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双双忙称好:“让我来说,你就不要走了,留在京城又能如何,赵夫人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偌大的京城,又不是处处是他的地盘。即使你和李玉臣、赵子衿撞见了,也是他们对不起你,应当躲着走的是他们,不是你。”
云枝轻柔一笑,并未应声。
到了第三日,李玉臣来到赵府要接云枝回去。
赵夫人推脱思念女儿,要再留两天,等到明日晚上就把人送回去,让李玉臣千万放心。
话说到这种地步,李玉臣也不好再坚持,只道家中众人都思念云枝,望她及时归家。
他心里默默道:我也思念表妹,盼着你归来。
赵夫人连连点头,说一定如期把人送回去。
第二日晚上,一顶轿子把赵子衿送到李家。
李玉臣回来时,听说表妹已经到了,心中欢喜,脚步也变得欢快许多。
房中漆黑一片,没有点灯,让李玉臣心生疑惑。
他欲点燃蜡烛,却被床榻上坐着的人拦住。
第219章 沉稳持重表哥(27)……
赵子衿压低声音:“表哥,莫要点灯,如此便好。”
李玉臣眉头紧皱,只觉今日表妹的声音有些古怪。
他并未走近床榻,而是远远地站在一旁,凝神思索。
见他毫无动作,赵子衿心中一慌。她和赵夫人商量好的法子便是,趁着夜色昏暗,看不清面孔,趁机和李玉臣成了好事。待生米煮成熟饭,再告诉李玉臣真相,他怎会留恋云枝那个假小姐。
可李玉臣不近她的身,就无法进行下一步。
赵子衿站起身来,朝着李玉臣靠近。
她张开双臂,欲抱住李玉臣,却被他侧身躲开,扑了个空,小腹撞上了桌角,疼得嘴里哎呦哎呦地喊,也顾不得伪装声音了。
李玉臣毫不犹豫地点燃蜡烛,对着她的面庞一照,声音发冷:“怎么是你,表妹在哪里?”
刚才赵子衿一靠近,李玉臣越发觉得不对劲了,她身上的味道和云枝的截然不同。云枝身上的香气是淡雅的,令人闻之舒畅的,而赵子衿的味道只会让他生出戒备。
赵子衿见计划不成,索性直接挑明了:“本来就该是我,从一开始,和你隔着屏风相看、定下婚约的都是我。至于云枝,她不过是个冒牌货。”
赵子衿将来龙去脉说出,又道:“现在真相已经明了,你难道愿意娶一个奴仆吗。我知你两人未曾圆房,这岂不是天意吗,是上天有意,让你等着我——”
李玉臣冷声打断她的话:“莫要胡说八道。我不和表妹亲近,是出于身子康健的考虑,并非是在等什么人。”
“可她根本不是你的表妹,我才是!”
李玉臣眼神微寒:“你的意思是,当初你弃我而去,另嫁他人,如今后悔了,又要我休掉妻子,迎你进门吗?”
听到他提起周清,赵子衿很是心虚。她躲开李玉臣凛冽的目光,辩解道:“当时是我年少不知事。现在我知道了,你才是我最好的选择。你放心,以后我定然安分守己,守着你过日子,绝没有其他的心思了。”
李玉臣淡淡道:“不必。”
看赵子衿疼得额头冒汗,李玉臣道:“你快些离开这里,去找大夫来看,省的伤势加重。”
赵子衿眸中带着祈求:“你不就是大夫吗,难道不能为我看病?”
李玉臣拒绝的干脆利落:“不行。”
不知为何,他见了赵子衿,心中便生出淡淡的厌烦之感。提醒赵子衿去看大夫,已经是他最大的医者仁心。
赵子衿不解:“难道,你真的放着我不要,非得去要云枝那个奴才?”
