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在酒楼摔倒,浑身狼狈,伙计好心给了干净衣裳让他替换,但是粗布麻衣。
他穿着如此简陋的衣裳见秦家人,有失体面,该另换一身好的。
云枝却贴近他的胸口,俯下身去。
秦无忌感受到她温热的吐息逐渐靠近,在胸口处停住。
他呼吸一滞。
“表妹,你做什么……”
云枝两手捏住他的领口,用力一扯。
这衣裳简陋,并不结实,立刻撕破了一个大口子。
云枝松开手:“好累。表哥,你自己撕吧。袖口,裤脚都要撕烂的。”
秦无忌不明白。
但他记得刚才对云枝的承诺。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听表妹的话。
否则,表妹就不带着他一起了。
秦无忌一番撕扯,很快,浑身就变得破破烂烂的。
云枝侧目看着,感慨表哥确实生得白嫩。
也的确长的出类拔萃。
身上的衣裳都成了乞丐服了,都不折损他的容貌。
她拉着秦无忌,往秦家门口一扑。
“姨妈,姨夫,你救救表哥吧。”
门房来不及阻拦,只见一双男女跪在门前。
他凝神一看,男的他认识,不就是世子爷吗。
女的却是不熟悉。
门房要去搀扶,云枝却仿佛受到惊吓,躲在了秦无忌的怀里,身子颤抖。
“别,别打我们。”
周围已经围过来一群人,朝着秦家指指点点。
他们口中猜测,秦家究竟做了何等污糟事情,竟惹得一个柔弱小娘子吓成这副样子。
门房忙道:“你们别乱说。小娘子,你快起来啊。世子爷,你赶紧劝劝小娘子。”
云枝朝着秦无忌手臂上一拧,低声道:“快喊。”
秦无忌也不知道喊什么,就大声叫着:“父亲,母亲。”
两人一个哭,一个喊,好不可怜,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看着议论的人越发多了,门房忙去禀告。
秦主君昔年外放,立下赫赫功劳,被封为了晋阳伯,家中妻妾和睦,又有儿女承欢膝下,虽然嫡长子是个不成器的,好在性子纯良,从不做欺男霸女的恶事,不过贪玩爱折腾,用银子太过挥霍无度了一些。
没想到,人到中年,晋阳伯却得知嫡长子非亲生。他备受打击,以为自己的亲生子流落在外,一定被养的不像样子。不曾想秦少轩却出人意料的争气,以一个农户人家出身,也能考中科举,光耀门楣。
他觉得上天对他真是不薄。
唯一不省心的儿子,不是他的,而他的儿子被养的出色极了。
晋阳伯这几天正得意,忽然听闻秦无忌在外面,还带着一个小娘子在哭天喊地,顿时恼了。
“这个孽子,给了他银子,让他离开京城远远的,怎地还来寻事。”
他接过仆人递来的竹条,要对秦无忌用“家法”。
秦无忌一看见竹条,就赶紧把云枝抱的紧紧的。
“表哥,你为何在发抖?”
“完了,表妹,我爹要打我。”
“表哥害怕了?”
“当然害怕,我爹打人可疼了。他以前没舍得打过我,只打过弟弟们。这会儿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了,肯定狠狠打我。”
云枝不解:“表哥害怕?怎么不跑开。”
“我跑了,我爹肯定打你。你挨不住的。”
云枝娇弱至极,竹条没落下来,恐怕就吓晕了。
而且,云枝没他跑得快,肯定会被抓住。不如他不跑了,把云枝护好,如此才不会让云枝受到抽打。
云枝忽然觉得,除了脸蛋,她的表哥还有其他的可取之处。
第356章 假世子表哥(6)……
云枝将声音拔高了一些,足以让周围所有人清楚地听到她要说的话。
“姨夫,救命!”
晋阳伯脚步一顿。
这声音娇弱可怜,他循声望去,只见秦无忌将一柔弱女子牢牢抱在怀里。
晋阳伯眉头一皱,他原本还道,秦无忌虽然不成器,但好歹不拈花惹草,未曾想他刚离了家,就招惹了旁的女子。
未等他开口斥责,就听见云枝一口一个“姨夫”。
晋阳伯端详了云枝良久:“你是——”
云枝颤声道:“姨夫,我是花家七娘子花云枝啊。”
晋阳伯这才有了印象。
他又问:“你为何要我救命?”
云枝搂紧秦无忌的手臂,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姨夫不知。表哥离开伯府之后,受人追杀。我因为和表哥巧遇,也受到了牵连。”
秦无忌听得发懵,心道自己几时被人追杀了。
云枝的声音凄楚可怜:“姨夫大概也听闻了吧。我和表哥一样,都不是当家主母的亲生儿女。但母亲怜我爱我,不忍让我出府,我心中愧疚,自求离府。姨妈和母亲是堂姐妹,定然是一样善良的性子,不会忍心赶走表哥的。那又是谁要害表哥,欲杀了他才能解气呢?”
连秦无忌都听出来了,云枝这是在暗指秦少轩表里不一,谋杀于他。
晋阳伯变了脸色。
“慎言。此事我会查清楚,你们两个先进来,莫让他人看了笑话。”
云枝轻轻摇头:“不了。府上还有表哥的住处吗。我们还是不进去了。我二人就随意找个破庙,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足够了。只要性命无忧,再不会来打扰姨夫。”
晋阳伯眉心抽动,看向身旁的仆人:“把世子爷和七娘子扶进来。”
“是。”
云枝和秦无忌进了晋阳伯府。
秦无忌身上破烂的衣裳让众人议论纷纷。
“瞧世子爷那身衣裳,一定是被人追杀才弄成这副模样。哎呀,真是可怜,世子爷的位子没了,性命还快保不住了。”
“你说,会是新世子爷做的吗?”
“应该不会吧,世子爷儒雅君子,怎么会这般心狠手辣。”
……
云枝接过茶盏,又递给秦无忌一盏。
“等会儿问你什么话,你都说受惊了,记不清了。”
秦无忌连连点头。
他一个人想进来,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这次和表妹一起,轻易地就进来了,他真是佩服极了表妹。
云枝轻轻抿了一口茶,就放下了。
她嘟哝:“没我平日里喝的茶好。”
她素日里用的茶叶,都是母亲派人从南方亲自盯着采摘,再送进京城,一共只得了两篓,都放在她的房中。
母亲精心挑选的茶叶,自然是好的。
晋阳伯府待客的茶虽然也好,但比起精心挑选的总归逊色一些。
晋阳伯夫人冷着脸走了出来,看到云枝,神色一怔。
她想到自己和堂妹真是同病相怜,辛苦十几年,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云枝不觉尴尬,柔声唤道:“姨妈。”
晋阳伯夫人应声,又看向秦无忌:“身上这是怎么弄的,脏兮兮的。”
秦无忌眼睛一眨:“母亲,我好怕,我受了好大的惊吓,有人要杀我。”
他的脸着实有迷惑性,对着人诉苦的时候,云枝可以勉强撑住不心软,但伯爵夫人显然不行。
伯爵夫人软了心肠:“胡说什么,谁能害你。”
他平日里又没和人结过天大的仇怨,亲生父母不过是农户出身,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秦无忌只是一直说自己受惊了,快要吓坏了。
云枝适时地擦擦眼角,做出配合。
伯爵夫人渐渐动摇了。
难不成,真是秦少轩做的?
晋阳伯走了进来,呵斥道:“别一副软弱做派,像什么样子。你出府时我给了上百两银子,让你回亲生父母身边去。你为何不走,反而在京城徘徊?”
秦无忌诧异:“什么银子,我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