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隐住不提,只吩咐侍女前去禀告陆母,说夜里听到奇怪动静,心里不安,希望能加强院子里的巡逻守卫。
小事而已,陆母自然应允。
云枝觉得,那男子能够进入她的院子,是守卫不严的缘故。可如今,她的院子十二个时辰内都有人巡视,连只飞虫也不能飞进来,人自然也进不来。
但云枝始终悬着一颗心,第二晚的燕窝粥又是没胃口吃。
夜里,男子仿佛和云枝有邀约一般,如约而至。
又是一夜未眠。
再睁开眼时,云枝眼下有青黑色。
她已经笃定,那男子藏身之处就在床榻。
云枝俯下身子,用手轻轻敲动床榻,发现其声响清脆,显然床的底部是空心。而偌大的一张床榻,若是底部为全空,足够藏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而连续两夜的睡不着觉,让云枝察觉到了古怪。她仔细回想,发现是那盏燕窝粥的原因。
她喝了燕窝粥,会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间对那男子的触碰接近毫无反应。而她没喝燕窝粥,就会保持清醒,感受到他指腹的抚摸。
云枝庆幸不已,因为小飞虫落入碗中,她才没有喝下燕窝粥,进而发现这个秘密。否则,她一直喝燕窝粥,夜里就会沉睡。那男子一开始只是牵手而已,说不准时间久了,会做出更加冒犯的举动来,到时候,云枝再发现就迟了,只能嫁给他以了结这桩事。
云枝在床榻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想到一个主意。
她称这几夜接连做噩梦,导致白日醒来脸色甚差。
“应当是梦魇时,无人把我唤醒的原因。不如让巡逻的侍卫留在我的门外,等我一梦魇,就开口喊我,省得我被噩梦纠缠。”
陆母允了她。
云枝仔细叮嘱侍女和侍卫,一旦发现她有不对劲,立刻叫醒,若是她不答应,尽管可以闯进房中。
众人面面相觑,以为此事不合规矩。
云枝道:“母亲都已经答应了,你们照吩咐行事,不会被斥责的。”
众人这才应下。
令云枝想不通的是,那男子固然可以寻到守卫巡逻的空子,钻进她的房中。可燕窝粥为什么会有问题?难不成是有人和他里应外合。或者说,那男子根本是府上的人,所以行事方便,可以趁人不备时,将可以让人沉睡的药放进她的燕窝粥里。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今夜定然会有了结。
云枝照旧把燕窝粥倒进花盆中。
她躺在床榻,闭上双眸,心扑腾扑腾地跳动着。
前几夜,云枝都盼望着那男子被守卫拦下,千万不要出现。可今夜,云枝却祈祷他快点到来。等到他一出现,云枝就尖叫一声,把侍卫们引来。
她已经想好说辞,就说有贼人闯入房中,意图偷盗珠宝,不过被她及时发现,并未得手。
云枝心里默默想,倘若那男子说出一切,称每夜都来,而且和她有过肌肤相亲,她就斥他是信口雌黄,因为偷盗不成,反被她捉到,所以怀恨在心,有意污蔑。
将一切可能都想好,云枝竟难得有了困意。
她意识渐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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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他怕是不会出现了。
云枝暗自想着。
忽地,她手上一热,熟悉的感觉让她浑身紧绷。
他来了!
云枝立刻依照计划,惊叫出声。
侍卫、侍女们叫她,她自然不应。他们便按照事先吩咐的推门进来。
那男子听到这番动静,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将身子一翻,躺在云枝身侧。
云枝吓得脸色苍白,待看清楚了男子面容时,眸中闪过震惊。
因为这男子并非陆家的人,而是她白日里刚刚见过的燕郢。
“表哥……”
云枝喃喃出声。
随即,她立刻想到,众人已经闯了进来,看到燕郢,一定会生出许多风波。
换了任何一个男子,云枝都会按照计划行事,给他安一个偷盗的罪名。
可燕郢不行。
云枝头一次发觉,自己的脑筋竟然可以转的那么快。
她将身上的被子一掀,盖在燕郢身上,把他整个人遮挡的严严实实。
听到侍卫的脚步声渐近,云枝连忙出声:“无事,噩梦已醒,你们出去吧。”
她又道:“我忽然觉得,你们守在旁边也不好,会让我更加紧张不安。这样吧,你们该做什么事就去做吧,不必再守在我的院子里。”
侍卫们不解云枝的变化无常,但还是点头应好。
待他们离开后,云枝才发现,自己和燕郢同盖一张被子,枕一个枕头,可以称得上“同床共枕”。
被子里一片昏暗,没有丁点光线,云枝却能听到燕郢呼吸的声音——格外平稳,似乎他根本不害怕被人发现。
从始至终,好像紧张的只有云枝一个人。
云枝抬起手,将被子掀开。
她猛地吸了几口气,使自己恢复理智,能够接受刚才发生的一切。
闯入她房中的不是登徒子,而是她的表哥。
云枝满腹疑惑,询问出声:“表哥,这几夜难道都是你……”
她犹豫许久,还是没把那句“深夜来访,在床榻之下拉我的手”的话说出来。
燕郢并不否认。
“为什么?表哥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何要对我……做出那些事情?”
