们的道谢中开始化妆的苏珊娜片刻,轻轻哼了一声说,“谢谢你的药。”
“不用谢我。”
苏珊娜摆摆手,她们又继续变得像往常一样,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
第三日,凌晨1点。
书房的灯一直亮着,这段时间以来,安琼会在唐休息后借用书房,用来处理自己的工作,也只有她每天会忙碌到深夜。
弗雷多在从婚礼的惊吓中缓回来后,发现大家都在做什么,紧张地向父亲提出希望自己能够帮忙。但桑尼告诉他继续休息,在家里陪妈妈解闷后,他又松了口气。毕竟弗雷多知道他也没有本事去处理那些问题,最适合他的事情就是当一个孝顺父母的儿子。
而迈克似乎也解决了问题,晚上唐接到了他的议员朋友打来的电话。
格雷森议员提醒了唐近期内尽快调整他们家族的灰色产业,上头会严查所有货车和码头,涉及赌博,夜总会的酒水证,搞长途运输的家族也会受到影响,接下来他们会展开对各大家族的打击。
不知道议员的小儿子和父亲谈了些什么,虽然电话中议员没有提及自己的家事,但他们似乎和解了,这算是表达的感谢。
与此同时,穿着睡衣的康妮突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她激动且兴奋,跑到书房的门口大叫道,“JO!她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接到了电话!”
康妮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喜讯,正如安琼告诉她的那样,只要苏珊娜愿意打电话来,就意味着一切还有希望。但当她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安琼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而她的哥哥略显狼狈地从桌底下爬了出来。
“你还没去睡觉吗,迈克?”
康妮看到他后一愣,不由皱起了眉毛,“你钻在桌子底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