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忌,你知道的,我不能留下你。若你是个女孩,留就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你是郎君,之前又是伯府的世子,你留下来会让少轩多心。为了他,你在府上就只能是暂住,不能长久地住,你懂吗。”
秦无忌颔首。
“我会给你另外备下一些银子,让你过得更好一些,我也能安心。”
秦无忌刚要点头,记起云枝的叮嘱,便道:“母亲,这些银子我不要了。”
伯爵夫人诧异:“为何?”
“我怕少轩多心。”
伯爵夫人笑了:“你懂事了,我很高兴。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体己,想给谁就给谁,连你父亲都管不了,何况是少轩。你且放心收着吧。”
秦无忌谨记“只拒绝一次”的教诲,轻轻点头。
回去时,他脚步轻快,记着要把要到银子的好消息告诉云枝。
“表妹,成了,成了!”
见他一脸喜色,云枝就知道是要到银子了。
人多眼杂,秦无忌没有多说。
他捧出红枣养身汤。
“母亲说你身子不舒服,喝这个就好了。”
云枝隐约觉得不对劲,问道:“表哥,你到底和姨妈说我哪里不舒服,她送这个做什么?”
第360章 假世子表哥(10)……
秦无忌不知表妹怎么突然生气了。
他道:“我告诉母亲你肚子不舒服,她就吩咐厨房煮了红枣养身汤,这有哪里不对吗。”
云枝见他一副榆木脑袋模样,叹了口气,以手相招,示意他走过来。
秦无忌刚走到她的面前,就被她用手拧了耳朵。
“哎呦,表妹你做什么,很痛的。”
云枝提着他的耳朵,低声道:“表哥,你说的话让姨妈误会了,以为我来了月信,才特意做了这样一碗汤给我。”
秦无忌虽然不学无术,但也知道什么是月信,顿时脸色涨红。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任凭云枝扯着耳朵,也不喊疼了。
“表妹,那这汤怎么办?”
“哼,反正我没来月信,用不着喝。这碗汤你处理掉吧。”
秦无忌把眉毛皱的紧紧的,心道这要怎么处理。
红枣养身汤为母亲所赠,总不好丢掉或者另外赏人吧。
他思来想去,说出一个主意:“要不,我喝了?”
云枝颔首,表示同意。
秦无忌就把红枣养身汤喝掉了。
他本来以为味道会很奇怪,毕竟这汤是为女子准备的,他一个男子却喝了。
不过,味道比他想象的要好喝,热热的,甜甜的。
他一脸纠结,问道:“我喝了这汤,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云枝觉得好笑:“表哥以为有什么坏处?难不成,表哥喝了一碗红枣养身汤,就变成女子了,或者和女子一样,会来月信了?”
秦无忌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我可不要来月信。那种东西,恐怖至极。”
云枝好奇,他如何会认为月信恐怖的。凡是男子,大都觉得月信污秽,所以便有一种规矩,是要身上来月信的女子不许进入喜庆之地。
秦无忌道:“我从书上看到的。”
他除了不爱看正经书,杂书看了一大堆,其中就有女子养身的书卷。
当时秦无忌年纪还小,看了以后十分害怕。
伯爵夫人得知此事,好生安慰他。
秦无忌得知自己是男子,而男子是不会来月信的,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要他每个月忍受流血和身子异样的痛苦,秦无忌才做不到。
所以,他宁愿做鸟做猫,都不愿意做女子。
秦无忌这时才发现,他一直依赖信任的表妹,就是女子。
也就是说,表妹也要忍受女子的痛苦。
他顿时觉得自己过去太任性了,竟然动辄就和表妹生气,丝毫不体谅她身子娇弱。
他心怀愧疚:“表妹,我以后不随便同你生气了。”
云枝讶然:“表哥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因为,你挺不容易的,我再随便生你的气,就显得太过混账了。”
云枝叹气:“唉,表哥能明白我的辛苦就好。”
伺候的仆人都已经退去,秦无忌绘声绘色地说起,伯爵夫人如何慷慨大方给了银子,他如何谨记云枝教诲,只推辞了一次就收下了银子。
