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呢,万一卫叔玠真的等候在原地。他固然会生气,可云枝好言好语和他解释,他难道不会原谅吗。
卫伯瑾以为,若是换了自己,被云枝放了鸽子,对方两句软话,立刻能浇灭自己所有的怒火。
对着云枝艳若玫瑰的脸,他怎么能生得起气来。
卫伯瑾虽心有忧虑,但手中的缰绳一直没有松开,也没有故意放缓速度。
他清楚,表妹不仅美丽,还分外敏锐聪慧。自己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都可能会让她察觉到端倪,进而发现他的心思。
他这位美貌的表妹,性情和良善没有一点关系。卫伯瑾能够想象到,假如她知道自己倾慕她,脑袋里想到的定然是,该怎么利用这份心意,而不是要如何回应他。
云枝会利用他的爱慕,为自己的母亲尽可能博取好处,再狠狠地打压静舒公主。
卫伯瑾想要的是云枝的真心,可不是她的利用,所以,他要藏好自己的心意。
马车停下。
卫伯瑾跳下马车,朝着云枝伸出手。
云枝东张西望,心中乱麻一般,没有多想,就将手递给他。
雪白的柔荑只在卫伯瑾的掌心停留了短短一瞬间,随即就溜走了。
他的心猛地悬起,升起极大的喜悦,又重重落下。
云枝问围猎场的管事:“表哥在哪里?”
管事看了卫伯瑾一眼,问道:“姑娘所说,可是三皇子?”
云枝忙点头。
“三皇子早早就来了,像是在等什么人。我让他去里面等候,喝点茶吃吃点心,说不定过一会儿人就来了,他也不听,只是站着这儿等。”
云枝眉头微蹙。
“后来,三皇子没有等到人,就走了。”
云枝叹息。
卫伯瑾松气。
卫伯瑾送云枝回宫去。
他见天色已晚,决定不出宫了,就留在东宫。
“表妹,今日的赔礼,你喜欢吗?”
提及那两条皎月纱手帕,云枝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
“很喜欢。”
用一条寻常的帕子,换来了价值千金的手帕,她怎么能不喜欢呢。
今日月色正好,若是能和表妹同游,便是一桩难得的美事。
卫伯瑾想开口邀请,但话未出口,就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今天和表妹相处了太长时间,若是再一起游玩,会惹表妹怀疑了。
卫伯瑾脸上的神情一片淡漠,把云枝送到了芙蕖宫,就开口告辞。
云枝并不留他。
一路上,云枝已经想通了。
虽然放卫叔玠鸽子是她的错,是她为了手帕忘记了时间,让他苦等了许久,可卫叔玠也违背过承诺啊。
他们两个一人一次,就算相抵了,谁也不许说谁。
云枝低落的情绪很快恢复如初。
她向来是万事以自己为先。
没有按时赴约,会让她烦恼一会儿,但绝不会长久地使她苦恼。
就算卫叔玠因此不理会她了……
云枝轻轻摇头。
“才不会。”
只要她想,没有哪个男子会不愿意理她的。
哪怕她放了对方一百次鸽子,对方依然会乐意看到她。
云枝很快把自己安慰好,去找秦怜儿炫耀自己新得的帕子。
秦怜儿一眼就认出是皎月纱。
云枝诧异:“娘也知道这纱?”
