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见他面色有异,偷偷闻了他喝药的瓷碗。
碗底只剩下一点药渣,可饶是如此,还是苦的云枝皱紧鼻子。
唔,好难闻,一闻就知道难喝,表姐还是一口气喝光的,肯定苦的五脏六腑都难受。
但是,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地报了黄连之仇,云枝还是很高兴的。
温知予敏锐地注意到她心情的变化。
他很难不注意到。
他愁容满面,云枝眉眼舒展,甚至唇角噙着柔和笑容。
他的表妹未免太嚣张了,当着他的面就敢嘲笑他喝了苦药。
察觉到温知予瞪着自己,云枝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她见好就收。
表姐吃了比黄连还要苦的药,她已经心满意足,就不当着他的面嘲讽了。
云枝转身去取点心来。
碟子里放的有白糖糕、桂花糕、豌豆糕、杏仁酥。
温知予看得眉心直跳,问道:“你不是说,都不是重味的点心?”
这些点心一个个甜的发腻,还不重味?
云枝把碟子往他面前送了送。
“这些不是寻常的点心,是我做——”
她本想顶替旁人的功劳,说这些点心全都是她亲手做的。
可云枝转念一想,这话未免太假了,她哪有如此本事,一口气做出四样点心,说出来温知予也不会信,便改了口。
“是我亲自吩咐他们做的,减了糖,一点都不甜。”
温知予将信将疑,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味道清淡,有一丝丝甜,但不腻味。
他抬眸,对上云枝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睛轻眨,似是在问他:“如何,我说的没错吧。”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温知予身上起了薄薄一层汗,精神大好,也有胃口了。
他两口一块点心,很快将一碟子点心吃的精光。
至于另外一盘干果,他却是没碰。
给小孩子解馋的玩意儿,他不爱吃。
云枝讶然。
“这薄皮核桃脆着呢,用牙轻轻一咬就破了。”
说着,她拿起一个,放进口中。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核桃裂开,露出肥美的仁儿来。
云枝素手轻拨,将核桃仁递至温知予的唇边。
温知予也不知怎么,竟未拒绝。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轻轻一卷,就把核桃仁卷进口中。
云枝抬起的手颤了一下。
掌心微湿,是温知予触碰过留下的痕迹。
表姐一身男装,声音也是男子一般清冷,让她生出恍惚。
假如表姐真是男子……
他这般俊美,一定有不少女子趋之若鹜。
云枝想的出神,温知予已将核桃仁吃下,嘴中尽是核桃香。
他以浓茶漱口,才把嘴里的核桃味道散去。
温知予抓起云枝的手腕,云枝一惊,险些要甩开。
温知予眉毛轻挑。
表妹竟对他怀有戒备,这是为何?
云枝也意识到刚才反应太过激烈,解释道:“表姐,你现在太像一个男子了,我一时看花了眼,才会冲动甩开的。”
温知予觉得好奇:“假如我真的是男子——”
云枝顺口道:“那我就不唤你作表姐,而是表哥了。”
她随口打趣,温知予却没笑,而是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待如何?”
云枝心里百转千回,嘴上挑了一个她觉得温知予听了最为高兴的答案:“那我就嫁给表哥。”
说罢,她身子一软,依进温知予怀里。
温知予一怔。
“乱说。”
云枝娇声否认:“没有乱说。表姐成了表哥,又是这般的丰神俊朗,我定会倾心的。难道表姐成了表哥,不想娶我吗?”
她从温知予怀里仰起脸。
那是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容,花生丹脸,魅意横生。
云枝自得于自身的容貌。她相信,没有人会拒绝她的这张脸。
而她之所以汲汲营营,费尽心机,为的是挑选最好的靠山。
她想嫁人,随时有人愿意迎娶。
但云枝不愿意随随便便嫁人,一定要挑一个最满意的。
她相信,挑剔如温知予,看了她的脸也会动容的。
不出她所料,温知予没有立刻否认。
他抬起手,抚摸着云枝的眉眼。
他怀里拥着云枝的身子,眼前看着云枝的面容。
良久,云枝才听到他的回答。
“可能……愿意的吧。”
云枝纠正:“是一定愿意。”
她为了表示自己的善良,决定陪伴温知予一夜。
温知予没拒绝。
这夜,云枝照旧和上次一样,丝毫不顾及温知予还是病人,以自己舒服为重,躺在了他的胸膛上。
云枝身子很轻,压上来时,温知予感受最深的不是沉重,而是烦躁。
只要他稍一翻身,绵软的身子就会从他的胸膛落下,变成躺在他的身下。
反正表妹也说了,如果他是男子,她情愿做他的妻子,说明她是满意这副皮囊的吧。
再看陆云亭、周轻鸿他们的共同点,除了都身处高位,还皆是容貌出众之辈。
看来他的表妹,也不是谁都勾引,还是很挑剔的。
她喜欢他的脸。
若是他把云枝压在身下,告诉她,这是在梦中。
因为云枝刚才说的话,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表姐变成了表哥,要同她一度春宵,不知她是否答应。
她会答应的吧。
种种危险的念头一个个地从温知予脑袋里冒出来,扰的他心烦意乱,迟迟未睡。
他流了一夜的汗,风寒自然好了。
但与之相反,云枝却因为靠他太近,开始咳嗽了。
云枝不肯吃药,唯恐温知予会再往药汤里面加黄连。
温知予就吩咐厨房炖煮川贝枇杷给她喝。
喝了有三四天,云枝的咳嗽就好了。
她站在温知予身畔时,越发理直气壮。
因为她觉得,自己因为照顾表姐而咳嗽了,表姐应该感动不已,将她看作头等重要的人。
她如今在表姐心里的地位,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温知予任凭她胡思乱想。
云枝开始一点点试探。
她先是使唤温知予身旁的丫鬟,见温知予没出声打断,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之后,她就开始颐指气使,俨然是温知予老大,她老二的样子。
温泉别院和永宁侯府不同。
永宁侯府有侯爷、侯夫人,还有小侯爷,下人们听命也是分轻重缓急的。
可在温泉别院,云枝和温知予的吩咐就是天。
云枝还未嫁作高门夫人,已经过了当高门夫人的瘾儿了。
温知予放纵她折腾,在她兴致最高时,他淡淡提醒:“表妹,我们来此地的目的是什么?”
云枝差点忘了。
来温泉别院,自然是为了给温知予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