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烤出来的桂圆是干瘪的,难吃至极,他也要烤。
秦无忌故意拔高了声音:“拿桂圆来,多拿一些。”
闻言,秦少轩就知道秦无忌是故意和他作对,不禁轻轻摇头。
他和秦无忌同龄,自己已经进了翰林院,秦无忌还是孩子心性,在这些小事上一争长短,真是不成熟。
秦少轩没说什么,只站在一旁,向外张望。
秦无忌喊了他一声:“喂,你在等表妹吗?”
秦少轩点了头。
秦无忌心里很不舒服。
但他想到表妹“兄友弟恭”的叮嘱,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让秦少轩坐下等。
“表妹去取东西了,过一会儿才能回来,你先坐下。”
秦少轩已经习惯他突然冷漠,突然又很温和的态度,只是笑笑,要在他的对面落座。
正对着秦无忌的炉火旁边,有一只暖凳。
秦少轩的屁股刚挨到凳子,秦无忌就哎呀地叫了起来。
秦少轩差点以为是他坐到了什么东西,连忙起身。
秦无忌嚷道:“谁让你坐在那里的。那是表妹的位置。”
竟是为了这个。
秦少轩眉心一跳。
他道:“你让我坐下。这炉子旁边不过两只凳子,一只你正坐着,一只就是这个。我自然以为你让我坐的是这只凳子。”
秦无忌小声嘀咕:“你以为,你还真会以为,我才不会让你坐表妹的凳子。不过你心里倒是想。”
他说话的声音太低,秦少轩听不清楚。
秦少轩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动一动的,神情很不耐烦,可以猜想到他嘴里说的定然不是好话。
两人谁也没坐下,就面对面站着。
秦无忌看到秦少轩手里拿着一副手笼。
他本想嗤笑秦少轩,说他一个大男人还怕冷,用小娘子才使的玩意儿。
但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副手笼的样式很熟悉,和表妹前些日子带的大红手笼几乎一模一样,不过颜色不同。
秦无忌摇头,试图说服自己只是错觉。
有一个方法能够验证一定是错觉。
表妹的那副大红色手笼他摸过,里侧距离边缘一指头的位置,绣着一朵花,上有“云枝”二字。
只要秦少轩这副手笼上面没有,就证明样式相同只是巧合,是他多想了。
秦无忌一把抢过手笼,用手指摩挲着手笼的里侧。
他想,自己绝对是多虑了。
之前表妹送秦少轩玫瑰酥饼,是客套寒暄一下。表妹真有了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先想着他。
他二人才是亲亲热热的表兄妹,秦少轩算什么!
指腹摸到了刺绣的微微凸起,秦无忌顿时心里一凉。
他仍旧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想着上面绣着的名字不会是“云枝”。
但手指摸到的结果让他彻底失望了。
秦无忌眼睛泛红地看向秦少轩,颇有些气极了的感觉。
“这手笼是你从哪里抢的?”
他开口就用“抢”字,就是不相信云枝会亲自绣手笼给秦少轩。
秦少轩听他误会了,也不解释,含糊说道:“前几日,我和表妹在街上偶遇,她把这手笼给了我。”
秦无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燃烧的正旺的火炉,恨不得把手笼扔进去烧掉。
但一想到这是表妹亲手所绣,他又忍住了。
烧一副手笼是没用的。
常言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要秦少轩还活着,没了一副手笼,表妹还可以送其他东西给他。
所以,他最该扔进去火炉里面的,是秦少轩才是。
秦少轩伸手去拿手笼,被秦无忌躲开。
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云枝带着仆人,端着茶具和一干果子来了。
“表哥,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继续围炉煮茶吧。”
秦无忌把手笼扔进她的怀里,忿忿道:“我不待在这里了。你肯定觉得没关系,还有另一个表哥可以喝茶聊天嘛。而且正好只有两个暖凳,就留给你们两个用,正好!”
他径直走了,徒留云枝一头雾水。
第364章 假世子表哥(14)……
眼看着秦无忌气哄哄地走了,云枝心中不解。
秦少轩伸手,将手笼从云枝怀里拿出来。
云枝问他:“表哥怎么了?”
秦少轩自然知道秦无忌因何生气,定是被他误导,以为手笼是云枝送给他的。
但秦少轩轻轻摇头,只道不知。
“我过来给表妹送手笼,兄长见了我,就好像不太高兴。先是说我坐了表妹的暖凳,又把手笼抢走,自顾自地生起了气。我也不知道他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不过,我可以同兄长道歉,让他莫要和表妹生气了。”
云枝怎会让秦少轩向秦无忌道歉。
这并非是她偏向秦少轩。
恰恰相反,她心里更偏向秦无忌。
若秦少轩对秦无忌道歉,原因却是秦无忌莫名其妙地发火,秦少轩为了安抚才委屈自己前去,让人知道了内情,越发觉得秦无忌胡闹,秦少轩可靠。
云枝不会让表哥本就不高大的形象,因为此事更渺小了一些。
她断然拒绝了秦少轩的提议,还寻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他无理取闹,不需要委屈表哥去迁就他。你莫要去了。”
秦少轩唇角微扬,心道表妹这是在他和秦无忌之间,偏向了他吗。
被偏心的感觉,果真很好。
即使在狄家时,他也时刻被偏心,但被云枝偏心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身心都是轻飘飘的。
秦无忌既走了,云枝也无心继续围炉煮茶。
但秦少轩提议:“兄长虽然不在,但表妹费尽心力布置这一切,不能浪费。若表妹不嫌,你我可以一起煮茶。”
云枝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秦少轩温文尔雅,说话不失风趣,一看就是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是很轻松的。
他也很是照顾云枝。
茶水煮好了,先给云枝倒上,再挑拣烤熟的坚果、蜜橘,拿给云枝吃。
蜜橘经过炙烤,甜香和热气混杂在一起,分外好闻。
秦少轩看着燃着红光的炭火,忽地笑了。
他想起刚才秦无忌的提议,便道:“刚才兄长还说,想把桂圆烤来吃。”
云枝撇嘴:“真是笨家伙!桂圆一烤,就成了桂圆干了,干巴巴的没有滋味,烤来做什么。”
秦少轩微笑:“我和表妹想的一样。”
经过一场围炉煮茶,云枝身上都是热气。
送走了秦少轩,她解开外袍,只着里裳。
女婢走来,欲把炭火熄灭。
云枝让她先不要熄。
“表小姐还要继续烤东西吗?”
“嗯。你去取——一些桂圆来。”
“是。”
秦无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眉头始终未曾松开过。
他被气的连晚饭都没用,肚子响了几次,但仍旧不肯叫膳。
他和云枝在同一个院子住着,为了通风,云枝围炉煮茶的时候,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
茶香顺着窗户缝隙飘了过来。
秦无忌越发饿了,也越发生气。
他想不通,为何表妹会给秦少轩做手笼,而不给他做。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秦少轩聪明吗?
还是说,他不是晋阳伯府的世子爷,云枝为了以后能有人依靠,还是更想博得真世子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