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可做不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即使她憎恨佩仪到了极点,也不会为了她冒险去偷御赐之物。何况,云枝对佩仪仅仅是讨厌罢了,还远没有到厌恶的程度。
但佩仪所想和云枝截然不同。她此刻认定十一皇子和自己疏远了,开始亲近云枝了,他说这句话就是在为云枝遮掩。
佩仪越发相信云枝绝不无辜。
她底气足了一些,挺直脖颈道:“皇子,看在多年情分上,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十一皇子眼底浮现莫名的光,皱眉道:“佩仪姐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罢了,你真的觉得我该不管此事?”
佩仪点头:“是。”
十一皇子叹气,看向她的目光中尽是无奈:“好,我听你的话。”
不过,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听佩仪的话了。
在温知予的吩咐下,仆人搬来一众圈椅,众人坐下。
云枝的位子自然是紧挨着他的。
她握住温知予的手,紧紧的,不肯放松,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
温知予开口,声音清冷,却莫名带着安抚人心的镇定。
“表妹,木头狮子是怎么到了你的手中?”
云枝言语之前,先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
在温知予的鼓励下,她才缓缓道:“手绢掉了,被风刮进了草丛里,我就去捡。低头时,我发现草丛里除了手绢,还有两个木头狮子。我看它两个生得可爱,只是沾了尘土,就用手绢擦了擦,拿在手上了。”
她抿紧唇:“我听说过温泉别院里有皇帝赏赐的木头狮子,但从未见过,看到了它们两个,却也没有往那处想。毕竟,木头狮子该是被恭恭敬敬地供起来,而不是落在泥土中。”
她声音娇弱,带着一丝哭腔,说出的话却暗含讽刺。
按照”常理”来说,木头狮子是该被供起来,如今落在草丛的泥土中,应当是管家之人管理不严的罪过。
佩仪当即指责她满口谎话。
云枝不做辩驳,只是眼圈红红地看着温知予、周轻鸿和十一皇子。
温知予道:“去查。这几日可有外面的人进了温泉别院?”
侯府自家的仆人是做不出偷盗的事情的,除非是外面的人混了进来,起了贪念。
佩仪心头一颤。
管事的很快就查清楚了,凡是出入温泉别院的人,都登记在册,一目了然。
“这几日,有一波人来了府上,是佩仪带来的。”
云枝轻声道:“哦?”
佩仪忙辩解:“绝不会和我有关。”
云枝蹙眉:“可是佩仪你为什么要带许多人来这里呢。唔,让我数数——”
她葱白的手指在登记册上点着。
“有七个人呢。”
“皇子有诸多宫女、护卫照顾,难道还不够你差遣?”
佩仪哑口无言。
形势陡然反转,从云枝要证明清白变成了她要澄清自己。
斟酌过后,佩仪咬牙道:“因为,我要请他们过来理账。”
她管家不当,让账目一片混乱,府上的人对她不尽心,她又不好让十一皇子身旁的人来帮忙,免得他们知道了此事,暗地里嘲笑她。
佩仪只能从外面找来精于计算、理账的人。
温知予当即吩咐将那七人找来。
佩仪不明白,木头狮子出现在云枝手里,温知予不从云枝身上开始调查,反而揪着她不放。
她挺直腰肢,认定温知予什么都查不到。
到那时候,她身上唯一一点疑点都洗清了,温知予就没有借口不调查云枝了。如果云枝说不清楚,这木头狮子就是她偷的。
七人一到,被温知予冷声一问,不过几句话,就有两人伏在地面,连声求饶。
佩仪心头一惊,拔高声音:“你们来府上不过做了一些理账的活儿,为何一副求饶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把实情说出。
原是他二人见财起意,便趁人不备,偷拿了府上的东西。
其中一人不识木头狮子,只觉得它们憨态可掬,正好带回家中给年幼的儿子当玩具。
他兴致勃勃地给同伴分享,自己除了金银财宝,还拿了一对木头狮子。
同伴看到木头狮子,顿时脸色发白。
他一眼认出这是传闻中永宁侯府祖辈得的皇帝赏赐,意义非凡。
另外一人听了,也变了脸色,忙要把东西放回去。
同伴直呼他蠢笨,再回去一趟,被人发现了,落个偷盗名声,以后还如何做人。
两人商量过后,索性把木头狮子丢到旁边草丛中,等到仆人发现了,定会洗干净再重新供奉。
对温泉别院的人来说,木头狮子不过丢失了一阵儿,不至于兴师动众地找贼人,肯定就会放过他们。
不曾想,木头狮子被云枝捡了去,又被佩仪看到,闹出今日一场风波来。
佩仪听得面容铁青。
查来查去,木头狮子丢失的罪过竟然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斥责二人手脚不干净。
那两人同样心里有气,不禁反驳道:“你见了木头狮子失而复得,就该好好收着,为何又纠缠着要追贼。不然,也不会把我们两个查出来,你自己也不会受牵连了。”
佩仪还要反驳,十一皇子斥道:“都住嘴!”