云枝的心里着实有许多疑惑,一股脑地问出声。
燕郢冷静的过分,他道:“我如何进来的,表妹不是已经猜测的差不多了吗。燕窝粥、床榻下,都和表妹想的一模一样。我不过买通了府上的人,便可以下药、修地道,通过地下通道来见表妹。既是如此,表妹吩咐的那些侍卫只在院子里巡逻,当然守不到我了。”
云枝处于极大的震惊中,她没有想到,燕郢已经知道自己有所察觉。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来。
燕郢道:“陆家的仆人实在不忠,没有耗费太多功夫,不过给他一点银子,就情愿为我办事。看来,表妹的母亲管家不严。”
云枝的心里乱糟糟的,实在没有心情和他谈论陆母管家的方式是否合适。
她只是问:“为什么?”
燕郢的身子微动,他略一低首,就和云枝额头相抵。
云枝轻抬眼眸,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乌黑到发亮的眼眸。
“为什么要来?因为我想见表妹,所以就来了。为什么夜里来?因为白日里已经见过了,可还是不够。为什么修地道?因为夜里拜访,总是不合适的。为什么明知你发现了,却还来了?因为我突然觉得,比起偷偷摸摸、藏身在床榻底下,看着表妹悬着一颗心,却还强装镇定更让我心中澎湃。这么多为什么,我都已经回答完了。表妹还有其他的为什么,要我回答吗?”
云枝眨眨眼睫:“可白天已经见过面了,晚上还要见,会不会太多了。”
燕郢深知,她前几日一直悬着心,恐怕想要把闯入她房中的男子狠狠惩戒。可一看到是他,云枝立刻熄灭了心思。他刚才说了一大通,细听之下甚是没有道理,云枝却已经被说动了,眉眼中有所松动,看向他的目光中尽是柔软。
这样好哄,让他怎么不想日夜都见。
“因为我想见你,就来了,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燕郢将唇印在了云枝的唇瓣上。
刚才说完话时,云枝的唇瓣微张,方便燕郢轻吮,而后长驱直入。
他的手掌不知道何时已经抚上云枝的腰肢,感受到纤弱的身子在轻轻发颤。
燕郢稍稍退后:“表妹很紧张?”
云枝开口,声音也在发抖:“为什……”
燕郢接话:“为什么是不是。表妹今天很喜欢问这句话。刚才已经说过了,因为我想。表妹讨厌我?”
云枝轻轻摇头。
她不讨厌燕郢。
恰恰相反,她……欢喜燕郢。
她轻轻抬眸,看着燕郢的脸,心道:表哥应当也是喜欢我的吧。只有互相喜欢,才会做出唇齿相碰的事情来。
虽然,表哥做的事情有些出格,毕竟他们还未谈婚论嫁,就这般亲近了,实在不妥。可不能否认的是,刚才燕郢的举动,让云枝既不安,又有一点点欣喜。
燕郢扬眉:“我也一样。”
云枝猜不透他这话的意思,一样什么呢。是和她一样,既心怀愧疚,以为违反了规矩,如此行事不好,但又因为可以和喜欢的人亲近,而暗自欣喜。还是和她一样,对眼前人怀有情意呢。
云枝想问,但太过羞怯,怎么都问不出口。
但当燕郢的唇再次落下时,她没有躲开。
她想,燕郢能对她做出亲昵至极的举动,一定和她的心思一样。
能够两情相悦,真好。
她还以为,自己要把情意始终埋藏在心底。现在,她的情意得到了回应,没有失去燕郢这个朋友,还使关系越发亲近。
极大的甜蜜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她涌来。
在这之后,两人关系越发亲密。
曾经让云枝提心吊胆的空心床榻,成了她每日注视最多的地方。
她方才知道,床榻一侧有扇暗门,燕郢从地道进来,再打开暗门,就能进入她的闺房。
燕郢对她,开始不仅仅只是牵手、轻吻。
鬓发上的钗环落下,青丝披在肩头。
云枝怯生生地看向燕郢,见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落在自己的衣裙,轻轻一解,宛如解开礼物的系带,露出莹润白皙的肌肤。
纤弱的肩头一颤,云枝抬手按住燕郢的手。
“表哥,我们这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