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含笑望着他身后的二人,心道,见他二人面色凝重,她还以为是路上遇到了棘手之事,听卫季琛所言,他二人竟是为了一句称呼而生气。
她答道:“两位都是我的表哥,刚才喊的自然是两位表哥了。”
她一碗水端平,谁都不偏向。
卫仲珩心头微松。
卫叔玠的眉头皱起,又缓缓落下。
众人落座。
皇后和贵妃也来了,面上不见欣喜之色。
皇帝携秦怜儿现身,她一身石榴红裙,衬得面若桃花。
妃嫔晋封,大都是自己筹备庆祝宴会,另外邀一些好友参加。似秦怜儿这般隆重,连皇帝都出面给她撑场面的,众人从未见过。
乐声欢快,梅嫔心中越发忧愁,
她抬眸,寻找卫叔玠的身影。
找到了后,她以眼神示意,询问卫叔玠事情办的如何了。
卫叔玠只是摇头。
梅嫔便开始借酒消愁,一连饮了许多杯酒,面色酡红,身子快要坐不稳了。
她这般姿态,不像是为秦怜儿高兴,而像是心中难过,无法疏解。
皇帝看得清楚,想开口责备。
秦怜儿先行开口:“云枝,你去看看梅嫔怎么了?若是醉酒,就送她先去后面休息。”
她举起一杯酒,柔声道:“这杯,我敬陛下。”
她几句温声细语,让皇帝暂时忘记了梅嫔失态之事。
云枝到了梅嫔身旁,见她果真已经意识不清,也不询问对方到底想不想去休息,便命人扶着她,往后殿去了。
梅嫔应是醉的狠了,毫无反抗之意,任凭人搀扶着她,躺在了芙蕖宫的偏殿中。
云枝亲自为三位皇子斟酒,以感谢他们能来贺喜。
在给卫叔玠斟酒时,她身子微侧,低声道:“宴会结束以后,表哥莫走,在此处等我。”
卫叔玠这次应了声。
因为刚才他看得清楚,梅嫔被带去了后面,稍做休息。他猜想,云枝留下他,应该是为了让他送梅嫔回去。
如此正事,卫叔玠当然答应。
见他这次很是配合,云枝面上露出满意的笑。
轮到卫季琛时,她调换酒壶,斟了一杯鲜奶:“表弟还小,等到了十四岁,我再给你斟酒。”
卫季琛学着两位皇兄的模样,将杯中的鲜奶一饮而尽。
云枝赞他豪迈。
有皇帝看重,众人对秦怜儿百般奉承,各自送上贺礼,都是难得的珍品。
秦怜儿一一道谢。
待宴会散了,众人尽数离开。
卫叔玠坐在原地,没有离去的打算。
卫仲珩同云枝说道:“我备下了两份礼,一份给姨妈的,一份是给你的。”
云枝故意嗔道:“给我做什么。今日是我娘大喜的日子,你给她贺喜就好了。”
卫仲珩嘴唇微扬:“送份礼物,让表妹也沾沾喜气。”
他向来是个会说话的,三言两语就能逗得人开怀。
卫仲珩起身要走,却看卫叔玠没有站起身,便要拉着他一起走。
卫叔玠不好直言自己同云枝有约,只道想再坐一会儿,将剩下的酒喝完了再走。
卫仲珩奇怪,他看卫叔玠不像是嗜酒如命的人,怎么会为了一壶酒留下。
云枝暗笑,心道卫叔玠思来想去,竟找到这样一个借口。难怪卫叔玠向皇帝求位分,因不能直接开口索要,竟不知怎么开口。
云枝哄着卫仲珩赶紧离开。
宫人们收拾桌椅,见卫叔玠还在,为难道:“三皇子——”
云枝柔声道:“表哥,人都走光了,不必装了,快些过来。”
卫叔玠只觉脸颊火烧一般的烫。
他随着云枝而去,却不是往梅嫔所在的偏殿,而是往云枝的寝殿而去。
秦怜儿不舍女儿,自然要把她留在宫中,在芙蕖宫单独给她留了一间宫殿。
此处全都由云枝自己的心意装扮而成。
庭院中到处都是树木、青草和繁花。
包括云枝的殿门,两旁各有一株蔷薇花,围着门沿蜿蜒而上,在中间相遇,结成了一堵蔷薇花门。
卫叔玠刚靠近,就闻到了浓郁的蔷薇花香。
他奇怪:“母妃在你殿内?”
