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敏锐感觉让他从战场上活下来,他越来越焦虑,好在很快他找到了黑人乐师的病房。里面的过分安静让他产生了不详的预感,然而当他谨慎又安静地推门而入的时候,却看到了更令他错愕的一幕。
地上躺了一具尸体,黑人乐师依旧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而他的姑娘手中握着一把手术刀,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手和连衣裙,她仿佛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微微发抖。
“Joan?!”
察觉到他出现后,她顿时抬头望向迈克,同时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情绪瞬间失控。
“迈……迈克,我……”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抽泣着想要开口,但已经意识到怎么回事的迈克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她,“嘘,嘘,不要解释,你做的非常对,宝贝……”
他上前直接抱住了她,一边亲吻着她的头发,一边顺势从她手中取过了手术刀。
“接下来仔细听我告诉你的事情,然后照我说的去做,什么都不要问。”
从鲜血的凝固程度来看,时间应该过去不久。他用尽可能温柔的嗓音安慰安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我需要你立刻离开病房,去洗手间把手洗干净,然后脱掉身上的衣服,去护士值班室找一件衣服换上。接下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后门离开这里直接回家,不要回头,也不要回来,能够做到吗?”
“那么你呢?”
安琼满脸泪痕看着迈克,她依旧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但迈克温柔地阻止了她继续想往下说的话,他向安琼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然后蜻蜓点水般快速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明天早上你会在自己的房门口看到我。”
他向安琼作出了保证,然后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用他一贯湿漉深情的双眼凝视着她微笑道,“没有任何事情需要担心,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很高兴你保护好了自己,剩下的就交给我了,向我保证你会那么做好吗?”
“我保证。”
安琼鼻子红红的,她沉默且痛苦地向迈克点了点头,然后看到迈克很快走出病房来到值班室,神情变得严肃,开始给什么人打电话。
她最终看了眼马拉卡先生后,安琼闭上眼睛,然后干脆的转身走向盥洗室。
水龙头被打开,水流声响起的时候,女厕所的隔间里走出了一个黑影。那个黑色皮肤的年轻人满脸担忧且难过地注视着安琼,压低声音问道。
“这样真的好吗?”
安琼冲洗着手上的血迹,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心情格外复杂地,但又非常冷静地回答了安德鲁。
“不太好,但我们别无选择不是吗?”
在她打给罗尼的那通电话之后,她的黑人朋友们立刻决定帮忙,借了车直接出发前往了纽约。
因为这个场景莫名让她想到了原著,如果这件事不是单纯的种族主义袭击的话,而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杀手大概率也是帮派成员。
她一个人根本没有把握能反杀对方,而且她不确定对方有几个人,手里有没有枪。她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全部完了,所以她需要曾经接受过专业训练,在战争中活下来的士兵的帮助。
安德鲁很乐意为他们的黑人同胞宰了那些混蛋。
就好像回到了战场上,他的身影完美融入了黑夜,悄无声息地给了袭击者致命一击。
但击败杀手只是第一步,他们普通人无法处理接下来的问题。
安琼和安德鲁都很清楚,他们处在一个不公平的社会中,无论是亚裔还是黑人,包括穷人,都会因为谋杀而进监狱遭到审判,他们需要有人帮助他们善后。
她一直在等迈克来找到她。
第32章
“真没想到,那些狗杂种居然还敢回到这里来灭口。”
在家族干部泰西欧赶来封锁医院的同时,正处理善后工作的克莱门扎啧了一声,他在一旁盯着保利·加图把尸体装进袋子,一边同情地看了眼迈克说道,“幸好你及时赶来了这里,迈克,否则真不愿想象那姑娘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不幸。”
“……是啊,不幸中的万幸。”
迈克眼神中略带阴沉,他格外平静回答了克莱门扎。就和早就决定好的一样,他向家族成员隐瞒了这件事情,将一切责任都归拢到自己身上,声称是自己杀死了那个人。
他依旧无法把情绪从Joan将自己置身危险这件事中抽出,他有可能会失去她,尽管迈克完全清楚,背后的真相其实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当他弯下腰检查那具尸体情况的时候,他就立刻发现了对方的死因——颈部的致命伤。
几乎是一击毙命,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扎到那么深,只有家族中最老道的杀手,比如克莱门扎或者那个卢卡·布拉奇能做到,或者身经百战的士兵。
如果是Joan的话,在偷袭成功的情况下也许她有机会得手。但风险太大了,这不像在战场上向敌人开枪,第一次留下血债的时候,任何人都会产生本能的恐惧而控制不住手的颤抖。
她面对的人同样是名杀手,他的口袋里还有一把没能用上的枪,意味着一旦慢一拍,或者对方反应过来躲开没能做到一击致命的话,她有可能会反过来被对方杀死,生命的消失只在一瞬之间。
最重要的一点是,迈克其实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身上沾到的血迹实际上太少了。
