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一拍额头。
他果然,不该对云枝抱有太多期待。
程知节拉着云枝的手,进了私塾。
两人并不在同一间屋子。
程知节嘱咐云枝:“放学之后,你坐在原地等我,我来接你。”
云枝轻声应好。
程知节虽然性子胡闹,爱捉弄人,但脑袋是聪明的。他爹娘都是聪明人,自然生不出来一个笨孩子。
程知节刚进私塾,就博得了夫子的连声称赞。
他能感受到,身旁投来各种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
程知节把头昂的更高了。
他想,我就是这么厉害,佩服吧。
不过在京城的时候,他都是夫子口中的“坏孩子”,这会儿突然做了好孩子,有些不适应。但程知节以为,做好孩子的感觉挺不错的。
他乐意多扮演几天乖孩子。
下学之后,程知节去接云枝。
一群人正把云枝围住,学她说话时慢吞吞的语气。
“林云枝,你是不是脑袋不灵光,说话这……么……慢。”
“我爹说过,这种人就是傻子,越长大越傻。”
他一句“傻”字刚落下,脑袋上就落下重击,身子倒地。
云枝本准备要哭,一见到欺负她的人顷刻之间都倒了,顿时目瞪口呆。
程知节随手从草丛中捏了一条草蛇,扔到他们身上,把他们吓得乱叫。
他嗤笑:“一群蠢货。我表妹可比你们聪明多了,再说她坏话,下次我就把草蛇塞你们嘴巴里。”
他握住云枝的手,冲那些乱蹦乱跳的人说道:“行了,没毒的,别乱嚎了。”
有胆大的脱下衣裳,把草蛇抓住,瞪着他道:“你等着,我告诉我爹去。”
程知节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还以为你要怎么威胁我呢。你要是说,找人和我打一场,我还能敬你几分。没想到,你遇到事只会找爹娘,像一个没断奶的娃娃,真让我瞧不起。快去吧,回去晚了说不定家里不给你留饭了。”
人群里传来憋笑的声音。
那人面红耳赤,忙不迭带着草蛇跑了。
云枝跟着程知节离开私塾。
“表哥。”
云枝突然喊他。
程知节停下脚步,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但云枝迟迟没有说话。
程知节蹲下身子,问她想要说什么。
云枝目光认真:“表哥是英雄。你是像武松一样的英雄。”
程知节扑哧一笑:“我怎么和武松扯上关系了。我和他,好像没什么相同之处吧。表妹,你到底知道武松是谁吗?”
云枝回道:“我当然知道。娘给我讲过的,武松会打老虎,很厉害,表哥能赶人也很厉害。所以,你们好像,表哥就是武松。”
程知节被她的逻辑折腾的头晕,也不再争辩:“好吧,我就当武松好了。”
云枝身子前倾,往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程知节震惊地瞪大眼睛,捂住脸颊:“林云枝,你干嘛!”
云枝怯声道:“我想谢谢表哥。”
“感谢有很多种方式。你是女孩子,不能随便亲别人的,懂不懂?”
云枝弱弱反驳:“表哥不是别人。而且,我也经常亲娘亲,她就很高兴,不像你,还凶我。”
程知节心里生出无力感。
“除了你娘亲,我小姨,你谁都不能亲,知道吗?”
“爹呢?”
“他也不行。”
“隔壁大黄呢?”
“那是什么东西?”