他一开口,云枝就知道他误会了:“我还在想,这次邀约,你怎么答应的如此爽快,原来是以为我留下你,是为了接你母妃。才不是呢。我娘早就把梅嫔娘娘送回去了。这次邀约,是我有话同你说。”
卫叔玠要跨过蔷薇花门的脚步微顿,在门口立住。
他道:“你找我有何事?”
云枝见他停下脚步,轻哼一声,抬脚进去。
她轻柔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你若是想像个竹竿似的杵在门外,我不拦你。只要我同你说话,你能听得清楚就成。”
云枝施施然坐下,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
卫叔玠隐约听到“梅嫔”“封妃”几字,顿时着急。
他抬脚走了进去,站在云枝面前。
云枝眼眸轻抬:“表哥,坐吧。”
卫叔玠在她的身旁落座。
他问道:“你刚才说我母妃封妃一事……”
云枝直接了当道:“我能帮你。”
卫叔玠眼眸发亮。
他最初所想,让梅嫔封妃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为难的是,因着他母妃的性子,此话不能直说,如此,对卫叔玠来说就成了一件棘手至极的事情。
他语气急切:“你帮我,如何帮?”
云枝轻抬下颌,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这个表哥不必管。你只要知道,我能帮你。不过,我要表哥你求我。”
卫叔玠眉头微皱,重复道:“求你?”
“嗯。”
这可让他为难了。
“我……怎么求你?”
云枝诧异:“表哥难道没有求过人吗,连这个都要问我?”
卫叔玠如实地点头:“没有。”
云枝一时失语。
她回想着自己求人的样子,告诉卫叔玠:“要温声细语,撒娇卖痴,说上一句,好表妹,我求求你了,就帮帮我吧。没有你伸出援手,我真的不知怎么办是好了。你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是世间最良善可爱的女子。”
“好了,就这么多。表哥,快点说吧。”
云枝觉得,自己当真好心,连要说些什么话,都尽数告诉卫叔玠了。他不过鹦鹉学舌一番,就算求了她了。
卫叔玠眉头紧皱,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云枝声音软糯,他实在学不来。
他尝试着:“好、好表妹……”
他猛然站起身:“不行,我做不来。”
云枝轻飘飘道:“表哥一定是答应了梅嫔娘娘,要让她心愿得偿。我听说过梅嫔娘娘的性子如何——最是爱面子,不肯丢半分脸面。我以为,表哥生长在边关,应该和娘娘的性情不一样的。现在看来,果真是母子,表哥和娘娘一样,为了面子,宁愿违背承诺。”
卫叔玠停下了准备要离开的脚步。
他不喜欢梅嫔的性情,也不想让自己像了她的性情。
可云枝所说,确实很有道理。
梅嫔想要什么,不愿直说,让人给她双手奉上。
而自己呢,因为难为情说不出求人的话,放弃了云枝的帮忙,岂不是和梅嫔一样了。
卫叔玠转过身,眼眸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决:“我说。”
云枝听到了卫叔玠的请求,和她刚才所说的一字不差。
但卫叔玠讲的磕磕巴巴,面红耳赤,云枝听得腰肢都笑弯了。
她道:“还有一份贵重的谢礼。”
卫叔玠答应:“有的。”
云枝便道:“此事包在我身上了,保准让梅嫔娘娘如愿。”
卫叔玠离开芙蕖宫时,心中尚且不信。
秦怜儿刚被封妃,云枝怎么好去找皇帝抬梅嫔的位分。皇帝听了,不会怪云枝插手后宫之事吗。
卫叔玠有些后悔,不该求云枝帮忙。
若是云枝惹怒了皇帝,他除了梅嫔封妃,还添了一件麻烦事,就是亏欠了云枝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