佩仪从未见过他发如此大的火气,一时间愣在原地。
十一皇子看向温知予:“少夫人准备如何处置?”
温知予拍着云枝的手背,声音不紧不慢:“表妹以为?”
云枝怯声道:“他二人见财起意,又偷盗御赐之物,实属不该,就让他们把东西尽数还来。如果已经花掉了,就打上欠条,算他们亏欠永宁侯府的。至于怎么惩戒……我却是不知道,不如交给衙门,由他们决断,也不劳烦我们费神了。”
她瞥了一眼佩仪,眼眸中带着得意。
佩仪顿觉不妙。
她想,云枝一定会狠狠报复自己的。
云枝却道:“佩仪把他们引来,但并非是她教他们做贼,是他们自己去做的,不该怪在佩仪身上。如今我的清白已经明了,事情不如就这般了结吧。”
佩仪惊讶不已。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一切。
云枝宽容待人,更是和她刚才的咄咄逼人形成鲜明对比,让大家对云枝的喜爱更深,对她的讨厌更重。
佩仪咬紧唇瓣,宁愿云枝和她刚才一样,得理不饶人,定要惩戒她,也不要云枝做出一副菩萨样子,把她衬得卑劣至极。
温知予淡淡道:“就听表妹的。”
地面跪着的两人被送去衙门,而佩仪,她由十一皇子处置,至于十一皇子是重重惩戒,还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侯府的人都不插手。
佩仪满怀希冀地看向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看向她的目光里,却再没有了之前的亲近依赖。
他走向云枝。
“多谢。”
云枝柔柔一笑。
佩仪再没和十一皇子说上话,因为他已经对佩仪彻底失望,要她重新回到惠妃身旁,莫要继续做他的贴身宫女了。
佩仪当然不愿。
她失了十一皇子的信任,惠妃如何会重用她?
佩仪过惯了众人唯她马首是瞻的日子,怎么愿意做低头的那个人。
但有阿书阿棋两人在,把十一皇子保护的密不透风,绝不许佩仪靠近,她想要借往日情分打动十一皇子,已经无望。
佩仪只能离开。
她手臂上挎着包袱,又听到了那声在旁人耳中无比动听,但在她听来憎恶不已的笑声。
云枝偏首,露出一个妩媚的笑。
“你看起来好可怜呐。”
第347章 某位表哥(24)
怒火从心头涌起,佩仪瞪着云枝。
就是因为云枝,她才会失了十一皇子信任,被赶回惠妃身边,如今云枝竟还来看她的笑话。
佩仪用这种目光看向云枝,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她定会装作被吓到的可怜样子。
不过,附近只她们二人,云枝不必伪装,脸上依然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佩仪咬牙道:“你的柔弱模样,果真都是装出来的。”
云枝柔柔颔首,丝毫不在意她会去告状。因为佩仪连十一皇子的信任都已经失去,温知予和周轻鸿就更不会相信她的话了。
“你落到如今下场,都是因为你招惹的人是我。”
凡是欺负她的,绝不会有好结局。
云枝看过佩仪此刻的狼狈,顿感心满意足,轻飘飘转过身去,只留给佩仪一个得意离开的窈窕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