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氏看向云枝,轻声道:“云枝的手艺和我不相上下,得空了让她做上一道,你尝尝。”
郭梁驯实在不信,他见云枝手掌白皙,像一块豆腐似的一捏就碎。这样的手,怎么可能曾经被烟熏火燎过。
可伍氏没理由欺骗他,郭梁驯只得按下疑惑,点头称好。
他一走,云枝立刻站起身,嗔怪道:“姐姐乱说话!我哪会做饭菜,我连生火都不会。”
郭梁驯猜的不错,云枝不同其他乡下姑娘,她从没有进过厨房,一双嫩手做过最劳累事情不过是帮忙择菜。
伍氏为难,她要令郭梁驯对云枝改观,势必要说出云枝诸多好话,难不成要她说,云枝惯会摆弄脂粉,撒娇缠人吗。
思来想去,给云枝安上擅长厨艺的名头最合适。
云枝不会是小事,她可以在旁边帮忙。
第32章 糙汉将军表哥(4)……
伍氏原本的打算,是让云枝随便做一道菜,她在旁边指点。
云枝不想下厨,她觉得烟火气息喷洒到身上,周身不自在。但抵不住伍氏的一再相劝,云枝只得应下。
凡是大菜,步骤必定繁琐,极为耗费精神,云枝当然不愿去做。她思来想去,决心做一道再简单不过的菜肴——菠菜豆腐汤。
伍氏并不赞同。因和郭梁驯共同用膳有一段时日,在饭桌上,郭梁驯的筷子总是落在大菜荤菜上,甚少去夹青菜,想来是不喜欢吃素。
云枝才不理会郭梁驯的喜好,她只顾自己方便,心道:郭梁驯不爱吃素菜正好,冷落了她的一盘菜,也能让伍氏认清楚,明白她的手艺入不得郭梁驯的眼睛,从此就不会再逼迫她下厨了。
云枝耐着性子,对伍氏百般相劝,说正是因为郭梁驯吃惯了肉,才需要尝一尝清爽滋味。
“姐姐你想,表哥既爱吃肉,想必从各种大师傅手里尝过不少精妙的饭菜。我若做上一道肉食,即使再用心思,在表哥看来,还是比不过他曾经吃过的那些菜,定然印象不深。但素菜就不同了,要是做的好,势必能让表哥记上许久。”
云枝本意是为了偷懒。毕竟做一道荤食要诸多程序,光是蒸煮就得数个时辰,她可不想呆坐在火旁等上许久,让炉火把她的脸熏黑了。
伍氏不知道云枝的真实想法,经她一劝,觉得有几分道理,就定下了菠菜豆腐汤。
做菜的食材都是由佣人清洗完摆在一旁,伍氏为了让云枝展示亲力亲为,提议她来洗菠菜。云枝的脑袋摇晃的似拨浪鼓一样,轻声拒绝。
她嘴上说着:“做这些功夫表哥也看不到。菜端上去,表哥尝过,难道会问上一句,菠菜是谁洗的,做的可真干净吗。”
她的目光却盯着水葱似的指甲,刚染过凤仙花汁,十指娇俏粉嫩。这样的指甲合该摆起来好生观赏,怎么能做洗菜的活儿。
伍氏才看出她犯懒的心思,但因为她说的确实有理,便由她去了。
菠菜同豆腐下了锅。伍氏催促着,要云枝赶紧做些什么,否则待会儿菜就做好了,云枝却什么都未做。
云枝抚着她的肩膀,轻轻揉动,要她莫要着急。
眼眸转动,云枝有了主意,她抓起案板上的青葱,随意切成几段,丢进锅里。不一会儿,菠菜豆腐汤就煮成了。
因为是用陶锅煲成的,为了热乎便连菜带锅一起送到郭梁驯面前。
郭梁驯没想到云枝竟当真下了厨,心里起了兴致。他掀开陶盖,心道无比娇气的表妹会做上一道什么菜。
只见绿的绿,白的白,有清香的气味传来。郭梁驯下意识地叹气,遗憾怎么做了一道素菜。他是极不喜欢吃素。毕竟他做的大多数事情都耗费体力,需要吃肉来弥补。素菜在郭梁驯脑袋里的印象,就是汤汤水水,喝了不顶饱,只感到肚子发胀,没多久就又饿了。
他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云枝和伍氏对视,伍氏嘴唇微动,低声埋怨:“早知道就做粉蒸肉了。”
云枝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没听到伍氏的责怪。
