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伯瑾轻应一声,只道记错了时间,以为秦怜儿已经搬过来。
他转身要走,云枝开口道:“表哥。”
她一句表哥,引得卫伯瑾停下脚步,卫叔玠抬头看她。
云枝这句“表哥”,却是对着卫伯瑾喊的。
“明日既是我母亲的封妃宴,也是迁宫宴,从此以后,我母亲就住在芙蕖宫了。不知表哥可能来赴宴?”
卫伯瑾轻轻摇头:“抱歉。我那日有差事在身,去不得,贺礼会按时送上的。”
他说罢,抬脚离开,这次,云枝不再唤他。
云枝对卫叔玠轻哼一声:“我觉得,他很讨厌我。”
卫叔玠没言语。
卫伯瑾在时,云枝亲亲热热地唤他“表哥”。可他一离开,云枝才不愿意表哥长表哥短的喊他,只称太子。
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知为何,卫叔玠却不反感,胸中隐约有松快之意。
云枝嚷道:“你不信我的话?”
卫叔玠点头。
云枝不解:“太子每次见了我,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上次还差点打了我。好吧,那次可以说是误会。但总而言之,他就是不怎么喜欢我。”
云枝明白,她和静舒公主水火不容,皇后又和秦怜儿有嫌隙,太子不喜欢她才是正常的。
可她不能理解。
她如此美貌,怎会有人不喜欢她呢。
非是云枝自大,而是她对自己的长处有着清晰的认识。
她不会同寻常女子一般,明明手艺巧,做了一样精致的绣品,得到旁人夸赞了,却要摇头谦虚,嘴上说着手艺拙劣。
她整天都照镜子,知道自己长得何等模样,也从不谦虚自己长相平平。
因为她就是美丽,除了母亲,她不认为有人会比她更为貌美。
卫叔玠的口中还残留着萨其马香甜的滋味。
甜腻的味道让他的头脑发晕,心里话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他不讨厌你。”
“事实是,恰恰与之相反。”
云枝听了,顿时眼眸发亮:“你是说,太子不是讨厌我,反而是喜欢我?”
卫叔玠颔首。
云枝不相信:“这如何可能呢。表哥,我看你是初来乍到,不了解太子,才会说出这种话。”
卫叔玠淡淡道:“我不了解太子,同样,表妹你也不甚了解男人。”
这句话,云枝却是听不懂了,她要卫叔玠细说。
卫叔玠却不想剖析太子的心思,避而不谈,问道:“你现在下来吗?若是不下来,我就先去找父皇了。”
眼看着他真的要离开,云枝慌了,忙道:“不行,我还没玩够。表哥,你不许走,你要待在这里陪我。”
卫叔玠道:“芙蕖宫有很多宫人,他们可以陪你,抱你下来。”
云枝的小脾气上来了:“但我不要他们,只要表哥。你若是走了,我就待在上面不下来,而且,我要一直生你的气。”
她的威胁毫无震慑力。
卫叔玠转身要走。
云枝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骂:“呜呜,表哥太坏了,竟然抛弃我……”
卫叔玠额头抽痛。
听云枝所骂,好像他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他转过身来。
“不要太久。”
云枝挪开遮挡眼睛的手,那里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泪珠。
她是在装哭。
卫叔玠竟不觉得意外。
第281章 王爷表哥(8)
又过了两刻钟,云枝才玩够了,朝着卫叔玠张开手。
“表哥,抱我下来吧。”
卫叔玠朝着一品当朝走近,同样地伸开手臂道:“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云枝有些犹豫,再三叮嘱他:“你可得接准了,莫要摔着我。”
卫叔玠要她放心。
他确实也生了一张让人觉得安心的脸,让人看了,就觉得即使天塌下来了,也会有卫叔玠顶着,不必担心。
云枝闭上眼睛,轻盈一跃。
她跌进了卫叔玠的怀里,撞上了他紧绷绷的胸膛。
云枝有些吃痛,轻抚着额头,手往卫叔玠的胸口轻捶了一下:“表哥真是的,将肉长得这般硬做什么,真是疼死人了。”
卫叔玠垂首,见她额头果然有红印子,顿时皱眉。
他抚着自己的胸口,轻轻捶了两下。
云枝问道:“怎么,表哥这是知道自己错了,打两下想要我原谅你?”
