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哪敢把这些吃食送去给温知予,恐怕少夫人会把饭菜都扔到他的脸上。
他见佩仪走了,忙让厨房把另做好的膳食拿出来,亲自送去给温知予。
温知予在给云枝编辫子,他的动作笨拙,编出来的辫子一点都不好看。
云枝嘴唇微撅:“表姐的手太大了。编辫子是精巧的活儿,该手小一些,柔软一些才好。”
她扬起手,同温知予的手放在一起比划着。
一大一小,看起来差距明显。
温知予手指微动,忽地把她的手抓在掌心。
云枝也不抵触,将手一翻,同温知予掌心对掌心。
“表姐看看,我的手才适合编辫子。”
温知予道:“那我不帮你编了,你帮我编。”
云枝眼珠子一转,回道:“我的手只是适合编,但它比表姐的手笨多了,编不成的,还是表姐来编吧。”
她故意偷奸耍滑,被温知予看在眼中,也不戳穿她。
膳食送过来了。
云枝一眼看出,今日送饭的是温泉别院的管事。
她奇怪:“平日里不都是厨房的人来送,今日怎么换了人了?”
温知予清凌凌的目光看向管事。
他一句话没问,管事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
“……是宫女佩仪吩咐的,让我们莫要送平常的饭菜,改为粗茶淡饭。我自以为这般做不合适,送的还是寻常的饭菜。”
他还特意把佩仪安排的饭菜带了过来,以表示自己的忠心。
佩仪固然把掌家权拿到手里了,可她才待多久。
少夫人永远是少夫人,佩仪却是暂时的客人。
管事的没那么傻,全都听佩仪的话,把少夫人得罪了,日后佩仪走了,难不成还会把他一起带走吗。必定是不会的。到那时候,他就得独自承受少夫人的怒火。
所以,管事的知道在掌家权和少夫人中间,应该选择哪一个。
云枝抢先一步,掀开了食盒。
看到里面放的都是简陋吃食,连侯府的下人吃的都比这好,她顿时恼了。
她看向温知予。
“表姐,当初我说了,佩仪肯定会欺负我们的,你还不相信。这会儿怎么样?”
温知予说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让管事的退下。
云枝瞧着,温知予这是准备息事宁人,当即不能忍受。
她何曾受过这般的委屈。
让她在表姐面前委曲求全就算了,其他人凭什么欺负她。就算佩仪是十一皇子最亲近信赖的宫女又如何,她也不怕!
云枝将脖颈高高扬起,一副要找佩仪算账的模样。
温知予喊住她:“别去。”
云枝委屈:“表姐……”
“先坐下用膳。”
云枝撇撇嘴,只好坐下。
厨房今日得了管事的吩咐,把每一个菜都做的格外用心。
佩仪想让她们吃粗茶淡饭的主意没成,反而让她们用了一顿好膳食。
云枝一开始心里存着气,没甚胃口。
但吃着吃着,她渐渐舒展眉头,和温知予一起用的尽兴。
云枝饮了一盏香茶,心口的怒气已经散去大半,但仍旧不满佩仪。
“表姐能忍,我却不能忍。”
温知予抬眼看她:“你要如何?”
“我——”
云枝把话咽了咽。
“咳咳,表姐莫要管了,我自有分寸。”
温知予便放任她去做。
他心里已经有了惩治佩仪的法子。
佩仪以为拿着管家权就万事大吉了。殊不知这里不是皇宫,谁握着凤印就能令阖宫上下听命。
温知予只要故意弄出几场乱子,让佩仪措手不及,最后灰溜溜地还回掌家权,他再命人说出佩仪这些日子的小动作。
十一皇子能罚佩仪,自然是好的。
若是不能罚,他就亲自动手。
这些年以女子身份面对世人,他可从没有养成女子的包容好性。
他的性子还是信奉睚眦必报。
不过,既然云枝想亲自动手,便由她去吧。
毕竟他的法子耗费时间太多,云枝恐怕等不及。
得了温知予点头,云枝立刻高兴起来。
她头上的辫子还未编完,就着急出门。
温知予吩咐丫鬟跟着云枝,看她去了何处。
过了一会儿,丫鬟回禀:“表小姐去了小侯爷那里。”
温知予并不惊讶。
表妹所谓的法子,大概就是在周轻鸿面前哭诉,惹他怜惜,为自己出气。
温知予虽然不喜欢这些手段,但如果能让表妹出气……且随她去吧。
云枝眼圈通红,发丝微乱,见到周轻鸿就颤着声音唤道:“姐夫。”
她声音哽咽,听得周轻鸿猛然一惊。
云枝道:“表姐和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把饭菜一事娓娓道来。
佩仪只来得及在一顿饭菜上面做手脚,经云枝一说,仿佛她已经做了许多恶事。
周轻鸿听得心疼,靠近云枝,想拍拍她的肩头,又担心不合适,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云枝眼睛一闪,身子一偏,轻轻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这是第一次,云枝如此亲近他。
周轻鸿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是软的。
他心中涌出万般豪情。
管什么佩仪、什么十一皇子,只要有人欺负了云枝,就得付出代价。
他气势汹汹,要找佩仪的麻烦。
衣角被云枝抓住。
“姐夫,不可以。”
周轻鸿不解。
不是云枝来哭诉她被佩仪欺负的吗。
他要给云枝出气,云枝应该高兴才是,为何要阻拦他。
云枝叹息道:“我是心里委屈,想找姐夫倾诉。可冷静下来想一想,佩仪她是十一皇子的人。若是姐夫为了我,惹得十一皇子不满……”
周轻鸿无所谓道:“我不在乎。”
亲近十一皇子,本就是侯爷的主意,他本人并不在意。
前途广大也好,守着永宁侯府过一辈子也罢,对他而言区别不大。
云枝眼眸闪烁亮光:“可是姐夫,我在乎。”
“姐夫为了我,惹了十一皇子不高兴,侯爷一定会怪你的。我不能让姐夫因为我挨骂。所以姐夫,你不要去了。我……能忍耐的。为了姐夫,我会忍耐的。”
她如此体贴,字字句句都为他着想,让周轻鸿的心几乎快要融化成水了。
但周轻鸿还是觉得不好:“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出口气,岂不是太可怜了?”
云枝在周轻鸿怀里轻蹭,像只惹人怜爱的小狐狸。
“有姐夫心疼我,关心我,我不可怜。”
周轻鸿头昏脑胀,抚住云枝肩头:“表妹,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拿走。金银珠宝,宅院田地,和这温泉别院,都可以记在你的名下。”
周轻鸿每次做了让侯爷和侯夫人高兴的事情,就会得到许多东西。他受此影响,凡是遇到喜欢的人,定要给对方好东西,才能表示自己的喜欢。
不过,目前为止,他只遇到过一个喜欢的人,就是云枝。
云枝手心微紧:“我对姐夫好,是因着内心情意。这些身外之物,我并不看在眼中。”
她这般说了,周轻鸿更不能不给了。
他当即许下田地宅院,等明日命人将房契地契给云枝送去。
为了一顿没吃上的简陋饭菜,得了这许多东西,云枝就算有天大的怒气,此时也尽数消了。
第二日,房契地契果真如约送来。
得了好东西,云枝自然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