“大黄是一只狗。”
“狗就更不行了。”
云枝没想到,她能够亲的人竟然这么少,只有娘亲一个。
看着程知节一脸严肃的模样,她郑重地点头:“好吧,那我以后只亲娘亲,连爹和大黄都不亲了。对了,表哥也不能亲。”
程知节见她终于听懂了,颇为欣慰。
第257章 坏东西表哥(7)……
将蛇带走的那人姓刘,家中是开油铺的,只他一个儿子,自然百般娇宠。
得知儿子被人欺负,刘家父母立刻带着孩子上门来兴师问罪。
程知节带着云枝躲在房间里,扒着门槛往外面看去。
他隐隐约约听见刘家人的吵闹声,那些话他听得熟悉,无非是说他心眼子坏,小孩子之间的争执,他竟然拿出草蛇吓人,要林屠户他们好生管教。
在京城时,程知节也经常招惹麻烦,因此他对别人上门告状之事早就无比熟悉。
云枝却是初次遭遇这种场面。
她脑袋迟钝,平日里鲜少和人来往,更不会惹出祸事,让人上门来讨要说法。
云枝靠在程知节身旁,双手拉着他的衣袖,学着他的样子也侧耳倾听。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云枝便问程知节:“表哥,他们在说什么,你告诉我。”
程知节张开嘴:“他们……哼,无非是在说你我的坏话。”
见云枝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程知节忙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往他儿子身上扔草蛇、放话威胁,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不会叫小姨、小姨夫为难的。”
说着,他面上浮现出坚定神色,朝着门口跑去。
刘生看到程知节,身子立刻一颤,拉着父母指认:“就是他干的!”
刘父生得人高马大,欲走上前拉扯,却被身形更高的林屠户挡住。
林屠户的体格,是任凭谁见了都要怵三分,连刘父也不例外。
可在儿子媳妇面前,他不好失了威风,便冷声道:“怎么,你还想包庇不成?”
林屠户粗声道:“我要听听知节是怎么说的。”
他转过身,问道:“知节,他说,你往他儿子身上扔草蛇了,是不是?”
程知节扬起头,干脆利落地承认:“是。”
林屠户又问:“为什么?”
程知节一愣。
程老爷就从未问过为什么。他只会在确认事情是程知节做下的,就给别人赔礼道歉。待一切都处理结束了,他再对着程知节叹气,感慨没养好孩子,对不起亡妻。
一来二去,程知节渐渐不耐烦同他说一句话。
刘父眉毛竖起:“他都承认了,你还问什么。难不成是我儿子该受人欺负?”
林屠户伸出手,挡住他想要上前的脚步:“我还没有问完。”
看着林屠户一脸“如果另有内情,我定然会为你做主”的模样,程知节自然不会什么话都不说。
他开口,把刘生如何欺负云枝一事说出。
这次,轮到刘生父母脸色难看了。
林屠户寒声道:“看来,确实是你儿子该打。若是换了我,就不像知节这般心软了,怎么只会往他身上扔草蛇,该放条毒蛇才是。”
刘家父母本想指责程知节乱说,但一看刘生低垂着脑袋,一副心虚模样,就知道程知节所说不假。
他们深知林屠户的性子,知道他爱妻爱女,自己这是平白地送上门来。惹怒了林屠户,他们今日挨上两拳都是轻的。
刘家父母连忙变了脸色,一改刚才寻事的神情,换上讨好的笑容:“林屠户,我们事先也没问清楚,不知道竟然是这么一回事。这该死的孩子,怎么能欺负人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了。你放心,以后,我断不会让他再欺负云枝。若是别人欺负云枝了,我还得让他护着呢。”
林屠户一言不发。
刘父咬牙:“这样吧。你林家接下来半年的用油都从我家拿,我分文不取,全当赔礼了。”
林屠户张了口:“一年。”
刘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剜了刘生一眼,埋怨他为何不早点说清楚,只说了自己被人扔了蛇,却不说是他欺负人在先,导致他气势汹汹而来,却要夹着尾巴离开,还赔上了一年的油。
看着林屠户魁梧的身姿,刘父心中发痛,但也只好答应。
待他们走后,林屠户拍向程知节后背,目光中带着赞赏:“干的不错,晚上给你加餐。”
程知节忙道:”我可不吃猪大肠。”
林屠户眼中流露出失望神色:“行吧,那就买只烧鸡,鸡腿你和云枝一人一只。”
躲在门后的云枝跳了出来,白净的脸上尽是欢喜:“好欸。我要吃杨婶子家的烧鸡,最香了。”
林屠户摸摸她的发髻,声音放轻了许多:“好。”
他对程知节道:“下次再有人欺负云枝,你不用顾虑,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回家来,我和你一起去,不信我们两个人还收拾不了一群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