卫叔玠摇头:“我是试一试胸口硬不硬。已经试过了,不硬——”
他语气微顿,补了一句:“应是你的身子太软了。”
云枝一愣。
因卫叔玠刚才说的,着实像一个轻浮之人才能讲出口的话。什么身子太软,听了让人浮想联翩。
但说这话的人是卫叔玠,因此云枝一点也不往旁的地方去想,只是嘟哝了一句:“傻子。”
卫叔玠又去秦贵妃宫中去寻皇帝。
他遇到了秦贵妃。
得知他的来意,秦贵妃冷笑一声:“哼,如今我这宫中可热闹极了,谁都想过来。不过,这股子热闹劲不会长久,恐怕过了明天就没了。”
她意有所指,语气含酸。
卫叔玠并不接话,只是告辞而去。
他想,秦怜儿封妃,后宫中大概只有她和云枝是高兴的吧。
皇帝正陪着秦怜儿选明日宴会上的菜品。
这些芝麻小事,若是旁的妃嫔拿来问他意见,皇帝一定觉得烦躁,自己整日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理会这些小事。
可今日却是皇帝主动提起。他同秦怜儿待在一起,连选菜品都不觉乏味。
见卫叔玠来了,皇帝奇怪:“你有何事情?”
卫叔玠看向秦怜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若是他自己的事情,大可以直接开口,皇帝若是允了,他心满意足,若是不允,他也不觉失落。
可此事牵扯到梅嫔,她又是一个把面子看得比性命还要重的人。若是他今天贸然开口,直接告诉皇帝,梅嫔看到秦怜儿做妃子了,自己心有不甘,也想提妃位。虽说这本就是事实,可即使皇帝点了头,同意了让梅嫔做妃,假如这些话传出去了,梅嫔昔日的名声就全都化为乌有了。
梅嫔不会开怀的。
但让卫叔玠拐弯抹角,说一些言语暗示,他又做不来。
他只是干巴巴地说道:“听闻父皇封妃,特来祝贺。”
听到同自己有关,秦怜儿颇为惊讶,温声道谢:“多谢三皇子。明日的宴会,你一定要来啊。”
卫叔玠颔首应是。
他不是会寒暄客套的性情,硬生生地在殿内待了一刻钟。
皇帝一头雾水,不明白卫叔玠来此地的目的,秦怜儿却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琢磨出几分意思。
不过,她知道了,也全当做不知道,并不戳破。
卫叔玠终究说不出口,看待不下去了,就起身告辞。
皇帝长舒一口气。
他对秦怜儿道:“我之前还想着,叔玠同我之间少了十年的父子相处时光,我要好生弥补,多和他相处。如今看来,我还是从旁的地方补偿吧,相处就不必了。我同他在一起说话,简直是一种折磨。”
秦怜儿微笑:“哪有陛下说的如此可怕。我看三皇子挺好的,也想同陛下亲近,不过嘴巴笨了一些而已。”
皇帝没有在秦怜儿这里留宿,起身走了。
秦怜儿想去看看芙蕖宫装扮的如何了,便朝着殿外走去,遇到了面色凝重的秦贵妃。
她温声道:“姐姐。”
秦贵妃冷哼一声:“在家中时,我尚且不知你有这般大的本事,能让陛下一开口,就让你做妃。”
秦怜儿轻声回道:“都是陛下怜爱,也仰仗姐姐的疼惜。”
她答的滴水不漏,显得秦贵妃有些咄咄逼人。
秦贵妃知道自己再闹,也改变不了皇帝的心意,反而会让皇帝以为她嫉妒成性,连亲妹妹都刁难,便没有为难秦怜儿。
秦怜儿到了芙蕖宫,看到云枝正拿着丝帕,往一品当朝上擦去。
她问道:“你把它弄脏了?”
云枝回头,笑道:“我只是爬上去坐了一会儿,没有弄脏。不过,可能鞋子踩到一点点,用水一冲就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