当着两人的面,郭梁驯当然给面子。他舀了一大勺子菠菜豆腐汤放在碗里。伍氏问他味道如何,又特意提醒:“这可是云枝亲手做的。”
郭梁驯点头:“味道清爽,应该是好菜。可我惯来少吃素菜,说不出特别之处。只有一点,我觉得少了葱叶可否会更合适一些。”
郭梁驯以为,菠菜豆腐汤中添碧绿的葱叶,委实奇怪。
云枝脸颊微红。这道菜她唯一出了力气的就是切葱放葱,没想到在郭梁驯眼里成了画蛇添足之举。
没了她的助力,这道菠菜豆腐汤想必会更好。
云枝展开帕子,遮着下半张脸,只拿一双美眸看伍氏,又去望郭梁驯。
郭梁驯不明就里,但他实在对素菜无兴致,尽管是为了给二嫂和表妹面子,他不过吃了两口,转身让厨房准备烧鸡。
云枝见天色微沉,柔声提醒道:“晚上吃大荤之物,肚子会不舒服罢。”
郭梁驯朗声笑道:“表妹身子娇嫩,吃罢了晚膳,想必没一会儿就安寝了,肚子里满是大鱼大肉当然会不舒服。但我和表妹不同,我还要操练几个时辰,等到睡觉,吃过的饭菜早就没了,当然不会难受。”
听到“操练”二字,云枝想起相遇时郭梁驯赤着上身的模样,脸颊微烫。
她柔声道,自己也想去看看,郭梁驯究竟是怎么消食的。
郭梁驯一怔,点头应允。
郭梁驯得了宅子后,见此处假山怪石,应有尽有,却是没有演练场。郭梁驯就将花园拆了,改成演练场。他府上养着一众营兵,平日就随他一起练习。
营兵向来不甚讲究。因宅子中只住着郭氏兄弟三人,而张氏和伍氏是绝不会突然生出好奇,往演练场来的,因此营兵很是随意。身上起了热意,出了汗,他们就把上衣半脱,围在腰间。
云枝刚一走近,就看到无数或黝黑,或白皙的赤着的胸膛。她惊叫一声,掉转过身,背对着众营兵。
伍氏亦觉得不好意思。她们身为女眷,看一群男子袒胸露怀,未免太不像话。可营兵们素来如此,总不能为了她和云枝就穿上衣裳,浑身是汗也不脱下。
伍氏拉了云枝要离开。云枝却是不想走。纵然她羞红了脸,但好奇心强过羞耻心,决定要继续留下来。
伍氏见她坚持,自己却是待不住了,忙寻了理由离去。
云枝以手帕掩面,紧跟在郭梁驯身后。
营兵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声喊道:“指挥使大人。”
郭梁驯略一点头。
云枝见他神情平淡,心中顿时生出奇异的感觉——表哥此刻真威风,所有人都得听候他的差遣。
而且有郭梁驯陪伴身边,云枝似是什么都不怕了。她试着把目光投在众营兵身上,开始光明正大的打量。
她生得貌美,体态婀娜,紧跟在郭梁驯身后体型尤显娇小。狼群中落入一朵娇花,怎么能不引人注意。
营兵悄悄地观察着云枝神色。她的目光落在哪里,那个营兵浑身的力气仿佛更足了,连喊口号的声音都更为洪亮。
郭梁驯奇怪,今日他们为何如此有精神。不过这是好事,郭梁驯看了高兴。索性趁着大家精力充沛,今天多加练一个时辰。
营兵听了,连声哀嚎。
郭梁驯要和他们同练。他觑了一眼云枝,见她目光转动,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便轻咳两声,试图赶人:“表妹,我也要练了。”
云枝道:“表哥去罢,我只在一旁看,不会给你添麻烦。”
听她如此说,郭梁驯默默叹气,只得暂且不管她。上衣一脱,郭梁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转过身去,正和云枝对上。云枝没有因为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反而朝他眨动眼睫:“表哥……比他们都好看。”
郭梁驯脚底下仿佛踩着棉花,手持雁翎木仓时,他仍旧在想,什么叫比他们都好看,是在说他耍木仓的把式,还是赤着的上身?
