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仍旧恬静柔和,说出的话却让嘉敏公主遍体生寒。
“不过,还有一样,就是你的驸马,我的表哥,高子晋。他现在还冠着你的名头,不过你放心,很快就不属于你了。”
嘉敏公主斥道:“你妄想!驸马一定会为我打点,让真相大白。到时候,你定然会下场凄惨。”
像是被她突然的大声吓到,云枝后退两步,腰肢被一只手掌抚住。
她不必回头,就知道身后之人是高子晋。
嘉敏公主声音凄厉:“驸马救我。”
高子晋淡淡瞟她一眼。
“你这副情态,怎么能够见陛下。太医说过,陛下的身子要精心养着,不能再动怒火。”
一众太监连忙称是。
嘉敏公主失去了觐见皇帝的机会。
皇帝终究是不忍数十年的父女情分,没有把歹人的罪过牵连在她的身上,只是让她立刻搬出公主府去。
她既已不是公主,所拥有的一切都应当尽数归还皇家,包括曾经用权势压人而选定的驸马。
嘉敏公主收到昭令上所写“嘉敏同高子晋一别两宽,从此再无瓜葛”,掌心止不住地颤抖。
云枝说要抢走她的一切,如今她的身份已经被夺走了。
驸马……或许也快要成为云枝的囊中之物了。
第191章 驸马爷表哥(完)
来传旨的甚至不是皇帝身旁的太监,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足以看出皇帝对她的轻视。
嘉敏公主心乱如麻。
昭令上所说一切,她一概不信。
她疑心有人使诈,其中云枝的嫌疑最大。可要蒙骗过众人,尤其让皇帝相信,怀疑他亲自养了十几年的公主非亲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绝非云枝一个平民女子可以做到。云枝一定有帮手,只是,那人会是谁。
侍卫站在嘉敏公主面前,语气全然无之前的恭敬。他遵守帝令,欲将嘉敏公主赶出府邸。
嘉敏公主斥道:“你敢动我!父皇定然饶不了你。”
侍卫丝毫不惧,提醒道:“赶你出去的命令就是陛下所下。”
嘉敏公主顿时哑口无言,她素来张扬的气势变得颓丧,张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忽地,她眼睛微亮:“驸马!对,我还有驸马,你这等见风使舵的小人,等驸马来了,我定叫他好好罚你。”
她仍旧对高子晋抱有希望。
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皇帝已命二人和离,但万一高子晋仍对嘉敏公主有旧情在,怪罪于他可就不好了。
见侍卫停下驱赶的动作,面露犹豫,嘉敏公主长松一口气。
紫袍玉带之人缓缓走近,声音如同碎玉落珠一般清冽,开口便问:“你办个差事,怎地如此拖拉?”
嘉敏公主立刻朝他伸出手:“驸马救我。”
侍卫将刚才之事一一道出,说出自己的为难。
高子晋眉头未皱。
“你按照昭令行事,有何过错。而且,我和此人已无关系。”
嘉敏公主眼中含泪,诉说二人相识以来的种种。
“……驸马为何如此薄情。大殿之上,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也接受了父皇的赐婚。成亲以来,我对你一片情深,你难道没有看在眼中。今日,我沦落至此。可我心中清楚,昭令上所写全是谎话,我必定是公主身份,怎么可能是被人调换的。”
嘉敏公主似是意识到,今日不同往日,她不该用过去的语气同高子晋说话,便软了声音:“我不求驸马旁的,只愿你能信我助我,帮我取回公主身份。事成之后,若……你要和离,我也会同意的。”
高子晋看她,眸色冷如寒冰。
“你我之间,从未有过情意,何谈因为顾忌旧情,而来帮你。”
嘉敏公主瘫软在地。
唯一的希望破灭,她头一次不再怨恨旁的女子,而怨起高子晋来。
她唇瓣微张,高子晋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
“薄情吗?公主嫁我之前,便已经知道我是如此性情之人。若非薄情,我怎会舍弃婚约,而迎娶你进门。就是因为我的薄情,公主才能进得府中,冠以我妻子的名头。如今却又来怪我,岂不是太过矛盾。”
高子晋不再多言,阔步离去。
侍卫见状,已经明白他的态度,连忙把嘉敏公主架出府去。
谨遵皇帝命令,褫夺公主身份,自然要将她身上锦衣华服、金银珠宝一并去掉。
嘉敏公主身上仅剩粗布麻衣。
侍卫扔下两串铜钱,嘉敏公主眸光微亮:“可是驸马所给?”
