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凤梧很快醒来了,但却变得意识不清,说话颠三倒四。
云枝花容失色,忙问大夫表哥怎么了。
大夫一脸凝重地号了脉:“公子……恐怕是遭受打击太大,神志不清了。”
云枝眼眸轻颤。
眼前的人还是如过去一般丰神俊朗,眼眸中却没了沉稳,取而代之的是孩童似的纯净。
她知道表哥为何会神志不清。
——眼看复国大业即将成功,却功败垂成。虽然云枝以为,此事不能怪表哥,以十万人马和晋国五十万人马相对,即使她不懂谋略,也知道表哥能保全一些士兵性命,已经很是难得。但左凤梧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面对兵败局面,想到母后临终前的嘱托,脑袋里不停地回荡着那些话,一时间受不了刺激,自然会疯了。
云枝只用了一夜,就接受了表哥疯了的事实。
她要带着表哥回雁回屿去。
桑元义想要挽留。
“云枝,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表哥的病,要想治好,必须用最好的大夫。雁回屿不会有的,你来晋王宫住下,我保准会命人把他治好。你放心,复国之事,我也会帮他的。魏国已是晋国囊中之物,到时候,我会另寻一处好地方,作为随国的王城……”
云枝冷冷道:“不必。”
她看向左凤梧:“我表哥若是没疯,定会回你一句,贫者不受嗟来之食。我表哥想要复国,何需你来施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邝门客在战事中失了一只胳膊,他用完好无损的胳膊推开桑元义。
“桑公子,好狗不挡道。”
说罢,他和罗门客带着云枝扬长而去。
重回雁回屿,云枝的心中一片平静。
这里有芦花、白鱼湖,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同过去一样。
她见过了外面世界的繁华热闹,觉得不过如此。
外面也好,雁回屿也罢,她从始至终在乎的都不是身处哪里,而是能不能和表哥相守。
深深浅浅见她和左凤梧回来,大喜。
见到左凤梧的样子,两人对视,都明白了公子在外面定然遭遇了祸事。
她们迎上前去,站在云枝的一左一右。
“姑娘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快去洗澡,换身新衣裳,再用柚子叶去去晦气。”
邝门客和罗门客带着左凤梧上岸。
深深浅浅知道左凤梧疯了,再不是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子,眸中闪过悲伤,但不敢落泪,恐怕会惹得云枝难过。
云枝其实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难过。
与之相反,她很满意现在的表哥。
他很听话,而且只听她的话。
比如他饿了,罗门客给他点心吃,他会扔掉,冷声说着:“你下毒了,我不吃。”
云枝给他的点心,他都会乖乖地全部吃完。
而且,既然表哥疯了,就不用再在外面忙碌。他不会整天被母后的临终遗言所困扰,可以安稳地睡个好觉,还可以整天陪伴在云枝身边。
云枝做什么,他都会陪着。
她和深深浅浅说话,一转头,看见左凤梧坐在旁边,愣愣地看天。
她问:“表哥,你觉得无聊吗。”
左凤梧摇摇头。
云枝觉得很快活。
现在的左凤梧,云枝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云枝让他亲自己,他就亲,亲鼻子、眼睛,还有她的嘴唇。
亲得她意乱神迷,依偎在他怀里喘气,他也不会因为不合规矩而把她推开。
回到雁回屿的第二个月,云枝和左凤梧成亲了。
云枝知道,复国是左凤梧的梦。
这个梦,恐怕今生无法实现了。不过,云枝愿意帮表哥圆梦。
深深浅浅用巧手编织了藤椅,中间没有扯断藤蔓,所以,这藤椅一年四季,还会开花、枯萎、再次开花。
云枝和左凤梧身上的喜服,是郑媪亲手所做,虽不华丽,但很是精美。
她拉着左凤梧的手,指着两把椅子道:“表哥,坐上那把椅子,你就是随国的大王了。”
左凤梧的黑眸中有了一丝波动。
他反握住云枝的手:“我的王后,是不是表妹?”
云枝柔柔一笑:“当然。”
“真好。”
两人坐在藤椅上,听着众人朝拜。
“参见大王,参见王后。”
左凤梧轻轻抬手:“起。”
一瞬间,云枝仿佛看到了表哥恢复正常。
她心中浮现恐慌。
万一表哥清醒了,又要离开雁回屿,为了复国大业而奔波,她该怎么办。
好在,左凤梧的眼神又恢复澄澈。
他仍旧是那个疯表哥,只属于云枝的疯子表哥。
一日,侍卫们在白鱼湖抓到了一人,来禀告云枝。
“王后,有人来寻你。”
“是谁?”
“他说,他叫齐秀成。”
云枝眸中闪过惊讶。
她以为,齐大哥死在战场了。
她派人找过,没有找到齐秀成的身影。邝门客说,战争就是这样,人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齐秀成如果活着,肯定会回到赵国,他既然没回去,一定是死了。
云枝在雁回屿给他立了衣冠冢。
没想到,齐秀成好端端地活着。
这让云枝很高兴,她忙命人把齐秀成带进来。
当初,齐秀成受了重伤,靠着捡野果、喝溪水,才勉强捡回来一条命。
他伤好以后,立刻回到赵国,得知晋国把魏国变成了自己的附属,赵国也同晋国联盟。
他问起云枝,赵王说她回家去了。
齐秀成知道云枝所说的“家”,一定是雁回屿。
他不知道雁回屿在哪里,就去找桑元义。
桑元义犹豫许久,才把雁回屿所在之地告诉他。
桑元义道:“左凤梧疯了。云枝带着一个疯子,一定备受折磨。你去了雁回屿后,帮我告诉她,只要她愿意,晋王后的位子永远都是她的。”
齐秀成大惊,他无法想象左凤梧疯了的样子。
一路上,他担心云枝的处境。
照顾一个疯子肯定很费心力,云枝会不会很劳累。
但见了云枝,他发现她面色红润。
听闻这些天来,云枝连喘疾都很少犯了,想来日子过得很好。
齐秀成把桑元义的话原样转达。
云枝道:“我同表哥成亲了。晋王后的位子,还是给别人吧。”
她带着齐秀成去看望左凤梧。
左凤梧坐在藤椅上,台阶下面跪着一群侍卫。
他们口中呼着“大王”,所禀告的事情却和国家大事一点边都沾不上。
“大王,今夜王后要用什么点心?”
“表妹说想吃桂花糕。”
“白鱼长得肥美,要做一条吗?”
“两条吧,一条做鱼羹,一条烧着吃。”
……
面前景象格外荒唐,齐秀成却很是羡慕疯了的左凤梧。
他打扮的干净整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关云枝的。
疯了以后,在他的脑袋里,复国大业已成,他就只剩下一件事要做,就是陪伴表妹。
云枝清冷绝色的面容上露出笑意。
她还未开口,左凤梧就发现了她。
“表妹。”
他朝着云枝跑来,脚步迅速,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是以前的左凤梧绝不会做出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