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黑了一点,但模样总是清秀的,站在道童中间也是拔尖的。
自此以后,云枝就以道童“清云”的身份跟在顾檀生身旁。
顾檀生果真如约请来了大夫,来为春昭看眼睛。
大夫私底下告诉云枝和顾檀生,说春昭的眼睛有救,因他是中了毒,毒堵塞了眼睛周围,才不能视物,如果把毒通了,自然就能看清楚东西了。
“但这病我看不了。因要在眼睛周围施针,所需医术颇高,稍有不慎,不仅眼睛治不好,命也要丢掉,我实在不敢冒险。”
大夫的意思是让两人另请高明。
云枝也没拦住他,非要他留下来治病。
因她觉得,既然大夫没有把握,硬把他留下来,对春昭治眼睛也没有用处。
顾檀生决定给顾家去一封书信,让家中寻人来治病。
云枝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春昭,又为自己表功。
“表哥是道士,虽未断尘缘,但和家里人联系甚少。若非是我求情,表哥是不会给家里去信的。”
春昭了然。
“若能重见光明,无论你和顾道长想要我做什么,我总会去做的。”
云枝摆摆手:“表哥那里就算了。他一个修道之人,不求回报的。”
春昭唇角微扬:“那便把两份功劳都记在你的身上吧。”
云枝嘴上说着“这如何好意思”,却没推辞。
云枝以“清云”的身份在青云观行走,没引起梁家人的怀疑。
打醮结束后,梁大少奶奶甚少出门,只待在房中。
梁老夫人常去陪伴她。
云枝有心偷听,一日见周围无人,想来是房中人有话要说,不好让人听见,便把伺候的人遣散了。
既是要紧事,那是一定要偷听了。
云枝放轻脚步,将耳朵贴在窗户上,凝神细听。
这一听,却听到了太子的消息。
梁老夫人说,太子和太子妃成亲多日,却迟迟未圆房,这消息本应该被死死瞒住,却不知怎地传遍了京城。如今太子妃已经在京城里丢尽了脸面,她自己躲在府中,闭门不出。
而太子沈瑜,则是大张旗鼓地找人。
听到此处,云枝心中一动。
她继续听下去。
是梁大少奶奶的声音。
“……太子太子妃不和,可是因为这女子,她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不过是一个小官家的女儿,叫什么安云枝的。人生得美貌,很得太子欢心。从前大家都以为太子对她不过是一时兴起,不是真心。但如今看来,却让人捉弄不透太子的心思了。”
云枝的心扑腾扑腾地乱跳。
沈瑜在找她!
她只要见到沈瑜,就能重新回到过去的日子了。
锦衣玉食,好不快活。
但梁老夫人的话很快打破了她的幻想。
“此女俨然祸水一般,若躲藏的好也罢了,倘若被发现,太子妃,丞相府,皇后……哪个不想要她的性命。”
云枝抚住胸口,慢慢冷静下来。
是,沈瑜对她再好又如何,他总有看顾不周的时候。
她安云枝只有一条命,可抵不住半点疏忽纰漏。
梁老夫人说罢别人的闲话,改说自家的事情。
“那药已经取来,接下来就是要物色人选。”
梁大少奶奶的声音变得拘谨。
“我……任凭祖母吩咐。”
梁老夫人叹气:“我想着,顾檀生是个好的,人周正,家世又好。但我和他说过几句话,此人必定不能同意,若是知晓一切可能会坏了我们的大事。不如就舍弃了他吧,我另外给你寻人。”
梁大少奶奶不语。
她们说话含糊,云枝听不分明,欲待细听,就听得有女婢高声道:“谁在那里!”
云枝一惊,忙要逃走,面前的门已经打开,露出梁老夫人和梁大少奶奶的脸来。
云枝无处可逃。
梁老夫人审视地看着她:“你——”
“清云。”
云枝抬头,在看到顾檀生的一刻,宛如神佛降临。
她忙迎过去,站在他的身后。
有顾檀生在,她就不担心了。
第388章 带发修行表哥(12)……
梁老夫人一脸肃色道:“顾道长,我们在此小住,图的是个清净自在,不曾想观中的道童竟行偷听之事!”
