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哎呦”一声,轻拍着云枝的双丫髻:“你啊,怎么不等娘来接你。让表哥来接?他和你可差不了几岁,被撞疼了怎么办。”
程知节连忙道:“小姨,我不疼。”
马氏这才放心。
她朝着大门走去,身后跟着一大人,手里牵着两孩子。
云枝早就习惯了娘亲牵她,程知节却不喜欢,总觉得很奇怪。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要和小姨一家相处几个月,如果刚来就闹腾,非得被赶出去不可。程知节便能忍则忍了。
而且,马氏的手掌很大,又很温暖,牵起手来并不让他感觉难受,反而很舒服。
程知节低着头想,倘若他的娘也在的话,大概也会像这样,牵着他的手走路的。
刚靠近大门,程知节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声音,惊的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地从马氏背后看过去,望向云枝。
他以为,像云枝这样动不动就哭的性情,肯定被吓着了,说不定已经掉眼泪了。
不过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因为云枝的反应很平静。
程知节正纳闷,就听到云枝张开嘴,喊了一声:“爹。”
里面的喊声稍弱了一些,随即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腰前系一条黑布的男人就走了出来。
他生得可真高,像一座山似地。
他走过来时,程知节感觉头顶的日光都被遮挡住了。
他的模样生得也凶狠,和他的体型相当,板着一张面孔看人,直把人看得心头发颤。
云枝冲着他喊:“爹。”
程知节就知道了,这个人是他的小姨夫,林屠户。
林屠户张开手,似乎想要抱抱云枝。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手上、身上带着脏污,不能碰白白嫩嫩的女儿,便收回了手。
林屠户看到马氏身旁多了两个人,便问起他们的身份。
待知道程知节是他的外甥时,林屠户大步朝着他走来。
程知节敏锐意识到不对劲,可还没等到他动脚跑开,整个人就被林屠户扛在肩上。他那双蒲扇一样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屁股上。
程知节羞愤欲死。
在京城时,无论哪个孩童听到程知节的名字都会害怕。到了宁镇,他先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后是被迫哄了表妹,现在,他又被小姨夫打屁股。
张英看着这副画面,忍不住想笑。
程知节听见他的动静,拧头看去,恶狠狠地瞪着他,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要是敢笑出声你就完蛋了。
张英硬生生憋住了笑。
程知节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他靠在林屠户的肩膀,双手双脚不停地扑腾乱动,想要下来。
可因为体型和力气之间的差距,他的挣扎在林屠户看来是小猫抓痒。
还是马氏看出了程知节的不自在,忙道:“快把知节放下来。”
马氏盯着林屠户看:“猪杀完了吗,杀到一半你就出来了吧。你看看,身上还带着血,你就来抱知节,把他的衣裳都弄脏了。”
程知节低头看向自己的外袍,见到果真如马氏所说,有一片鲜红的痕迹。
今日他遭受的打击委实太大,外袍上的血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知节两眼一翻,倒在地面。
昏迷之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云枝的声音。
脆生生的,似乎还掺杂着几分嫌弃。
“娘,表哥晕了。”
程知节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
看着褪色的床帷,他就知道这不是在程府,而是小姨家里。
他转身,对上一张嫩生生的脸。
是云枝。
她的脸颊圆润,腮上的肉圆鼓鼓的,看起来很好捏。
程知节如此这般想着,就动手去做。
他捏了两下,发现触感果然不错。
他越发沉迷于捏云枝的脸颊。
睡梦中的云枝察觉到不对劲,皱着眉头醒来。
她瞪圆了眼睛,望着程知节,声音含糊:“表哥……别捏我了。”
程知节这才松开。
他发现,云枝白皙的脸颊上多了几道指甲印。无需去想,肯定是刚才他捏她的脸蛋留下来的。
程知节皱着眉,盯着她的脸看:“我没用太大的力气,怎么留下这么重的痕迹。你的脸这么嫩吗?”
