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竟拿御厨所做的点心搪塞他。看来云枝在王宫待的久了,好东西没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学的快极了。
内侍见崔怀邵没用点心,神情反而越发差劲,不禁开口询问。
崔怀邵看着那盘截饼:“你闻闻,味道对吗?”
内侍嗅了几下,面露不解:“截饼不都是这个味道吗?我们吃的全都是……”
崔怀邵猛然站起身,又叫御厨送来截饼,分给众人吃了,皆说同云枝送来的点心是一个味道。
崔怀邵手心用力,将截饼捏成碎屑,暗道云枝真会偷懒,想来只有当初第一碟点心是她亲手做的,其余怕都是直接从御厨那里拿来的罢。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却好了很多。大概是因为其他人吃到的也不是云枝亲手所做的,崔怀邵竟感到了奇怪的平等之感。
云枝这几次点心可没有白送,虽说崔怀邵管的严,但总有漏洞。有一侍卫年纪小,一见到云枝便神思不属,愿意为她悄悄做事。云枝也不为难他,要他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让他打听太子的动向,不时前来禀告。
听到小侍卫所说,崔怀邵为了一碟子截饼兴师动众,云枝不禁抿唇轻笑。
她就说嘛,表哥对着她,怎么可能一点心思都没有呢。
云枝备受鼓舞,更是时常往崔怀邵这里来。
内侍经过点心一事,知道云枝对崔怀邵颇有不同。其余女子连靠近崔怀邵都不得,更不会像云枝这般引得崔怀邵情绪波动。在内侍看来,云枝很有可能成为他日后的女主子,因此待她越发恭敬。
对于云枝的询问,内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云枝问的话着实难住了他。
“表哥究竟喜欢什么性情的女子?”
内侍眉头紧锁,看着云枝期待的澄澈眼神,十分想回上一句“太子不喜欢女子”。
他只说要打听。
云枝离开时,正遇上崔怀邵。
她柔柔地唤声“表哥”,然后毫不留恋地走开了。
崔怀邵越发不解,回想起名单出来之前,云枝对他的热络亲切,再看看如今的生疏。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了。
对于云枝打听之事,内侍不敢隐瞒,一一回禀给崔怀邵。
他稍做沉吟,决定给云枝一点苦头吃,便道:“我并无特别中意的女子。但太子妃的人选,应当体态纤细,宛如神女,世上没有太过丰腴的神女,你说是罢。”
内侍将原话转达给云枝。
这可让云枝格外为难。
崔怀邵此言,听起来就是在针对她,说她太胖了,不够纤细。她问婢子,自己可是过于丰腴。
婢子忙摇头:“女郎腰肢纤细,体态微丰,生得恰到好处。无论男女,应当都会喜欢女郎这样的身子,摸起来绵软至极,令人爱不释手。”
云枝看着镜中的自己,仔细回味崔怀邵的话,渐渐觉出他的阴阳怪气。
云枝突然想明白了。
崔怀邵对待女子向来是一视同仁的疏远嫌弃,怎么可能会有所偏好。他那样子说,恐怕是知道她有意打听,故意骗她。
云枝才不会上当。
不过她准备将计就计,转过身来将崔怀邵一军。
再用膳时,从不挑剔的云枝便嫌弃饭菜太油腻,份量太多。她只用了一点点膳食,看的婢子直皱眉:“女郎吃的太少了。”
云枝摇头:“我身姿丰腴,会被表哥讨厌的。他中意体态纤细的女子,我要随着表哥的喜好改变。”
云枝用的膳食越来越少,每顿只吃上一点点。婢子担心会饿坏了她,便去禀告柳王后。
柳王后特意来看云枝,见她下巴微尖,脸色发白,心疼至极:“你何至于迎合太子喜好至此,身子紧要,你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素来乖顺的云枝却执拗的很,只说她心里有数。
柳王后无法,只得吩咐御厨煮一些滋补的汤品。
可到后来,云枝连膳食都不用了,只喝炖汤,这身子如何能受得住。
柳王后来了数次,云枝声音虽然柔软,但直言不会听劝告。
柳王后将此事告诉魏王,说明心中担忧。她坦言,此事因为崔怀邵而起,若是他能出面,云枝便能恢复正常膳食。
魏王将柳王后揽在怀里,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出声应好:“我就让太子看一看她,你别着急。”
崔怀邵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让云枝起了变成纤细身姿的心思。
他有些不相信,云枝当真有如此决心,为着他随口一说的喜好就减少进食吗。
见到云枝,崔怀邵面露惊讶,因她的脸颊变得瘦瘦小小,脸色不好。
崔怀邵还未开口,门就被云枝合拢。屋里传来她略显虚弱的声音:“表哥回去罢,我今日不想见人。”
任凭崔怀邵连声呼唤,云枝也不应声。
众人都说云枝为了迎合太子喜好,当真是下了苦功夫。可是,即使云枝从丰腴的妩媚美人变成仙气飘飘的纤细佳人,难道崔怀邵就会选她做太子妃吗。
不一定罢。
若是到了最后,崔怀邵仍然没选择云枝,她岂不是白费功夫,成了笑话。
