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表哥误会了,她也不会特意解释。
面对叶娘子时,云枝又是另外一番说辞。
她道,自己上次说的话确实绝情。念在叶娘子是她的生母份儿上,云枝愿意帮一次忙。
“不过,仅此一次而已。”
叶娘子唇边带笑。
“云枝,我要你做的事,你可是告诉了花家主母?”
云枝一愣。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何如此发问?”
叶娘子笑道:“我了解花家主母。花家内宅,几乎是她一手遮天。若非如此,当初你父亲那般宠爱我,早就该把我迎进府了,为何迟迟未成。所以,即使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但没有花家主母点头,你一定帮不了我。”
她声音轻柔,语气却分外笃定。
“所以,你一定把我的目的尽数告诉给了她,对不对。”
叶娘子已经道出一切,云枝不必再隐瞒,颔首承认了。
她以为叶娘子猜测出了实情,会绝了进花府的念头,没想到叶娘子只是催促云枝,需快些办好此事。
叶娘子不在意花家主母是否知道她的目的,只要花主母不插手,影响她的计划就好。
秦无忌按照云枝的安排,躲藏在帷幔后面。
叶娘子走后,云枝瞬间卸了力气,对他道:“如今,我才相信我是叶娘子所出。”
之前,云枝受千娇百宠,凡事不必她去争抢,所以她并不会耍手段。但身世曝光后,她竟无师自通学会了怎么利用人心。
从刚开始的手段青涩,到日渐娴熟,云枝的进步连她自己都吃惊。
她有时会怀疑,难道她是天生的坏胚子?
现在她终于有了答案。
她是和叶娘子一脉相承的坏胚子。
云枝问秦无忌:“表哥觉得我可怕吗?”
秦无忌“啊”了一声,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我有那样心思深沉的生母……”
秦无忌抬起手,轻轻掐住她脸颊。
“可怕没看出来,可爱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云枝拂开他的手。
“我同你正经说话呢。”
秦无忌连忙换成一副正经样子。
“不可怕。反正我不害怕。心眼子多一点怎么不好了,我本来就没多少心机,你再没有,我们两个不让人算计死了。”
闻言,云枝稍显严肃的面容舒展开来。
“这倒有理。”
“不过,你刚才为什么掐我的脸,经过我同意了吗?”
秦无忌抿紧了唇:“啊呀,我是情不自禁,表妹别怪我了。”
“什么情不自禁,分明是借着我愣神的时候,趁机欺负我,我得掐回来——”
两只雪白的手朝着秦无忌的脸伸了过去。
他欲要躲开,却被云枝拿眼睛一瞪,立刻不动作了,任凭她绵软的手在自己脸上乱摸乱掐。
花主君在同僚家中喝醉了酒,乘着轿子往家里走去时已是深夜。
街道上寂静无人,时有寒风吹过。
花主君本就是醉醺醺的,被风一吹,浑身一颤,顿时清醒许多。
轿子猛地一踉跄。
花主君还未诘问,轿夫便主动开口,说是前面摔倒个人,可要把人搀扶起来。
花主君皱眉:“莫要多管闲事,绕道走吧。”
轿夫称是,将轿子一转,便要往别的路走去。
帘子被风掀开,花主君瞥见了摔倒在地面的佳人。
——容颜秀美,楚楚动人,有几分故人之姿。
花主君忙让停下。
他下了轿,往摔倒的女子身边走去。
他定睛一看,哪里是像,分明就是故人。
“阿月……”
叶娘子轻轻抬眸,眼中有水光浮动。
“二郎。”
花主君在家中排行第二,不过自从他当了主君,就没有人叫过他“二郎”了。
他忙把叶娘子搀起。
叶娘子声音娇柔:“我不小心歪了脚,怎么都起不来了。大晚上的,街上无人,即使有人,碰到我也是匆匆走过,并不驻足。还好我遇到了二郎,你最是热心肠,怜惜我这等弱女子,会停下轿子看一看。若是没有二郎,我今夜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呢。”
花主君颇为心虚。
他刚才是想一走了之的,不过是看到了叶娘子的脸,才走下来看一看。
不过,叶娘子这一番温声软语,很快让他想到从前。
这么多年,叶娘子的温柔小意从未改变过。
花主君虽渐渐不沉溺女色,但还是拒绝不了温柔乡。
这等温柔多情,是花主母绝不会拥有的。
他的手下意识地揽住叶娘子的腰肢。
但花主君很快想到,面前的女子生的美人面,却是蛇蝎心肠,调换了他和花主母的亲生女儿,让妻子这些年都为别人养了女儿,其心何其毒也。
他可不能再一次被叶娘子的容貌迷惑。
花主君欲抽回手来。
叶娘子却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见了二郎,心里既高兴又愧疚。当初若不是爱二郎太深,我怎么会因为嫉妒主母,就起了调换孩子之意。我想,我不能时刻陪伴在二郎身边,起码让你我的女儿能够养在你的名下。我为情所惑,做了错事,二郎一定恨透了我吧。”
花主君心中一震。
叶娘子竟然是因为爱他太深,才做了调换孩子之事?
“二郎恨我吧,我该被怨恨的。即使再想二郎,再爱慕你……都不该做出这等错事的……”
叶娘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花主君的心彻底倾斜到她的这边。
他搂住了叶娘子的肩。
“你做了错事,该被责罚,但你也是太爱慕我了。我如何忍心怪你?”
叶娘子往他的怀里靠的更紧。
“二郎待我太好,我无以为报,只求能够在你的身边陪伴,即使没有名分,只是做一个奴婢也是好的。”
她言辞恳切,花主君全然信了。
他是真的给不了叶娘子名分。
以前给不了,是因为有花主母拦着,如今更给不了。
花主君可以想象到,刚查出调换孩子的事情,自己就要迎叶娘子进门,花主母定然要和他吵闹个天翻地覆。
听到叶娘子不再要名分,花主君大喜。
“你真这般想?”
“嗯。”
“唉,你若早就这般想,你我何至于分离十几年,云枝她又何必离开家?”
叶娘子面上称是,心里很不耐烦。
云枝如今是外室女儿的身份,假如当年她不要名分,跟在花主君身旁伺候,恐怕有了孩子,花主君也不会给正经名分。到时候云枝怎么办,恐怕连外室女儿都不如,只能做一个有母亲没父亲的孩子。
若在浓情蜜意时,叶娘子定要和花主君争执几句。但如今不同了,她是为了报复花主君而来,对他没有丁点情意。花主君的每一句话都引不起她的半分波动,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花主君把叶阿月,即云枝的生身母亲带进府中一事,很快就传遍了花家。
众人议论纷纷,以为叶娘子手段了得,犯下调换孩子的天大错事,竟然还能登堂入室。还有人猜想,叶娘子都进了府,云枝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但叶娘子进门已经十日,花主君却不提纳妾的事,只让她在书房伺候。
叶娘子尚且只是奴婢的身份,云枝就更不可能被接回来了。
花慕雅对这位调换了自己的罪魁祸首实在好奇,想要见她一面。
只是她总寻不到机会。
刘娘子知道她的心意后,特意在打听到叶娘子在书房时,拉着花慕雅去了书房。
叶娘子正在整理书册,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二郎出去了,他不喜欢外人进书房。”
花慕雅喃喃:“二郎?”
刘娘子喃喃:“你父亲在家中兄弟里排行第二。”
叶娘子看向两人。
一个是妇人打扮,一个是少女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