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掩饰云枝的身份,他说了谎话,还不止一次。
想到自己刚信誓旦旦地说过自己不会撒谎,转而就被云枝戳破,顾檀生的脸顿时一片热气。
云枝抬手去摸他的脸。
“好热。”
顾檀生偏过头去。
他此刻发丝散乱,只着素色里衣,又作势躲避的模样,竟让人觉得可怜可爱。
云枝将侧脸贴在他的胸膛,双手环住他的腰。
“没事的,表哥。我喜欢你说谎,因为你不会对我说谎,却是会为了我说谎。”
“我喜欢的,好喜欢。”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顾檀生身上的热度。
顾檀生的心扑腾扑腾乱跳。
他耳朵里听到无数句“喜欢”“好喜欢”。
他尝试念道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平日里使他心平气和的道经,这会儿却没了用处。
顾檀生告诉自己,表妹不过是年纪小,对于喜欢这种话能够随口乱说。她心里应该还是想着沈瑜,否则不会动不动就想起他。
并且,表妹对当太子妃念念不忘,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做道士的。
顾檀生的心终于冷静了,可他的情绪也明显低落。
云枝并未察觉,她只是觉得表哥的怀抱好舒服。
他的身上有自制香料的香味,又夹杂着一些旁的味道,使人闻了能够心绪宁静。
云枝以为抱着表哥比念道经有用多了。
不过这是她的秘密发现,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
万一其他人知道了,跟她抢着抱表哥可就糟糕了。
顾檀生的手臂垂下,想要抚在云枝的后背。
但他的手一转,却按在了云枝的手臂。
他轻轻推开了云枝,语气勉强保持淡漠。
“表妹,我们不是在说春昭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离了他的怀抱,云枝颇为失落。
她道:“我知道表哥心里惦记着春昭,无论你做什么,都是为了让他能够重回梁家。是不是?”
顾檀生颔首。
趁手臂上的力气松了,云枝的身子往前一倾,又倒在了他的怀里。
她柔软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所以我不必多问,只要一切都听表哥的,必定能帮到春昭。”
顾檀生头次听到有人将偷懒说的如此振振有词,却不觉讨厌,反而心口一松,刚才的失落情绪散去了一些。
第391章 带发修行表哥(15)……
梁老夫人立刻处置了“贼人”,将他吓唬一通,远远地打发出去。
梁大少奶奶心里不大乐意。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同夫君以外的其他男子生孩子,不曾想祖母又改了主意。
听梁老夫人刚才的意思,竟是想把梁四郎接回。
若梁四郎的儿子做了梁家以后的主人,府上还会有他夫妻二人的容身之地吗。
梁老夫人淡淡道:“我选定的那人你偷偷换掉了。”
梁大少奶奶一惊,连忙跪下告罪。
她欲开口辩解,称孩子父亲寻个俊朗的,生出的孩子才会俊俏,不会丢了梁家的脸,但还未开口,梁老夫人就抬手止住。
“你若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要换人,我未必不依。但你不声不响地换了,存的是先斩后奏的心思。你想着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就是不依也无法了,对不对。我生气的不是你自作主张,是你想逼迫于我。”
梁大少奶奶面皮发白,忙道不敢。
“我想让四郎回来,你心里不高兴,是不是?”
梁大少奶奶这会儿哪敢言语。
梁老夫人道:“四郎成了瞎子,在外面肯定过得苦。若我们肯把他接回来,他定然感激。到时候,你同他……不比你和外头男子生的孩子好吗。”
梁大少奶奶没想到她打的是让自己和梁四郎生子的主意。
仔细一想,这确是个好主意。
她诞下的孩子是梁家真正的血脉,又是因为梁大郎的缘故才忍辱负重,梁家众人得敬她,也不会在某一日突然想到孩子不是梁家人的,而把她赶出府去。
而且,梁四郎生的俊美非凡,可比她找来的乡野村夫好多了。
梁大少奶奶只道全听祖母吩咐。
云枝去看望春昭时,顾檀生为他请来的大夫已经到了。
这位大夫不像上一位吞吞吐吐,做事犹豫,他一口保证,春昭的盲症能治。
他施针不过三日,春昭竟能看到些许微光了。
饶是春昭心思沉稳,在感受到光亮时也很是激动。
云枝也为他欢喜。
她好奇:“你最想第一眼看到什么?”
春昭回道:“我想看看天。眼盲时,我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天,看到它在我的面前一点点黯淡下去。所以我重新恢复光明时,我的第一眼要看天。”
云枝有些不高兴。
她小声嘟哝:“我以为你最想看得是我呢。”
春昭脸颊露出笑意。
“我不必看你,我已经知道你是美人,所以我大概能想象出你的样子。”
云枝不相信,追问他自己生得什么模样。
“螓首蛾眉,明眸皓齿。”
他难得说话如此动听,让云枝听了笑意盈盈。
顾檀生见这些时日,梁老夫人那里风平浪静,再没私底下找男子,觉得是时候让春昭现身了。
春昭便佯装经过青云观,前来进香。
这好和路过的梁老夫人打了照面。
梁老夫人大惊。
她险些认不出面前这个瞎子就是自己意气风发的孙儿。
她走近了看。
春昭仍旧是春昭,他的模样未改,只是越发谨慎沉稳了。
梁老夫人颤抖着声音和他相认。
当年之事,绝非春昭所做。
当时的他忍受不了半分冤枉,当场据理力争,落了个被赶出家门的结局。
如今的他已经知道,有时候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大家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所以春昭这次学聪明了,他只说往日里行事莽撞,做了许多错事,落到今日田地不怪任何人。
梁老夫人原本还担心他会怀恨在心,怨恨梁家一干人等,听到他如此说,最后一点担忧也尽数散去。
春昭说,自己被赶出去梁家后,就找了一户农户人家,替他们做了点简单活计维持生计,后来遇到了青云观的道童,便将经历告知。道童说,来青云观诵读道经可以消除烦恼,他便常来。
梁老夫人便知道为何顾檀生上次会说出那番话,原是和春昭偶遇过。
春昭当乞丐的经历隐瞒不得,梁家人查到过。但此事于梁家是一桩耻辱,他们只知道春昭做过乞丐,但具体做了多久却是全然不知。因此,春昭不提当乞丐的过往,只说自己在农户家里做活养活自己,梁老夫人便没有多问。
她当即要带春昭回去。
她和顾檀生辞行时,顾檀生道:“我和春昭相识一场,应该派人送他回去。只是观里离不开我,便派两道童去送他吧。”
梁老夫人看了模样青涩的两道童,轻声道谢。
这两位,一位是青云观道童清风,颇通武艺,能保护春昭安危。另外一位则是那位治眼盲大夫的药童,派去是给春昭上药施针的。
梁老夫人欲让梁大少奶奶和春昭联系感情,毕竟他二人以后要有肌肤之亲的。
但两道童宛如木头一般,一左一右地站在春昭两侧,并不相让。
梁老夫人暗道,青云观的道童怎么都像清云一样,讨厌的紧。
她想到观主顾檀生的性情,顿时了然。
她道:“让你大嫂扶着你。”
春昭拒绝:“不必。男女授受不亲。”
梁大少奶奶脸色微僵:“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大嫂,又不是旁人。”
春昭不退让:“大嫂也不可。大嫂是长辈,更应该尊礼。而我也已经成亲,理应恪守规矩,免得娘子伤心。”
“什么?你成亲了,什么时候?”
云枝莫名觉得心虚,下意识抬眸看向顾檀生。
顾檀生正好垂眸,两人目光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