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糊道:“什么好主意?”
秦无忌拉着她,在屋子里绕了一圈。
“你看,这里的桌子椅子,还有屏风纱帐,都是名贵之物。稍微卖上几件,就足够我们几年衣食无忧了。”
云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偏偏秦无忌觉得自己的主意想的绝妙,追问她觉得如何。
云枝将一颗最饱满的红提塞进他的嘴巴里,堵住了他的问话。
“不怎么样。”
“表哥,如果我们真的那样做了。不出一日,你我得知身世后备受打击,竟自甘下贱,做了盗贼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
云枝的奚落毫不留情,秦无忌听了生气,却反驳不了,因为他觉得,表妹说的很有道理。
他惆怅极了。
“唉,那我们怎么办。你,还有我,我们两个,哪一个是能过苦日子的人。”
云枝道:“表哥不用心急。我们要金银,不能主动开口,更不能偷偷拿府上的东西去卖。要姨妈姨夫心疼我们,把金银主动交到我们的手上。我们再推辞一次,才勉强收下。”
她叮嘱秦无忌:“表哥千万要记得,只能推辞一次。推辞的次数多了,姨妈和姨夫又长久地没有在外面过活,不知道人间疾苦,万一真的以为我们不想要银子,把银钱收回去了,你我不就亏了吗。”
秦无忌深表怀疑。
伯爵夫人已经给了一份银子,还会给第二次吗。
他虽然和伯爵夫人相处多年,但毕竟从血缘关系上,两人无亲无故,给一笔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云枝朝他点头。
她其实也不是多有心机的人,不过是形势比人强,真假千金之争让她突然明白了,过于真心实意待人,最终只能吃亏。而大部分人是吃装可怜这一套的,所以有时候必须得用一点心机。
她要秦无忌每日晨昏定省,去给伯爵夫人请安。
秦无忌没言语。
云枝挑眉看他:“表哥可是不情愿?”
她以为秦无忌是抹不开面子。
秦无忌摇头:“到了如今地步,还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不过觉得,之前我从未这般勤奋地每天给母亲请安,突然从真儿子变成假儿子了,就去母亲面前卖乖示好,母亲会觉出异常吧。你我的打算或许不能如愿。”
见他竟长了脑子,也学会思考分析了,云枝颇为欣慰。
她道:“表哥说的没错。你只要明天一早上去了姨妈门外请安,定然会有人说闲话。姨妈肯定也知道你的意思,必定有所求才来献殷勤。”
但云枝口风一转:“那又如何?有些事,做了总比不做要好。就比如表哥身旁有两个玩伴,一个每天拿好听话哄你,一个什么也不做,你会更喜欢哪个?”
秦无忌仔细想了想:“我讨厌虚伪的人。”
云枝补充道:“他每日在你的耳边夸你聪慧,还关心你的身子,时不时送些点心来。”
秦无忌道:“他如此贴心,应当是有一点真心的吧,大概不是完全虚伪待我。”
云枝心里暗道,表哥可真是傻,旁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他若不是伯府世子爷,谁会关心他身子好不好,浑身爽利不爽利呢。
她努努嘴:“你看。我分明告诉你了,这人是拿好听话哄你,可你还是忍不住心软。”
所以即使所有人都知道秦无忌是故意讨好伯爵夫人,他也必须去做。
秦无忌大概懂了。
他欲言又止。
夜渐渐深了,云枝欲回房去休息。
秦无忌拦住她:“表妹——”
云枝扭头。
“咳咳,表妹明日和我一起去吗?”
原来他吞吞吐吐,竟然是在纠结此事。
云枝干脆利落地回道:“不去。”
秦无忌将嘴巴张的老大,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失望。
“啊……”
“为什么啊,表妹?”
他能够想象的到,明日他起来,往母亲院子去的一路上,会吸引多少目光。
若是表妹能和他一起就好了。
云枝回的理所应当:“你得鸡一叫就起来,我不行,我起不来。”
秦无忌嘴唇动了动:“那么早,我也起不来。表妹,不然……”
云枝瞪他:“不然什么?表哥莫不是退缩了,胆怯了,不想去了?”
她一连串问话问的秦无忌哑口无言。
分明云枝看着柔柔弱弱,又比自己低了许多,秦无忌和她说话时,得弯着身子,才能直视她的双眼。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无忌却对表妹有天然的敬畏。
也许是因为两人刚碰见的时候,表妹就狠狠惩治了那群欺负他的大汉,让他在心底觉得,表妹厉害极了。
秦无忌闷声道:“没有。我明天起得来,我会去的。”
云枝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边往外面走,边给秦无忌鼓劲。
“表哥,你可以起得来的,我相信你。”
秦无忌对自己也是充满信心。
第二日,鸡鸣叫时,秦无忌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翻了一个身,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仆人将他身上的被子一把掀开。
寒气顿时涌入秦无忌的衣裳里。
他抱紧自己,睁开眼睛,瞪向那仆人。
“喂,你拉我被子做什么?”
仆人忙道:“是表小姐吩咐的。”
秦无忌的起床气顿时像一棵被霜雪打的小草一般,变得蔫蔫的。
仆人见状,又道:“表小姐还吩咐了女婢,给你备好了热水,快起来洗漱吧。”
秦无忌被迫起了床,洗漱一番。
他将身上裹的厚厚的。
明明是男子,他却爱穿白色。
他身着白色狐裘,头戴白狐皮制成的毡帽。
浑身上下,他唯有嘴唇是红艳艳的。
秦无忌走在廊下,果然引起了一阵议论声。
“那是世子爷吧。”
“已经不是世子了,现在另一位才是世子爷。”
“那大郎君为何起的如此之早,他不是最怕冷的人吗?”
“看他走的方向,是去找主母的吧。或许是想借着早起去讨好主母,好留下来。”
这些话飘进秦无忌的耳朵里,把他的脸颊也弄的红艳艳的。
他多想掉头就走,可是不行。
表妹,表妹她会生气的。
秦无忌心里一直念着云枝的名字,才鼓起勇气,继续向前面走着。
而此刻,被他一句句念叨着的云枝,正躺在软被中,身旁燃着通红的火炉,睡得极沉。
秦无忌终于走到了伯爵夫人的门前。
他开口:“我来给母亲请安。”
在伯爵夫人身旁伺候的女婢闻言,很是惊讶。
“大郎君,夫人还未醒来,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不,我就在这里等母亲吧。”
秦无忌想,好不容易早起来一回,必须得让母亲知道,不然他的苦就白受了。
不过,外面可真是冷啊。
他双手交握,摸到了一片冷意。
女婢不好让他在外面等候,便把他迎进了屋内。
屋子里有炭火、暖凳。
秦无忌好受多了。
伯爵夫人醒来时,得知秦无忌来了,惊讶不已。
“无忌?你莫不是说错了吧,是少轩来了吧。”
秦少轩素来勤勉,会早早请安也在情理之中。
女婢笃定:“没说错,就是大郎君。”
伯爵夫人急匆匆地收拾好了自己,去见秦无忌。
秦无忌正在暖凳上打盹呢,一看就是没睡好。
伯爵夫人看见果然是他,是既欣喜,又无奈。
“你啊,来这么早做什么。”
秦无忌恢复清醒,忙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