她字字句句指向云枝。
云枝肩膀一缩,怯声开口:“我没有——”
顾檀生打断她的话:“是我丢了一盒香,让清云来找,她才会来到此地。”
云枝诧异抬眸,没想到顾檀生竟会开口扯谎替她遮掩。
顾檀生此意,便是表示她是奉命经过此地,而不是来偷听梁老夫人说话的。
梁老夫人半信半疑:“果真?”
顾檀生从怀里摸出一香盒:“清云,香已经找到了,没有掉在这里,而是落在拐角处了。”
云枝心领神会,忙道:“还好道长体贴,担心我费了无用功夫,特意前来告诉我一声香找到了。”
两人一唱一和,容不得梁老夫人不相信。
见她不再计较,云枝胸口微松,要跟着顾檀生离开。
顾檀生却忽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去:“我早便说过,若想找个清净自在地方,尽可以往别处去,青云观恐不符合梁家的要求。况且,我观中的人品行如何,我自然是清楚的,老夫人还是莫要往他们头上冠什么贼人的名号了。”
梁老夫人一噎。
她选来选去,才选中青云观这么一处符合心意的好地方,以成就大事,怎会愿意离开。
她虽信了顾檀生的说辞,但以为云枝绝不清白,定然做了偷听之事。还好她和孙儿媳妇平时说话遮遮掩掩,任凭云枝全听了去,也不明白其中意思,便不和云枝计较了。
未曾想顾檀生掉转过头,要和她们计较。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梁老夫人只得在脸上挂上笑意,冲着云枝道:“清云,对不住,刚才是我冤枉了你。我这次来观里,带来了许多点心,味道很是不错,待会儿送些给你。”
云枝脑袋懵懵的。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偷听被发现后,能不被人责罚,反而有人要捏着鼻子给她道歉。
这种感觉……当真是全身舒畅。
云枝不复刚才的慌张模样,挺直脖子,拒绝了梁老夫人。
“还是算了,我怕前脚吃了老夫人的点心,后脚老夫人不见了什么东西,又来说我是贼了。”
梁老夫人脸色发青。
云枝随着顾檀生扬长而去。
待看不到梁家祖孙两个,她才笑了起来。
“表哥,还好你及时出现,不然依照梁老夫人的架势,恐怕要把我当做贼人好好打一场。”
顾檀生无奈摇头,嘱咐她该行事谨慎一些。
云枝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谨慎,便提议:“下次我偷听的时候,就带着表哥一起。”
顾檀生停下脚步。
云枝颇有一番道理:“有表哥在,我们总能找到合适的借口脱身。即使最后什么借口都找不出来了,我们大可以认下来。反正青云观是表哥当家,她们若是不愿意住,就离开这里好了。”
顾檀生问道:“偷听事发,你还能帮到春昭吗?”
云枝这才记起,自己偷听是为了帮春昭打听梁家的事情,如果梁老夫人真的走了,她去哪里打听。
她吐了吐舌头,轻声保证以后会小心行事。
梁老夫人再和梁大少奶奶说话,就让婢女远远地守在旁边,只要看到有人靠近,就大声喊出来,免得再出现道童偷听的事情。
梁大少奶奶忧心忡忡,仍在纠结云枝是否偷听了去。
梁老夫人劝她:“连这点小事你都要纠结许久,怎能做成大事?”
梁大少奶奶脸颊通红:“祖母,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要不再给大郎请上几个大夫,许是他的病能治好的……”
看到梁老夫人发沉的脸色,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梁老夫人怪她道:“这几年来请了多少个大夫,都说大郎命中无子。你还要请大夫,是嫌他受的打击不够大吗?”
梁大少奶奶摇头。
梁家孙辈男丁稀少,只两个郎君,一个梁大郎,另一个梁四郎,但他已经被撵出梁家,所以家中只剩梁大少奶奶的夫君一个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