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背地里,众人都嘲讽她傻瓜一个,到手的妃位都能丢了。
皇帝提梅嫔的位分,并非是因为她得圣心。
梅嫔模样美丽,如同白梅花一般淡漠圣洁。皇帝初时很喜欢她这性子,但时间久了,他发现梅嫔并非是真的淡薄名利。
——比如梅嫔喜欢某样东西,必不会亲自开口,只得别人主动给她。待给了她,她又不会说半句感谢,而是会蹙着眉怪道,这些金银是腌臜之物,为何要拿到她的面前,然后勉为其难地收下。
旁人尽了心力,精心挑选礼物,得不到梅嫔的好,反而得了两句斥责,心自然冷了。
从此,就无妃嫔、官员往她面前送东西。
皇帝只宠爱了梅嫔三月,就不再踏足她的宫殿。
那次皇帝想要封妃,是因着卫叔玠。
梅嫔运气不错,得宠三月就身怀有孕,不久后诞下皇子,因为成了嫔位。
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边关不稳,需得皇帝的亲生血脉亲自前往,待上十年,才能解边关之困。
当时宫中只有三位皇子。
太子和二皇子分别受皇后和秦贵妃保护,去边关的人选当然不会落在他们头上。
那就只剩下三皇子卫叔玠了。
梅嫔得知卫叔玠要去边关,且一去就是十年之久,没有丝毫关切,只道一切都是命数。
她对年纪尚小的卫叔玠道:“宫中多是富贵景象,你小小年纪看惯了金银珠宝,心智会受影响,去了边关反而是好的。”
卫叔玠问道:“边关这样好,母妃和我一起去吧。”
素来神色寡淡的梅嫔变了脸色。
她未曾回答卫叔玠的话,将收拾行李一事全部交给宫女。
她想,身为儿子,卫叔玠应当对她这个母亲分外尊敬,他却顶嘴,实在太不乖了,该让他吃点苦头。
卫叔玠即将远行,却得不到母亲的半分关怀,何尝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呢。
卫叔玠也是拗脾气,梅嫔不理他,他同样地不去找梅嫔。
到了离开都城那日,皇帝皇后和一众妃嫔都来送行,唯有梅嫔,卫叔玠的生母不在。
卫叔玠等了片刻,不见梅嫔赶来,也不再等候,带着行李就出发了。
皇帝不知内情,以为梅嫔是不忍受分别之苦,才忍痛不来相送。
他的心中涌现对梅嫔的深深愧疚,暗道自己何其残忍,竟拆散一对母子。
他便想用提位分来安慰梅嫔。
可梅嫔显然没有抓住好时机,让皇帝勃然大怒,收回了要赏赐给她的位分。
当时的梅嫔完全不知,她的两次抬位分都是靠着卫叔玠换来的。
若是由她自己去争宠,不知何年何月能坐到嫔的位子上。
如今梅嫔年纪渐长,渐渐明白了自己的位分是如何来的。可她不肯承认,自己没有争宠的能力,只能靠儿子才可以获封。
这会儿听到秦怜儿一被封位,就是柔妃,让她心里如同猫儿抓的一般难受。
梅嫔在宫中没有熟悉的妃子,往常遇到问题,她就一个人苦想,想不明白了就叹息一声,任凭事情越来越糟糕。如今卫叔玠回来了,她一遇到难事,就想到了他。
“快去唤叔玠进宫来。”
得梅嫔传召,卫叔玠进得宫来。
宫女有意提醒,路上就暗示了卫叔玠,梅嫔在为新封的柔妃而烦恼。
卫叔玠瞬间想到了云枝。
她本就仗着皇帝的喜爱,连公主都敢算计,这会儿母亲做了妃子,以后行事恐怕会更毫无顾忌了。
对于梅嫔的烦恼,卫叔玠很不理解。
本朝妃嫔位分有定制,虽秦怜儿提了妃位,但妃位仍有两个空余,柔妃根本阻碍不得梅嫔,她为何烦恼。
这是卫叔玠回都城后,母子两人头一次私下里单独见面。
卫叔玠十岁离宫,那时已经不是毫无记忆的小孩子。但正是因为他记得梅嫔如何待他,所以对她并无孺慕之情。
梅嫔见了卫叔玠,没有开口问起他在边关多年,过得可辛苦,只是看着他的装扮皱眉。
“怎么穿的如此简单?”