秦怜儿颔首:“如今宫里宫外,哪个人不知道皎月纱。因着两国往来,陛下虽有心买下这纱,给我做衣裳穿。可海国皇帝都未以皎月纱珍贵罕见,而占为己有,陛下又怎么好意思呢。所以,他不但没有命商人把皎月纱送进宫中,为了显示同海国往来的诚意,还主动不参与争执。否则,普天之下,无论凭权势还是金银,谁能争得过皇帝呢。”
云枝也觉可惜:“我只看见了帕子,却没有见到皎月纱做成的衣裳。若是娘能穿上,一定美若仙子。”
秦怜儿问起帕子的来历,知道是太子送的,不免吃惊。
云枝倒没往别处多想:“我先帮了太子,又在他家里丢了帕子,赔我两条帕子也在情理之中吧。”
话虽如此,秦怜儿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286章 王爷表哥(13)
阖宫上下,都知道云枝得了两条皎月纱的帕子,还是太子所赠。
静舒公主心有不满。
她见过皎月纱后,便一心想把两条帕子买到手中。因皇帝放弃了争抢,皇后私下里揣摩他的心意,劝静舒公主也放弃,免得以公主之尊争得了,让皇帝不满。
静舒公主没有想到,这两条帕子最终竟落在了自己亲哥哥手里,却没给她这个亲妹妹,而赠给了她最讨厌的人。
静舒公主前去东宫质问,卫伯瑾丝毫不见慌乱,拿出面对云枝时一样的说辞。
“她帮了我,又不慎在我府上丢了帕子,自然应该新买两条还她。”
静舒公主被堵的哑口无言,只得忿忿离去。
她心中不满,暗道云枝怎地如此好运,不必张口伸手,什么好东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其他公主也听闻此消息,纷纷来到芙蕖宫中,寻到云枝,欲亲自看皎月纱一眼。
四皇子卫季琛也生了好奇心,挤在一群姐姐们中间,嚷着说自己也要看,
云枝将其中一条丁香紫的拿在手中,往上一抛,轻飘飘地落在卫季琛脸上。
卫季琛一时不察,被帕子盖了满脸。
他隔着帕子看向云枝。
“云枝姐姐,轻飘飘的,很舒服诶。”
云枝轻柔一笑:“我也觉得如此。”
卫季琛忽地皱眉,眼睛轻轻抬起,飞快地看了云枝一眼,又迅速地垂下。
云枝见他欲言又止,问道:“有何事要说?”
卫季琛轻声道:“云枝姐姐,你是同三皇兄吵架了吗?”
云枝奇怪:“并未。你何出此言?”
卫季琛轻声叹息:“我今日前来,本想邀着三皇兄一起来的。可他拒绝了我,脸色还不大好。我想,你们两个定然是吵架了,他生了你的气,才不愿意来的。云枝姐姐,我猜的对吗?”
云枝含糊道:“我也不知道。我思来想去,也不清楚哪里得罪了表哥。”
其实,她心知肚明,卫叔玠定然是因为她失了围猎场之约而生气。
云枝红润的嘴唇轻轻撅起,心道:好小气的表哥。这样的小事,生一天的气就足够了。怎么,他还一直生起气来了,难不成,表哥要一辈子不理她了。
卫季琛拉着云枝的衣袖,劝她主动去看看卫叔玠。
云枝断然拒绝:“我才不去。你小小年纪,莫要操太多心。操心太多会生白头发的,你可莫要长成了少年白头。”
经她一吓,卫季琛心有余悸地摸着头,连忙找了镜子来看。
看到镜子中满头乌发,他才放下心来,再不敢胡乱操心,免得真如同云枝所说,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
众人散去,云枝忽感心中落寞。
她手中搅着价值千金的皎月纱帕子,口中抱怨:“坏表哥,因为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哼,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或许是因为她的念叨抱怨,话音刚落,音儿就进门来,说是三皇子来了。
云枝轻眨眼睫:“是谁?”
音儿重复道:“三皇子,姑娘的表哥。”
云枝见没有听错,确实是三皇子,而不是二皇子,她柔白的脸上立刻浮现笑意。
云枝矜持地坐好,吩咐音儿把卫叔玠请进来。
音儿走出去了,回来时身后带着人,却不是卫叔玠,而是卫叔玠宫中的侍卫。
六个侍卫抬着一张虎皮,恭敬问道:“此物要放在哪里?”
云枝很是吃惊,让他们原地放下就好。
她围着威风凛凛的虎皮转了一圈,拦住要离开的侍卫们。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三皇子亲自所猎,说是事先答应好姑娘的,不好违约。”
“不好违约”几个字,被他咬的很重,听得云枝脸红耳热。
她失了约,卫叔玠还谨记两人之间的约定,照样把虎皮送来。
行吧,她就原谅了表哥的小气,允许他再生几天气好了。
为首的侍卫面带犹豫,终究开了口:“姑娘,真的不需要我们把虎皮放在你的寝殿吗?”
云枝察觉到不对劲,一语道破:“是表哥吩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