对于外面的议论声,云枝全然不放在心上。她用手绢沾水,擦掉脸颊的脂粉,脸颊顿时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哪里有虚弱样子。
云枝打开柜子,拿出风干的肉干果脯,直至吃饱了,才对婢子说道:“今晚我也不想吃,你只吩咐厨房送一道汤来就成。”
云枝想,崔怀邵想用喜欢纤细美人的说辞而让她自惭形愧,她便如他的心愿。可云枝只会做表面功夫,真让她忍饥挨饿是万万不能的。她爹爹曾说过,人生在世,最重要就是吃饱穿暖,她才不会为了太子喜欢就去挨饿,变成他口中柳树枝条一样纤细的人。
之前进宫的女郎,魏王和柳王后都没有见过面。而今,崔怀邵选中了十人,其中自然会有一人成为太子妃。魏王便备下一宴会,同众人见面。
魏王环顾四周,对柳王后低声言语道:“我看众人之中,唯有云枝最顺眼,想必太子也是一样心思。”
柳王后明知道魏王是故意说好听话哄她开心,但也忍不住展颜。
众女齐聚一堂,怎能不好好表现一番。
于是,有女弹琴,有人吹笛子。
云枝也悠悠起身,称要献舞一曲。
她换上舞裙,妆容极盛,引得众人移不开眼睛。
注意到云枝脚步虚浮,崔怀邵狠狠皱眉。
云枝腰肢柔软,手中的长袖丢开又收回。她轻缓地转着圈儿,而后越转越快,忽地身子一歪。
崔怀邵眼疾手快,三两步上前,把摔倒的云枝揽在怀里。
第93章 太子表哥(12)
崔怀邵一时间忘记了自己避女子如蛇蝎,竟将云枝拦腰抱起。
他眉头皱紧,只觉得怀中的人儿像是柳絮一般轻飘飘软绵绵的。崔怀邵已经完全相信了云枝因为他的话而故意挨饿,才会当着众人的面身子不适,昏厥过去。
虽说崔怀邵的本意就是告诉云枝,他不喜欢她这种妖娆妩媚的女子,让她知难而退,可没想到,云枝真的能做出如此努力。
看着云枝消瘦的脸颊,崔怀邵心中涌现出一股愧疚情绪。
崔怀邵扬声唤医官前来。
宴会只能中止,众女议论纷纷,猜测云枝和崔怀邵究竟是何等关系。
“要早知道饿晕了能得太子一抱,我也用这法子了。”
“你?恐怕你真晕了,太子只会嫌弃地吩咐,把这个晕倒的人抬出去,莫耽误了宴会。”
“我要是太子,我也选柳云枝。她那身子哪个男子不喜,如今被饿上一饿,小脸可怜兮兮的,越发惹人怜爱了。尤其是这苦,还是因为自己才吃的,你说哪个男子能不吃这一套。依照我看,太子怕是要被她套牢了,没有你我的容身之地了。”
“你乱讲,太子怎会如此肤浅……”
云枝躺在床榻。医官给她号脉,但神情凝重,看的崔怀邵也脸色严肃起来,问道:“她这些时日吃的极少,可是身子被饿坏了?你莫要故弄玄虚,快些开药。”
医官心中满腹疑惑,心想这脉搏沉稳有力,云枝应当身子康健,怎么会晕倒。至于崔怀邵所说,云枝曾经为了变成纤细身姿而减少膳食,他更是没有号出来。
但在崔怀邵的连声催促下,医官渐渐变得不确定,额头冒汗,想着莫非是今日状态不好,没有诊出病症。
眼见众人都说云枝是饿晕的,医官便也随着众人道:“应当是进食太少,以至于身子虚弱,才昏厥过去。恢复正常膳食,再吃点滋补食物就好了。”
婢子给云枝喂了一碗鸽子汤,她悠悠转醒,看见了崔怀邵,却没有唤他,而是将目光移到柳王后身上,声音细弱:“小姑姑,我想爹爹了。”
柳王后看到她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心软,忙吩咐去接柳郎君前来。
虽是崔怀邵把云枝抱来,两人却未说上一句话。
柳郎君闻得云枝想要见他,急匆匆从宫外赶来。
他见云枝躺在床榻,昔日妹妹柳王后病重的场景顿时浮现在眼前,不由得鼻子一酸。
云枝忙道:“爹爹,我有话同你说。”
柳郎君走上前去,听云枝如此这般地说出真相,眼睛睁圆。
“你好大的胆子,连君上和太子都敢骗,万一被医官戳穿了,你要怎么办?”
“不会的。”
面对一众着急的脸,医官怎么可能敢说出她没有病,一点事没有的话来。
柳郎君知道云枝没有糊涂到,为了太子的喜好而折腾自己,神色稍缓。他问云枝既然无事,为何要唤自己前来。
云枝将被子盖住半张脸,闷声道:“当然是因为——我想爹爹了。爹爹肯定不想我,有春娘秀娘陪伴,你整日快活的很,哪里会想起我这个女儿。”
柳郎君轻轻敲她的脑袋:“小孩子家家,又胡乱说话。”
有柳郎君陪伴,云枝脸上的笑容添了许多。
柳郎君担心云枝无聊,便为她弹琴奏乐。云枝已经听了十几年,早就听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伺候她的婢子听了,却面露神往,轻声开口:“柳郎君便是城中颇负盛名的那位柳乐人罢。”
柳郎君颔首应是。
没一会儿,柳郎君就同婢子相谈甚欢。
云枝面露无奈,心道只要有女子在的地方,目光总会被她爹爹吸引,其中无关情爱,只是仰慕而已。
婢子听柳郎君赞她温柔体贴,把云枝照顾的极好,要为她做乐一首,当即兴奋的脸都红了。她顿时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吩咐厨房好好准备膳食,要尽快把云枝的身子养好。
等婢子走后,云枝轻声叹气:“爹爹,你遇到一个女子,就要给她做乐一首,难不成不担心把脑袋里的东西用完了,再做不出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