云枝夸赞道:“表哥做的真好。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多一笔银子可供花用。”
秦无忌垂下眼睑:“可是母亲说,为了秦少轩不多心,你我不能长久地住在家里,定然是要找别的去处的。”
在秦无忌心里,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何况,晋阳伯府可不是草窝,而是黄金窝,他更不想走了。
云枝却并不惊讶。
她和秦无忌的情况不同。
——她若愿意,也能继续留在花家,但即使是她,也免不得要遭受许多委屈。而秦无忌留在晋阳伯府的可能性几乎是零,而强行留下只会遭人嫌弃,百害而无一利。
云枝道:“我和表哥原本的打算,不就是拿了银子去外面生活吗。如今银子拿到手了,表哥怎么还不高兴了。需要明白,知足常乐。”
秦无忌试着接受这个结果,但他忧心,自己和云枝离开以后要去哪里。
云枝道:“我已经想好了两个地方——”
还未等她说出口,就听得女婢禀告。
“表小姐,外面有人来找你,是——你的母亲。”
云枝蹙眉:“母亲?她来这里了,怎么不先见见姨妈,直接就来找我了?”
女婢犹豫道:“不是花家主母,是你的生身母亲,叶娘子。”
叶娘子竟寻到了这里,她来找自己有何要事?
云枝让人把叶娘子带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叶娘子。
她生得纤细柔弱,眉眼中有楚楚可怜之感。
只看叶娘子的模样身段,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已经生育过的妇人。
云枝仔细端详着她,暗道难怪。
难怪父亲会对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女子如此着迷。难怪母亲宁愿和父亲僵持,都不愿让叶娘子进门。
她若进门,一定会将父亲所有的注意力都夺了去。
云枝和她有几分相似。
但叶娘子是丹凤眼,眼眸中带有媚态,云枝却是杏眼。
叶娘子嘴角向下,不微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她受了欺负,生出保护她的念头。而云枝则是和花主母一样,嘴角向上,自带一股盈盈笑意。
若是看容貌,云枝是像叶娘子所生,但也像花主母所生,而且肖像后者的更多。
所以,也难怪花主母养了云枝许多年,都未怀疑过云枝不是她所出的。
叶娘子一眼就认出了云枝。
“云枝,我是你娘亲。”
云枝嘴唇微动,没有喊出那声“娘亲”,她只是微微点头。
叶娘子眼圈一红,开始讲述起自己如何苦心孤诣,冒着天大的风险调换两个孩子,让云枝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
她说的句句感人,云枝却毫无波澜。
云枝打断她的话:“你来寻我,究竟为了何事?”
叶娘子眼中带泪:“我的女儿,你我分别多年,我想你,念你,怎么就不能来看你了。”
云枝展开双臂:“你现在看到了吧。我身无分文,全凭借攀上了表哥才能在晋阳伯府住下。”
被她点到名字的秦无忌立刻挺直脖颈。
叶娘子看向他。
这个郎君长得漂亮,但看着不怎么靠谱的样子,云枝把他当作靠山,真的能长久吗。
云枝很快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表哥和我一样,被人抱错了,世子位置也被要了回去。所以,表哥很快也要被赶出去了。我就没了仰仗,自然要想着新的去处。你若是真心惦记我,我就随你一起住吧。听闻你这些年,很得父亲疼爱,他应该给了你不少金银,足够我们两个花用了吧。”
叶娘子脸色一僵。
最初几年,花主君的确很疼爱她,不过因为花主母的阻挠,两人聚少离多,关系渐渐生疏了。花主君每月送过来的只有一些碎银子,勉强够叶娘子吃饱穿暖,至于更多的,却是没有了。
她如实相告。
云枝不甚在意:“无妨,我和你在一起,吃糠咽菜也甘愿。”
她甘愿,叶娘子却不甘愿。
叶娘子不是能过苦日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