说着,他还顺便捏了捏自己的脸。
见状,云枝有样学样,也去捏他的脸。
她一本正经地给出评价:“我的,嫩,表哥的,粗糙。”
程知节想要反驳,他的脸一点也不粗糙好吧。
只是和云枝比起来,确实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句“粗糙”。
程府。
派出去的仆人领着两个所谓的“盗贼”,前去程夫人面前复命。
程夫人一开始想的就不是害了程知节性命。
这年头,杀人要偿命。她还要养大腹中孩子,继承府上家业,才不要给程知节偿命。
她只是要程知节受苦受罪,做出更大的错事来,彻底惹恼了程老爷,这府上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程知节没了银子,住在马氏家里定然不招人喜欢。
寻常人家,平白地多了一个吃白食的,又是少爷脾气,哪里能没有怨气。
程知节迟早得受苦。
仆人他们将抢来的银子呈上。
程夫人看都没看,将手一挥:“你们分了吧,就当是你们办差有功的赏赐。”
这银子沉甸甸的,肯定很丰厚,众人连忙谢恩。
第255章 坏东西表哥(5)……
回到房中,三人迫不及待地将包袱打开,见里面装的是金子和银子,眼中不禁冒出亮光。
三人齐齐朝着面前的黄白之物伸出手。
几乎是在同时,几人指尖一痛,忙收回手。
只见从金银之中,不知何时钻出来两条花蛇。
三人神色微变,忙看向手指发痛的位置,上面一道鲜明的牙痕,赫然是花蛇咬出来的。
仆人面色发白:“少爷的这两条蛇,我有所耳闻,一条叫大花,是没毒的,另外一条叫小花,却是剧毒无比。不知道刚才咬我们的,是大花还是小花?”
另两个贼人闻言,同样变了神色。
三人便来寻程夫人。
此时天色已晚,程夫人因众人差事办成,心中正松快,想着程知节以后的日子会难过的紧,今夜想着此事,定然能睡个好觉。
她已经换过寝衣,梳洗完毕,正要休息,就听得婢子禀告,说仆人求见。
程夫人只好匆匆穿上衣裳,看到三人时,脸色难看。
“事情已了,你们无事就不要往我这里来了。银子不都分给你们了吗,拿着它们尽快寻个地方,不要留在城中了。你们深夜来访,让老爷知道了,肯定会生出疑惑。”
仆人忙告罪:“若非有要紧事情,我们是万万不敢来打扰夫人的。”
他伸出手,让程夫人瞧着:“我们没有料想到,少爷竟然会在藏金银的包袱里,放了两条蛇,一时不察,就被咬了。夫人可得救救我们,咬我们的不知道是哪一条蛇,万一是有毒的,我们三人的性命岂不休矣。”
程夫人神色微惊:“难怪你们抢包袱如此顺利。依照我看,说不定程知节就是故意往包袱里藏蛇。他早就料想到去宁镇的路途不会顺利,才放了两条蛇,想着若是谁抢他的包袱,就借机报复一番。”
程夫人边说,脸上浮现出怒气。
她心道,程知节真是既坏又难搞,还好她把人送走了。否则,在她怀胎十月期间,自己不知道要受程知节多少算计呢。
仆人们连声哀求救命。
程夫人道:“莫慌。蛇有毒没毒,我找个大夫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程夫人以自己身子不适为由,将大夫叫来。
大夫见自己要看诊的,不是程夫人,而是三个仆人,也没询问出声,只是默默号脉。
他的眉头紧锁,看得仆人们心头发颤。
“你们几个,是中了毒了。”
仆人哀嚎一声:“这可如何是好,可有解毒的办法?”
大夫道:“原本是有的。只要不是身怀剧毒的蛇,都有解毒之法。可咬你们的这条蛇却是例外。这毒并非是它天生就有,而是被人喂了许多药,因而养成的毒。我仔细研究,倒是可以想到如何解毒。只是——我怕诸位等不到我想出办法,就毒发身亡了。”
三人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