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明黄衣裳上绣着的金丝在日光照耀下闪烁点点光芒,刺的云枝眯起眼睛。
她听到皇后威严的声音响起:“哦,你的意思是瑜儿会为了你,责怪我?”
云枝变了神态,做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不,娘娘,我以为他们是恶人,才搬出太子来吓唬他们的。”
皇后施施然坐下,问她见沈瑜想说什么。
云枝柔声道:“长久未见殿下,我心里挂念,想问一问他近来可好,用饭是否香甜。”
皇后回道:“既是如此,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离开你以后,瑜儿样样都好。”
云枝装作听不懂她言语中的讽刺,轻声道:“总要见上一面,我才能心安。”
“大胆!”
皇后突然发作,吓得云枝身子一颤。
她再抬起脸时,眸中带泪,睫毛轻颤。
皇后俯身看着她:“你就以这副模样去见瑜儿?他看了你,定会心中不忍,又重蹈覆辙了。”
“我不是把你交给了许樽月了吗。怎么,你是偷跑出来的?”
云枝摇头。
皇后蹙眉:“许樽月放你出来的?我还以为她堪当大任,没想到也是一个心软的。”
云枝将心悬起,听到皇后说,此生不会让她再近太子的身,吩咐人将她关起来,待游玩回来,再行处置。
门被合拢,云枝只看得到皇后转身离开的高贵身影。
从始至终,云枝都没有说出一句求饶的话。
她知道,这群人——皇后、许樽月、李雅君,最想看到的是她摇尾乞怜的样子。等她苦苦哀求后,她们不会心软,只会肆意羞辱一番,再扬长而去。
云枝不会让她们如愿,所以刚才没有求饶。
她看向四周,决定赶紧逃跑。
皇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早在她和沈瑜相遇的时候,就看她很不顺眼,这会儿抓住了机会,肯定不会像李雅君一样,只是让她嫁给乞丐,说不定会把她扔到穷乡僻壤,或者直接赐死她。
云枝记得,她是被带进了一间酒楼里。
她推开窗户,见自己是在三楼,从这里跳下去——
云枝连忙摇头。
她又不会武艺,跳下去非死即伤,即使侥幸活下来,也成了残疾,哪里会有出头之日。
正苦恼时,云枝听到楼下传来叫卖炊饼的声音。
她想起了昨夜在供桌底下找到的炊饼。
云枝朝着窗边走去,向下望去。
她本是随意一瞥,却看到了春昭。
他身旁跟着几个乞丐,手里拿着炊饼,在街上叫卖。
没有人会买乞丐手里的炊饼,所以众人都在笑话他们。
但春昭毫无反应,只是将头扬起,冲着云枝的方向看来。
云枝心头一紧。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蜜橘,往底下一抛。
有个年纪小的乞丐抬头,看到了云枝。
他记得云枝的长相,而且印象深刻,毕竟云枝是他见过最美貌的女子。
他拉着春昭的衣袖道:“春昭哥,嫂子真的在上面。”
春昭略一点头。
他刚才在街上乞讨,闻到了云枝的味道,一路跟随到这里。
他以为云枝真的如愿见到太子,应该会被接进太子府,而不是去酒楼,所以云枝一定是出了意外。
做了乞丐之后,春昭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多管闲事。
但他还是叫来了一众乞丐,打算救下云枝。
毕竟,云枝名义上还算他的妻子。
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被抓,却不设法营救,不堪为人。
打听好云枝所在的房间,几个乞丐就冲了上去。
他们缠着看守的士兵,一口一个“贵人”,要他们多给点银钱。
士兵们被缠的没法子,只好掏出银钱。
趁他们分神时,云枝打开了门,顺着楼梯跑下。
春昭就在门口等着她。
他带她回了城隍庙。
云枝沮丧地坐下。
离开时,她意气风发,还许给春昭铜钱和吃食,没想到一切都落空了。
明日就是沈瑜迎娶太子妃的日子,她见不到太子,也无人会愿意帮忙,一切都成定局了。
春昭正在向刚才帮忙的乞丐兄弟一一道谢。
他们感慨士兵们吝啬,在皇后身边当差,也才给了几个铜板。
众人散去后,春昭摩挲着坐在云枝身旁。
“我下午没要到吃的,不过要到了三个铜板,可以买一碗面来吃。再要两个小碗,让老板多加点汤,够你我吃上一顿了。”
云枝摇头:“你自己去吃吧,我没胃口。”
春昭起身:“好。”
他转身就走。
衣袖被云枝拽住。
云枝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你还真的走啊。”
这种情况下,春昭不应该再三劝说她一起去,说如果云枝不吃,他也要陪着挨饿吗。怎么,自己拒绝一次,他就真的一个人去吃面了?真是太可恶了。
气愤之下,云枝脱口而出:“我改主意了,要和你一起去。”
春昭反应平淡。
似乎无论云枝说什么话,都不会引起他的半点波澜。
两人去了春昭常去的一家面摊。
这家面摊是白面混合着杂面一起做的,但量大,许多做苦力的都来这里吃。
春昭给了三个铜板,老板盛了满满一碗放在他们面前。
春昭拿起两个小碗,把面分开。
他的动作很慢,但做的一丝不苟,中间没出现半点疏漏,比如把汤洒出来了,或者把碗打翻。
云枝有时会怀疑他的眼盲是装的。
但春昭有所有盲人该有的反应,听到声音时是身子先转过去,而后眼睛再跟着动。
如果他真的是装出来的盲人,那他的演技简直出神入化。
云枝捧着小碗,先喝了一口汤。觉得心中熨帖,难过的情绪散了几分。
一队车马从面摊经过,飞溅起许多尘土。
靠近街边的客人骂了几句。
云枝看向远去的车马,眉头微皱。
她心事重重地吃完了面,跟着春昭回城隍庙。
刚刚靠近城隍庙,云枝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动静。
她拉住春昭,藏身在草丛中。
透过点点灯光,云枝看到了庙里的人。
是刚才骑马经过面摊的人。
她猜测这些人是皇后的人。
春昭证明了她的猜测。
他是瞎子,眼睛看不见东西,耳朵却比寻常人要好一些。
他听到庙里面的声音。
“真让她跑了,皇后娘娘回来如何复命?”
“我有一个主意。反正安云枝是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娘娘拘着她不过是想趁着有空闲了,好好折磨她。我们只说安云枝想要逃跑,为了不让她跑,失手把她杀了。想那安云枝不敢再出现在娘娘面前,娘娘以为她死了,也不会追究我们丢了人的罪过。”
“可万一娘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从哪里找出安云枝的尸体给她?”
“行了,撒谎骗娘娘可是杀头的罪,不能做。我们还是赶紧找安云枝吧,她除了那个瞎子乞丐,也没人可以依靠了,一定就在不远处。”
……
春昭把他们的话原样复述给云枝。
云枝脸颊发白。
她搅着手指,想着务必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如今最紧要的已经不是当太子妃,而是保住性命。
但她能去哪里。
安家,还是亲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