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叔玠诧异,云枝却眉眼弯弯:“好不容易有出远门的机会,我当然要一起去了。而且,我还能亲眼看到,梅妃娘娘是怎么救好皎月草的,这可是生平难见的景象,我一定要去。”
卫叔玠不怕出远门,因他十岁起,已经独自一人出过远门,去的是寒冷的边关,一去就有十年之久。
十岁的他不怕出远门,如今的他也不怕。
只是,听到云枝要随着他一同前往,他的心仿佛被浸泡在蜂蜜水中,暖融融,甜滋滋的。
他应了声“好”。
云枝当即把皎月纱衣裙换上。
她身姿匀称,此衣裙穿在她的身上极其合身,无需再做裁剪。
音儿在旁边惊叹:“这衣裙像天生就是为了姑娘做的。”
云枝张开手臂,轻轻转圈儿,问道:“表哥觉得呢?”
卫叔玠的眼眸微软:“很合身,很好看。”
对他来说,最高兴的是有了这条衣裙,云枝就不必嫁给海国王子了。
云枝看出他心中想法,直接说破,卫叔玠也不否认。
“是,我不想你嫁去海国。”
“为什么?”
云枝追问:“是因为你是我的表哥,所以不忍心看着我背井离乡,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有流光溢彩在云枝的黑眸中浮动,卫叔玠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心底生出迷茫,也在询问自己,为什么如此尽心尽力。
云枝像是随口一问,没得到他的回答,也并不在意,继续对着镜子自照。
铜镜中有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是她,一个是卫叔玠。
云枝不必回头,就可以看到卫叔玠在垂首沉思。
他在想什么,云枝不必问就心知肚明。
一定在想她刚才问的话。
“表哥,帮我理一下领子,好像皱了。”
卫叔玠应声走上前。
他伸出手,将发皱的衣裙领子一点点理平。
一抹滑腻白皙的肌肤闯进他的视线里。
如同羊脂白玉。
卫叔玠似被烫到,匆匆垂下眼眸。
他的心被重重捶打了一下。
他又抬起头,看着云枝乌云般的黑发,突然明白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是因为他们是表兄妹。
是因为,他爱慕云枝,所以愿意为了她去做一切难以做到的事情,包括利用愧疚之情说服梅妃。
领子被抚平,那抹肌肤自然而然地就显露出来。
卫叔玠没有抬手去碰,而是沿着领子的边缘轻轻抚过。
仿佛他碰过了领子,就已经触碰过了那片美玉似的肌肤。
云枝的全部心思都在皎月纱衣裙上,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和动作。
她穿上皎月纱后,立刻就去了静舒公主的宫殿。
得了这样一件好东西,怎么能不去静舒公主面前转一转,好气气她呢。
第292章 王爷表哥(19)
云枝一袭皎月纱,端的身姿飘逸,立在静舒公主宫门前面,直让她红了眼睛。
“秦云枝,你莫不是为了不嫁给海国王子,随便寻来一件仿品吧。”
遭她怀疑,云枝丝毫不恼,轻柔一笑:“公主不信,可以叫来海国商人辨认。不过,我相信公主能够看出,什么是真品,什么是仿品。皎月纱的轻柔飘逸,目前还未有哪位绣娘能够仿制出的。”
静舒公主的脸青青红红:“一定是你耍了不干净的手段。说吧,你是不是以性命相要挟,逼迫商人把皎月纱给你?”
云枝做出被惊吓到的神情:“公主说什么呢。那样心狠手辣的事情,旁人能做的出,我却不能。”
“这件衣裙,是我的表哥,对了,也就是公主的三皇兄为我拿来的。其中细节,公主若想知道,只管去问他好了。”
竟是自己的兄长助成了此事。
静舒公主咬牙切齿道:“三皇兄一定不知你我的赌约,才会帮你拿到皎月纱,他若是知道——”
云枝毫不留情地打破她最后一点幻想:“不哦。表哥他什么都知道,可还是选择帮了我。”
静舒公主备受打击。
对她,云枝没有同情,柔声道:“我同公主是一年生的,论出生先后,该是公主为长。可在这宫里,即使是年长十几岁之人,见了高位的,也得唤一声姐姐。所以,公主唤我姐姐虽不合逻辑,但我全当做是尊称,也就受了。”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静舒公主。
赌局已定,静舒公主输的彻底。
她亲自定下的赌约,如若不兑现,不出片刻,静舒公主出尔反尔的名声就会传遍后宫。
静舒公主倍感屈辱,颤抖着嘴唇道:“……姐姐。”
云枝轻巧应下,又道:“哦,海国王子过两日就要离开了。到时公主作为定下的海国王妃,要一起前往。公主可要好生准备,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才好,不然,万一到了海国,缺衣少食的,想再回来拿,可就难了。”
静舒公主脸色苍白如纸。
她本是为了算计云枝,却把自己赔了进去。
她完全不想嫁给海澈,也不想去海国。
泪水在她眼睛里滴溜溜地打转,她看向云枝,知道云枝一定有办法不让她嫁去海国,可她不愿意开口求她。
云枝转身离去。
芙蕖宫中,皇帝正陪伴秦怜儿抚琴。
见云枝身着皎月纱衣裙,状似仙子,他惊讶道:“那商人不是要把此物当作传家宝吗,怎么穿在了你的身上?”