郭梁驯心里存了疑惑,在练习时极下力气,逼的陪练对手毫无招架之力。
闪着白光的、锋利的木仓尖直指向喉咙,郭梁驯收回,把陪练的营兵从地面拉起,提醒道:“下次别分神,你刚刚在看什么?”
营兵挠头,吞吞吐吐道,他在看云枝。
军营无女人,整日对着男人的营兵们见了女子眼里都会冒光。何况云枝又生得这样美丽,不多看几眼他们会觉得吃了大亏。
郭梁驯本应该表示理解,但他心里却不太舒服。他语气发沉,斥道:“若和你对打的是女子,你也一双眼睛仿佛黏在了她的脸上吗。战场上生死只在一念之间,不是所有人都会及时收手。若是你打仗时也是刚才的模样,分神,不专心,恐怕早就被刺穿了。”
营兵见见郭梁驯发火,忙低头认错。郭梁驯年纪虽轻,但积威甚重,又有赫赫战功在身,营兵们不仅怕他,更钦佩他,对他所说的话奉为圭臬,心里生出羞愧,暗道不该多瞅了云枝几眼。
郭梁驯沉着脸走到云枝身旁。他刚发过火,云枝待他小心翼翼,唯恐被余怒波及。
云枝不讲话,郭梁驯也面色微沉,沉默不语。
良久,郭梁驯突然问道:“你刚才说我哪里好看?”
云枝啊了一声,面带疑惑地看向他。
郭梁驯就把她说过的话重复一遍,神色严肃:“演练之时,你可以在旁边观看。只是一味盯着我……旁人的上身看,不太好。”
云枝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表哥说什么呢。我刚才是说,他们人数虽多,却没有一个比你生的高大威武,瞧着没你厉害。怎么,表哥以为我是说你赤着身子……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郭梁驯面皮一僵。他纠结许久,才径直问出口,没想到竟然误会了云枝的意思。
如今在云枝眼里,他大概成了奇怪的表哥罢,以为别人夸他就是在称赞他的身子。
郭梁驯回道:“哦。”
语气虽平淡,但他的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但一时间除了这个字,其余的话,他却是说不出了。
郭梁驯精神颇好,果真和他所言一样,能练上数个时辰。云枝不过是坐坐走走,回房时已经觉得身子酸软。
伍氏想问话,但看她一脸疲倦,只得暂时按下。
等到第二日,云枝醒来,伍氏送来小菜稀饭。云枝一边吃,伍氏一边问。
伍氏询问云枝觉得郭梁驯如何。
云枝思虑片刻,回道:“表里如一。”
这算是什么印象。
伍氏径直挑破,她接云枝前来,不只是因为郭安出息了,想要家里人沾光,还打着亲上加亲的主意。
云枝皱着鼻子,说出郭梁驯诸多不好。
——他模样凶,只是站在云枝的面前,一句话不说,高大的体型都足够把她吓晕过去。
又是大老粗,没读过几本书,只会抓人揍人。
不爱装扮,若非府上有管家每日挑选了般配的衣裳送去,为了方便,他肯定日日穿那件墨色外袍。理由简单,它耐脏且结实。
云枝瞥见过他的手,掌心粗糙,肌肤不白皙,另有刀痕、剑痕。
云枝嘟嘟囔囔地讲着。
伍氏听她说完,只觉得这些哪里算得上毛病。郭安还比不上郭梁驯的十分之一,她不是也嫁了。
在伍氏看来,男子的外貌言谈都是假的,唯有一点最重要。
云枝做乖学生状,询问:“是什么?”
伍氏回道:“本事。梁驯格外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做了指挥使,以后说不定能当骠骑大将军。你俩个成了,你就是大将军夫人。”
云枝轻声道:“我知道姐姐为我好。唉,表哥若是白一点,矮一点,没太强壮,再会读书写字就好了。”
伍氏摇头,说云枝描述的男子比比皆是。去汴梁书院中走上一遭,随便扔上一块砖头,就能砸到六七个和云枝描述的如出一辙的小白脸。
云枝不信,非要亲眼见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