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你一定听到了吧。我同二哥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心悦你,不是现在才开始,是从很早很早的时候。我也很清楚,我绝不是一时的冲动,是深思熟虑过的。我和哥哥们不一样,我年轻,听话,能陪你好久好久的。”
娇艳的唇瓣微张,云枝声音有些发颤:“琛儿,你冷静一些,我比你大了十岁,这……这简直太荒唐了。”
月光映照在卫季琛俊朗挺括的侧脸上,他眼眸漆黑,神情认真:“不荒唐。八十岁的老儿尚且能娶十八岁的女郎,甚至留下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词句。你不过大了我十岁而已,没什么要紧。”
云枝有些恍神。
仿佛就在刚刚,卫季琛有理有据地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长大了。
她抬手,已经触碰不到他的额头,只能仰视着他。
他长成了一个模样英俊的高大男人。
在云枝愣神之时,卫季琛捧起她的双手:“云枝,我母妃早早就故去了,父皇又去云游四方。我的亲事,只需要我一个人说了算,旁人都管不着的。”
“我只要你一句话,答应我。三哥临行之前,把你托付给了我,你就答应我吧,也算成全了三哥的心愿。”
他拿起云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
他这副依赖的模样,又让云枝想到了他的小时候。
云枝是看着卫季琛长大的,对他的情意颇深。
这些日子,一直是卫季琛陪伴在她的身旁。此刻,他又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目光柔软,姿态依赖,让云枝不禁心软。
她轻轻点了头。
云枝从来不知道,卫季琛是一个如此雷厉风行的人。
她答应之后,不过短短两天,他就筹备好了成亲事宜。
云枝二嫁,嫁的还是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夫君的弟弟,实在令人诟病。
卫季琛抽出随身携带的鞭子,也不管说闲话的人官职高低,就是一鞭。
官员们见他毫不留情,当即闭上嘴,再不敢议论分毫。
卫季琛终于圆了他以为此生绝不可能实现的梦。
他迎娶了云枝,这位他年少时就爱慕的表姐。
他同她共赴巫山云雨,耳鬓厮磨,情意绵绵。
云枝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小夫君”。
坦而言之,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果真是不一样的。
只论在床帷之中,谈不上二人孰优孰劣,不过却是各有千秋——卫叔玠是游刃有余,对云枝的身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而卫季琛青涩莽撞,却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力气。
云枝宛如一朵被雨水滋润的花,越发娇艳动人。
成亲许久的静舒公主见了她,不禁开口讽刺:“哼,嫁了季琛,你可得意了吧。喂,秦云枝,我就四个兄弟,你是一个都不肯放过啊。季琛可比你小整整十岁,你也下得去手,真是没眼看。”
可这话里却含着酸味,她看到云枝气色红润,就知道卫季琛将她养的极好。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依偎在卫季琛肩上,一副娇态,偏偏卫季琛还纵着她。
这不禁让静舒公主大骂:“狗屁男人,都只贪图美色。”
让云枝感到奇怪的是,即使在最情浓时,她哄着卫季琛唤姐姐,他也咬牙不肯。
卫季琛自有解释。
“一叫出口,你就会把我当成小孩子,看作表弟,而不是夫君了。”
云枝嗔他多虑。
依照两人的年纪差距,该是云枝应当忧愁,会不会有一天年老色衰,被卫季琛抛弃呢。
患得患失的却是卫季琛。
他总是觉得不安,在床帷中缠着云枝问。
“云枝,你爱我吗。”
“爱。”
“我们几个,当然,除了三哥,你最喜欢谁?”
“最喜欢你。”
云枝心道,卫季琛最讨厌别人说他少年意气,可实际上,他就是小孩子脾气,喜欢同人比较,争个高低。
但云枝不讨厌。
她喜欢这样的腻味痴缠。
卫季琛问的越多,说明他越爱慕自己,这让云枝感到欢喜。
近来,卫季琛问的问题又变了,不再是爱不爱,而是——
“如果三哥回来了,你选他还是我?”