梅嫔传召的急切,卫叔玠身上只套了一件墨色长袍。
不过,纵然他有充足的时间,也不会为了梅嫔而特意装扮。
梅嫔向来喜欢自己不开口,旁人就尊她敬她。这尊敬从何处可见?当然是衣着打扮,神情态度。
而二者,卫叔玠都没有。
她轻撇嘴唇,面上不满。
卫叔玠径直问道:“母妃召我,可有话要说?若是无事,我就离宫去了。”
梅嫔这才不情愿地开口。
她把秦怜儿封妃一事说出,拿眼睛觑卫叔玠脸色。
他神色淡淡:“此事已经传遍,我也知道。不过,这些和母妃何干?”
见他一副不开窍模样,显然是自己不直接说,他就不能揣摩领悟了。
梅嫔喜欢的,是不必开口,旁人能揣测出她的心思,可卫叔玠显然做不到。
她便道:“秦怜儿都能封妃。我膝下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却无妃位,岂不是惹人笑话。”
卫叔玠问道:“母妃想要妃位?”
他语气直白,问的梅嫔脸颊一红。
“我也不是想要。位分于我,并无要紧。不过是见了秦怜儿封妃,心中感伤罢了。”
卫叔玠道:“感伤之情不过是暂时的。母妃需得想开一些,我恐怕无法帮忙了。”
眼看着自己嘴上说什么,卫叔玠就真心如此想,完全不往深处揣测,梅嫔顿时急了。
“也不只是感伤……”
卫叔玠直直看她:“母妃将话说的明白一些,否则,我听不大懂。”
梅嫔纠结良久,才轻声道:“也许,另有一些羡慕吧。”
“那母妃也想要妃位?”
梅嫔抬起修长的脖颈,矜持地嗯了一声。
身旁的宫女已是大惊,因梅嫔向来是人淡如菊的性子,绝不会主动开口索要妃位,仿佛被功名利禄沾上,就会损了她的高洁品性。
如今,梅嫔却在卫叔玠的一句句逼问下,主动承认了,自己就是羡慕秦怜儿,也想要一个妃位。
卫叔玠颔首:“我已经明白母妃的心意,会找机会同父皇说的。”
梅嫔已经开了口,在他面前,也不再遮掩自己的意思,甚至催促道:“你要快一些。”
卫叔玠应好。
他离了梅嫔宫殿,途径御花园,见一众宫人捧着各色花卉。
他问了一句,才知道这些花卉都是送往芙蕖宫的,为的是装点柔妃娘娘的宫殿。
卫叔玠心道,父皇真是宠爱秦怜儿。
他问起皇帝如今在何处,宫人们随口道:“这几日陛下都在陪着柔妃娘娘。”
卫叔玠便向着芙蕖宫走去。
他四处看去,不见秦怜儿的身影。
肩头突然被拍了一下。
卫叔玠回头,对上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他面色冷静,抬起手将面具取下。
云枝对上他平淡的神情,觉得有些无趣,嘟哝道:“你怎么不害怕啊。”
卫叔玠将那面具拿在手中把玩。
面具沉甸甸的,颇有份量。
他道:“一个面具而已,怕什么。这面具的样子是仿照匈奴人做的吧,外面传闻他们生得凶狠,如同恶鬼一般,所以就把面具做成这等模样。”
云枝点头,忽然想起卫叔玠在边关待了许久,亲眼见过匈奴人。
他见过真人,自然不怕面具了。
云枝问道:“表哥,那些匈奴人真的长得像面具一样吗?”
卫叔玠看了片刻,道:“有几分相似,不过,眼睛要小一些,嘴唇要薄一些。”
云枝在脑袋里勾勒出匈奴人的样子,不解道:“那不是和平常人一样吗?”
卫叔玠点头应是。
云枝顿时觉得面具不好玩了。
她拿一双潋滟美眸看他:“表哥来此,是来寻我玩的吗?我可记得,上次邀表哥,你可是许久未来,害得我苦等许久,脚都酸了。”
惹人心疼的谎话,云枝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劲。
第280章 王爷表哥(7)
卫叔玠道:“我是来寻父皇的。”
他语气微顿,凝视着云枝那张明艳的脸:“不,你绝不会苦等我。”
云枝诧异:“哼,你怎么知道。莫要自作聪明了,我非但等了你,还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腰酸背痛,心也是冷的。这一切都怪表哥你违背承诺。”
卫叔玠从容道:“你约在秦贵妃宫殿外面,是贪图自己方便。连见面的地方,你都只顾自己便利,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在外面等了我两个时辰。我猜你根本就没有出来,不过是命宫人出来看了两眼,知道我没来,大骂几句,就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