如果攻击颈动脉的话,一瞬间喷出的血会溅满她的上半身,她虽然刻意营造了这一点,但血集中在她胸前和裙子下摆,根据他们的身高和攻击角度计算,那并不是正确的位置。
显然其实她从来都没有杀过人,才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经验,只是在试图为某个人隐瞒而自己担下了罪名。
是她的那些黑人朋友吗?迈克平静地心想。
如果是那样的话倒也不奇怪,也确实只有那些人可以做到这件事。
当然他并不责怪Joan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很正常,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思考他们的动机,因为他知道他们别无选择。
如果去质问她的话,那就显得他太愚蠢了。
他唯一感到遗憾的,还是她没有完全信任他,她其实并不需要把她的朋友藏起来,他依旧会帮助他们善后。
他也可以理解,人类的本能就是避免风险,她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并且这不是她的问题。是他做的还不够,无法完全让她把身心都交给他。
但是她一直在这里等他。从地上血迹干涸程度判断,距离袭击者死亡后她等待的时间不短,意味着她也绝对相信他一定会来。她在他身上赌上了一切,并且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
他怎么会忍心辜负她呢?
迈克毫无表情地思考着,在他们的人开始继续清理地板上的血迹的时候,他望向克莱门扎问道。
“找到卡洛了吗?”
“对,我们的人刚刚在酒店里找到了他,他身上都是酒气。你在怀疑卡洛吗,迈克?”
和总是不苟言笑的杀手卢卡·布拉奇不同,这个身材肥胖却矫健的家族干部总是对他很和善,克莱门扎一边往地板撒上中和清洁液,一边耐心地回答了他。
“我们根据他的说法去了酒吧,里面的姑娘们证实他确实只是在喝酒,虽然卡洛之前表现出不希望婚礼上出现黑人表演,但桑尼的警告很管用。唐早就看出来了,卡洛是个胆小缺乏担当的男人,他没有能力策划这一切,目前暂时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和这件事有关。”
克莱门扎停顿了一下,在刚刚检查尸体的时候,他们也立刻发现这个人是名非法持枪的小流氓,大概率是某个帮派的成员。但他和卢卡的脑子都没那么好,暂时无法理清其中的关联,决定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完,其余的交给唐来判断。
“我们先查清楚这个人属于哪个家族,然后再来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
迈克并不赞同克莱门扎的看法,他依旧认为卡洛的嫌疑很大。
也许卡洛没有胆量策划这一切,但有其他人会盯上他,他就像掉进狮群里的一块肉,也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真正处境。
虽然他曾经不想了解家族生意,但他清楚这种紧张的局势其实五到十年左右就会发生一次,一直有人想要改变现在的格局。表明上的和平下是暗潮涌动,纽约其他黑手党一直希望能瓜分取代柯里昂家族的地位和利益。
如果想要在他们家族中安插一个叛徒,那么卡洛的愚蠢和短见恰好就是他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一眼就能看出卡洛是个非常轻浮的男人,他曾经做着非常辛苦的体力活,在得到康妮的青睐后,显然在朋友面前炫耀过自己会和豪门结亲。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柯里昂家族的女婿,别有心机的人自然会盯上他。
那么当他对婚礼上的细节表现出不满,向周围人抱怨的时候,自然也会“恰巧”被其他家族的眼线了解。
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如果他是敌人家族的首领的话,他会告诉卡洛:他们是出于善意,愿意慷慨帮助他解决婚礼上的“污点”。为了不让柯里昂家族和他的名誉共同蒙羞,成为整个纽约上层社会名流中的笑话。
那么那个贪婪虚荣的男人就会轻易上当,而他答应了对方的帮助后,才是一切的开始。
他没有意识到任何帮助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人会去做得不到回报的事情,他的把柄会落到那些人身上,从此必须为这件事守口如瓶,并逐步沦为敌人的工具。
只是那些人一定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Joan是这件事中最大的变数。
袭击者开了五枪,却并没有杀死那位老人,意识到老人有可能会醒来并指证犯人后,得知这个消息的叛徒会非常紧张,并且立刻把消息透露了出去,所以对方才会那么迅速且精确地来到这里二次谋杀。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卡洛,家族里都有一名叛徒。
Joan或许是最早就察觉到这一点的人,只是她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这一切,贸然的提醒反而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所以才选择了以身入局。
他的Joan……他美丽聪明的Joan,她是那么的勇敢善良又温柔。
迈克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他突然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够原谅她。
哪怕他正忙于公务,她也可以让其他人来找他,告诉他这个消息,她太自私了,没有考虑到如果她失败了,那么他就会永远的失去她,这是他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Joan,Joan,Joan……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美好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
…………
“你现在还不回去没关系吗,Joan?”