这可真让云枝觉得奇怪。
在她面前,卫季琛向来忌讳谈起卫叔玠,连做比较时,都特意掠过他。
这会儿怎么会突然提起来。
云枝哄他:“选你啊,你才是我的夫君。”
卫季琛牢牢抱紧她:“说定了,一定选我,不许要三哥。”
云枝柔声应好。
……
第297章 复国表哥(1)……
风吹荻花,平静的江面被长篙划出了一道水痕。
船儿抵岸,一行人往不远处的屋舍而去。
婢子深深提着裙摆,脚步飞快地跑回其中一间小屋。
她脚步太过急切,停下时连连喘气,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婢子浅浅同她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两人相貌相同,性情却是截然相反。
深深为姐姐,性子活泼善谈,浅浅为妹妹,却稳重许多。
浅浅正在为姑娘挽发,手中握着一把乌黑发亮的发丝,另一只手在托盘中轻点。
托盘里盛着的是各色丝带,赤橙红绿青蓝紫,各种颜色,无一不有。
她嗔道:“姐姐,姑娘早就说过行走莫要急躁,你怎么又忘了。”
她身旁坐着的女子,身姿似弱柳扶风,不胜娇弱。
女子转过身来,临花照水一般的面容,极淡的眉眼不用特意做出任何表情,就带出一副忧愁姿态,令人观之,心头一软。
云枝薄唇轻启:“什么稀罕事情,惹得你跑的这样急。快,先喝杯茶定定心。”
深深倒了一杯茶水。
热茶入腹,她才定了心绪,忙道:“公子回来了,我看到他下船登岸了。”
云枝眼眸一亮:“表哥回来了?人到了哪里?”
见状,浅浅无奈。
姑娘向来是不急不缓的性子,唯独在一件事情上是例外。只要沾了她家公子左凤梧,她就失了神智了。
瞧瞧,刚才姑娘还笑深深行事毛燥,这会儿她自己也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了。
浅浅拦住要起身的云枝:“姑娘,公子回来了,必定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看向深深。
深深点头:“公子带了有十几个人,往这边来了。”
浅浅又道:“公子带的肯定是他的门客,和从外面请来的谋士。他们聚在一起,不会往姑娘的小屋来,而是会先去竹林小筑商讨正经事情。所以,姑娘不必急,慢慢梳妆打扮才是要紧。”
云枝是一时忙乱。
仔细算来,她和表哥分离已经有三月之久。
书上写,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她这可是多少个三月了,岂能不想念。
这会儿被浅浅温声一劝,她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即使现在起身出去,也是见不到表哥的面的,不如留下梳妆,待一切收拾妥当,再去见表哥。
表哥就在这雁回屿上,她今日必定能见到面。
云枝开始挑选起束发所用的丝带。
她挑中了两条雪白丝带:“用这个吧,表哥夸过它们好看。”
浅浅便将雪白丝带绑在她的发间,又拿来铜镜放在她面前。
镜中倒映出一张姣好面容,细长眉下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鼻儿翘,唇儿软。
只是唇的颜色却是有些淡了。
云枝拿起口脂,稍抿了抿,唇瓣立刻就染上一抹桃粉颜色,衬得她气色颇好。
云枝不习惯梳繁复的发髻,浅浅为她打理头发,大都是编几个辫子,或者仅仅绑几条丝带就好。
如此简单的装扮,落在旁人身上未免太显寒酸,可在云枝这里,却越发显出她出尘脱俗的气度来。
她宛如一株娇嫩嫩、养在洁净湖水中的莲花。
美丽高洁,一尘不染。
明月当空,仍旧没有人往云枝的小屋来。
深深去了竹林小筑,匆忙回来禀告云枝。
“姑娘,公子还在议事。”
云枝黛眉轻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