云枝深知,宫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隐瞒不了皇帝。而且,即使她不说,静舒公主迟早会让皇帝知道的。不如,她先开口说出。
云枝一五一十地把赌约说出,不做隐瞒。
皇帝朗声大笑:“还是云枝厉害。我都无法肯定自己能弄来皎月纱,你却能,难怪静舒赢不过你。”
云枝盈盈跪下:“陛下想要什么,都是可以得到的。只不过陛下重大局,尊重海国商人,才没有索要皎月纱,否则这纱早就到了陛下手中,哪里轮得到我来穿。”
她说话向来动听,听得皇帝心里熨帖。
云枝接着道:“我有一事相求。”
“讲。”
“我和公主相赌,不过是小女儿之间的玩笑。我知公主是一时气盛,才定下赌约。可她如今爱面子,输了赌约,万一头脑一热,真的嫁去海国,岂不是蹉跎一生。我想求求陛下,莫要让公主嫁去海国了。”
皇帝沉默许久,看向云枝的目光变得分外柔软。
他抓住秦怜儿的手,感慨:“若是我的妃嫔都像怜儿一样温顺可人,儿女们都如云枝一般懂事贴心,我该少了多少烦心事。”
秦怜儿轻柔一笑。
皇帝看得分明,当初静舒公主求嫁海国王子,本就不是出于真心,而是想找机会算计云枝。还有这个赌约,假如云枝输了,静舒公主用尽所有法子都会让云枝出嫁。
而云枝却不计前嫌,以大局为重,反而替静舒公主求情。
皇帝开口道:“你有心了。依我来看,静舒屡次不敬重你,是因为你并无身份。这样吧,我就赐你做公主,封号明珠。如此,你就和静舒平起平坐,她再不敢轻视你了。”
云枝心头欢喜,面上却做出一副忧愁模样:“陛下,嫁去海国一事……”
“你放心,我已经想好,我国的女子一个都不用嫁去海国。”
云枝这才长舒一口气。
等送走皇帝,秦怜儿揶揄:“戏越演越好了。”
即使云枝不开口,皇帝也不会把静舒公主嫁去海国。
云枝明知道结果会是如何,就顺水推舟,不仅受到皇帝称赞,还得了一个公主位分。
云枝扬起脖颈,一副骄傲模样。
卫伯瑾向皇帝禀告了贸易往来之事,又道:“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的目光从奏疏上挪开,看向他。
“静舒前几日胡闹,说自己想嫁给海澈,如今已经后悔了,希望父皇能收回成命。”
静舒公主思来想去,还是狠不下心兑现承诺,最终去求了亲哥哥卫伯瑾,央他求情。
皇帝冷笑一声。
卫伯瑾以为他不同意,正要再劝,却听皇帝道:“云枝已经求过情了,我答应了她。这次只谈贸易,不谈联姻,海澈也接受了,并无异议。”
卫伯瑾很是惊讶。
云枝……竟会为静舒说话。
听到皇帝封云枝做了明珠公主,卫伯瑾颇有恍然大悟之感。
“你告诉静舒,以后说话之前动动脑子。脑袋不聪明,还整天想着算计人,也就是云枝性子好,不和她计较,换了其他人,就弄个鱼死网破,也得把她送到海国去。”
卫伯瑾恭敬称是。
“还有,海国来了一次,我们自然要有来有往,派人去拜访一次。人选我已经定好,就你去吧。”
卫伯瑾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