肾上腺素降下来后,在安德鲁担忧的注视中,安琼困倦地坐在皇后区贫民窟的黑人公寓里的沙发上,摇摇头半开玩笑地回答道,“没关系,毕竟我是东亚人,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叫不到车或者被拒载很正常,天亮之前我会回去的。”
因为迈克打算自己善后,让她在干部们来到医院之前赶紧离开,从医院的后门溜出去后,她便跟着安德鲁一起来到了他纽约朋友的家中。他们都对她的义举充满感激和赞许,非常热情地招待了安琼,并为她准备了更换的衣服和热水,彻底清洗了残留的血迹。
她打算等罗尼把照片冲洗出来,罗尼说卡洛一整晚都在酒吧里和陪酒的姑娘们在一起,没有和帮派成员接触过。
如果是拍到了出轨证据倒也算是赚到,但康妮目前在恋爱脑上头期,加上时代环境影响,她很可能在渣男的花言巧语下就会和好。更何况罗尼说那是酒吧里工作的女孩们,卡洛并没有和她们发生出格行为,除了能让两人吵一架外作用不大,把底牌这时候打出来,让卡洛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属于得不偿失。
但安琼直觉怀疑罗尼可能遗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决定还是自己确认一下他拍下的照片。
当然其实她现在的也压力很大,她需要考虑清楚回去后如何向迈克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情。
迈克那么聪明的人,他会立刻察觉到动手的人不是她,尽管她知道迈克会完成善后工作,但她还是必须解释这个问题。
利用那么聪明的男人风险太大了,就像原著中他警告过卡洛那样,不要侮辱他的智商。虽然那时候的他的样子在观众眼里看来又辣又凶,但现在她最好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做好他会生气的准备。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她的行动不是背叛,目的为了找出家族内的叛徒,拿到卡洛背叛的证据。
在今晚的袭击发生后,她更确信这绝对不是一场单纯的种族袭击,而是有人想借此机会卖卡洛一个人情。
卡洛这个人实在不聪明,他一直都只看眼前的好处,也许他会以为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一旦接受对方的帮助他就别想全身而退,就像被桑尼打了后为了报复,变成敌人安插在柯里昂家族的叛徒一样。
无论如何,安琼都认定卡洛和这件事有关,她只缺一点证据就能找教父了,说不定还能在婚礼前把他解决了!
这可真的是自己送上来的,本来她还在发愁要怎么抓他的小辫子,说服康妮和他离婚。但在婚礼前做出这种蠢事,只要能够证实,就算康妮还爱他,教父也会重新考虑是否接受这个女婿。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一起顺利找出幕后黑手的话,那接下来就更好办了,教父就会有所准备和纽约其他黑手党开战,而不会因为太遵守黑手党之间的规则被那些人抢占先机。
老头还是太讲道理了,误判了那些人的贪婪和下作,他们可不像他一样,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人渣。
“这是当晚的所有人,从柯里昂家族的车从布鲁克林大桥下来后,我就一直在跟踪他,基本上他整晚都在酒吧里和朋友一起喝酒,没见过其他人,也没给任何人打电话。”
很快罗尼从暗室里走了出来,把他冲洗出来的照片交给安琼,同时向她解释道,“不过他看起来确实有心事,都没理会姑娘们的殷勤,所以一张亲热照片都没有。”
“看得出来,真不像他。”
安琼一边翻着照片一边点评,卡洛被康妮看上也是因为他长得帅身材好,所以他其实对女人很有一套,玩的也花,这么反常看来确实是有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