李玉臣眸光越发冷了:“我和表妹如何,是我二人之间的事情,容不得……赵小姐插嘴。而且,我劝告赵小姐,对我的夫人尊重一些,莫要一口一个奴才。否则,我不介意将不敬我夫人的你赶出去府去。”
赵子衿心有不甘,但担心李玉臣当真会做出此事,连忙住嘴。
她身上的伤还需要大夫来看,可不能就这般狼狈地被赶出去。
李玉臣不会允许赵子衿留在他的房中,因着夜深了,让人另外收拾了房间,自然是离他的院子远远的,让她住下看病。
李玉臣问起云枝的去处,赵子衿没好气道:“她啊,收了我娘给的银子,早就离开京城了,你就是去追,也追不到。”
李玉臣心乱如麻,他一个人坐在床榻,盯着闪烁昏黄光芒的蜡烛,幽幽出神。
他胸口发闷,一时间搞不懂自己此刻是什么情绪。
生气,是有的。任凭是谁知道,自己的枕边人隐瞒下这样一件大事,都会生气的。
郁闷,也是有的。
甚至,他对云枝还有一点怨和恨铁不成钢。他在怪她,为何不把真相告诉他,看看他的态度如何。云枝直接就断定了,他会生她的气,会放弃她。
但事实却是,云枝先放弃了李玉臣。她接受了赵夫人的银子,忙不迭地离开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性情温和如李玉臣,头一次生了这般大的气。在仆人询问他可要吹灯休息时,他吼了对方。
仆人显然吃了一惊。
李玉臣抚着额头,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他声音疲惫道:“刚才是我冲动了,和你无关。你出去吧,别再进来,我想睡自然就睡了。”
仆人领命而去。
李玉臣彻夜未睡。
翌日,他望着早就燃尽的蜡烛,忽然想明白了,云枝既如此决绝地舍他而去,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他也会放手,全当这场有名无实的亲事根本没有存在过。
他不会如赵子衿的心愿,迎她进门,让她来代替云枝的位置。
过去,李玉臣以为自己的妻子无论是谁,他都会真心待她,二人相濡以沫。但有了云枝在前,他恍然觉得,之前的想法是错的,他的妻子唯有是云枝,他才会过得快活,而换作任何一个其他人,他都不会开怀。
李玉臣稍做梳洗,往太医院去,又叮嘱仆人道:“这几日,我不会回家去。你将赵子衿的身份告诉众人,再表明我的态度,免得我不在家,她胡言乱语,以我的夫人自居。”
仆人称是。
李玉臣又道:“赵子衿要是想走,立刻派人送她回去。若是她不肯走,就让她留下一日,最多一日,就通知赵家来接人。你且告诉他们,若是不来,李家就要做出赶人的举动了。”
仆人惊讶于李玉臣的不留情面,但转念一想,因为赵子衿胡闹,惹得少奶奶不知所踪,少爷生气也在情理之中,便点头称是。
罗太医见了李玉臣,不禁调侃道:“你此次差事办的不错,是立下大功了。龙颜大悦,正说要赏赐你呢。这种时候,你怎么不在家中休息几日,陪伴弟妹?”
李玉臣唇角带着苦笑。
云枝不在,他一个人休息,又有何意思。
他唇瓣微张,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叹息。
“不休息了,还是来太医院,手中有活儿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罗太医听得一头雾水。
李玉臣有关女子养身的医书已经编好,正在校对更正,看是否还有额外的东西需要添加进去。
他看到女子生育一页时,忽地眸色黯然。
李悦得知云枝昨夜回来了,今日一大早难得起早,连饭都没用,就急匆匆来寻。
“嫂嫂呢?”
仆人摇头,只道没看见少奶奶。
李悦骂他们蠢:“胡说,昨天赵家不是把人都送回来了吗?人呢?”
仆人恍然大悟:“小姐是说那个,她在东院——”
李悦没分出心神想为何仆人不称少奶奶,而含糊地叫着那个人。她心中惦念云枝,脚步匆匆而去。
“嫂嫂嫂嫂!你快点跟我一起去戏园子看戏。”
赵子衿正因为李玉臣的冷漠无情而伤感。今日,她刚醒来,就有仆人催促着要她快走。她佯装伤势太重,才得以再留一日。
这会儿听见李悦喊着“嫂嫂”,赵子衿心中欢喜,以为是李玉臣把真相告诉众人,虽然他还未承认自己的身份,但赵家人选择接受了她。
赵子衿连忙应声。
李悦应声寻来,看到陌生的面孔,脸色一沉:“你谁啊,我喊嫂嫂,你瞎应什么,真是讨人厌。”
赵子衿没想到,李玉臣一个性子温和的郎君,竟会有这般口无遮拦的妹妹,一时间愣住了。
等她回过神时,忙道:“我是赵子衿。”
李悦神情疑惑:“你和我嫂嫂同名?”
“我就是你嫂嫂。”
赵子衿将替嫁一事说了出来。
“……所以,我才应该是你的嫂嫂。而云枝,她不过暂时顶替我,这事儿你哥哥也知道。”
李悦眼珠一转:“哥哥承认你了吗?”
赵子衿强忍心虚,点头道:“是啊。”
李悦唾了一声:“鬼才信你。我哥哥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他才不可能放着嫂嫂不要,让你进门。”
说着,李悦就叫过来李玉臣身旁伺候的仆人。那仆人得知赵子衿竟说了谎,忙解释道:“赵小姐慎言,我家少爷可千叮咛万嘱咐,他和你毫无关系,莫要攀扯。赵小姐你的身子要是好了,就赶紧回去吧,别待在李府了。”
李悦双手叉腰:“好啊,她刚才果然是在骗我,还想赖在家里不走。我来赶她走!”
李悦上手去拉拽,众仆人连忙去拦。
只是李悦斥道,哪个敢阻拦,就让对方好看,众人就只敢旁观,不敢上前。
李悦的气势足,对上赵子衿完全是碾压,一点亏都没有吃。反观赵子衿,鬓发凌乱,因为吃痛脸皱成一团。
李大奶奶带着人赶来,连忙吩咐:“把赵小姐和悦儿拉开,快点。”
有主子发话,众人才敢动手。
李大奶奶笑道:“悦儿生性率直,还请赵小姐别怪罪。丫鬟呢,快给赵小姐梳妆,再请大夫来看。赵小姐,你就安心地在府上待下去,把伤养好了再走,免得这般模样回去,让赵家误会我们李家薄待了你。”
赵子衿原本心中有气,但听到李大奶奶所言正合了她想要留下的心思,便不好再怪罪李悦了。
她以后要搬进来李府,李悦就是她的小姑子,可不能轻易得罪。
赵子衿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无事的,我知道悦儿不是故意,不会和她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