侍卫摇头。
一抹纤细身影走出,随之响起绵软声音。
“不是表哥呢,是我。”
云枝身穿浮光锦制成的衣裙,青丝间簪的东珠硕大圆润,只瞧它发出的柔和光辉,便知道价值不菲。
云枝从台阶走下,日光打在她曳地长裙的金线上,发出夺目的光辉,刺的嘉敏公主眼睛眯起。
她俯下身子:“念在你同父皇有多年情意上,又是女子,一朝沦为平民,日子肯定不好过。有了这两串铜板,好歹可以有房子住,有东西吃,不至于把日子过得艰难。”
嘉敏公主怒目而视:“要你假好心。你若心善,为何不把我的公主身份还回来?”
云枝轻轻叹息,散发着柔白色泽的东珠令嘉敏公主眼睛发烫。
“这个……自然是不成的。我本想多给一点银钱,可多给了,又怕驳了父皇颜面,毕竟是他亲口说,要你把一切还来。”
嘉敏公主斥道:“你且得意吧,你一颗沙石,蓦然成了珍珠,自然会风光几日,不过迟早有真相大白的一日,终究会重新滚回泥堆里。”
云枝轻移莲步,腰肢微软,贴近嘉敏公主耳旁:“公主所说,我自然知道。可纵然你是皇室血脉,也要有人承认。不被承认的公主,就算不得公主了。”
嘉敏公主睁大眼眸,没有想到云枝竟然胆敢承认,还如此肆无忌惮,仿佛她奈何不了她。
她朝着周围嚷着:“她已经承认了,你们难道没有听见,我才是真公主,快去禀告父皇。”
云枝轻抚胸口,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好不柔弱可怜。
侍卫齐齐挡在云枝面前,俨然把嘉敏公主当作了洪水猛兽。
她如何能接受如此大的落差。
从人人跪拜的公主,到只有两串铜板的平民。
何况,她已经从云枝口中得知真相,她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不过被有心人指鹿为马,才会变成平民百姓,这越发令她无法接受。
可属于嘉敏公主的侍女、护卫都已经被遣散,派往他处,无一人护在她的身前。
嘉敏公主被驱赶离开了云枝身旁。她愤恨地把两串铜板抛至一旁,把它当作对自己的羞辱。
铜板落地,发出脆响,立刻引来了乞丐们的哄抢。
待嘉敏公主恢复理智,意识到不能冲动行事时,地面的铜板只剩下一枚。
她捏着铜板,茫然地看向四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扭转局面。
是,她是公主,如假包换的公主,狸猫换太子的事情也从未发生过,可何人能够证明,谁又会相信她的话。
封为公主后三月,云枝第一次受到皇帝传召。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燃着味道浓郁的熏香。
依旧是隔着厚厚的帷帐,云枝只能看见皇帝模糊的轮廓。好在,她对真相如何心知肚明,并不从皇帝身上奢求疼爱。
皇帝开口,问道:“听闻你尚未婚配。”
云枝回道:“是。”
皇帝又问:“可有心仪之人?”
云枝没有立刻回答。
层层叠叠的纱帐后,除了面色灰白、气息全无的皇帝、擅口技者,还有高子晋在。
他见云枝沉默,素来沉稳的面容出现波动。
宫殿内共有一十二扇窗,此刻通通已经打开,可他的手心却沁出了汗。
他在害怕。
怕从云枝的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怕那个心仪之人是沈寒枫。
指甲没入掌心,刺痛让高子晋不得不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很快,他抬起眼看向前方,眼底一片晦暗,尽显坚定。
云枝启唇:“有。是——”
尽管高子晋的理智告诉自己,那个人也可能是他。但万一呢,万一不是。
“皇帝”把亲生女儿接到身旁,在听到她有心悦之人后,怎么可能不赐婚。
高子晋将全部身家赌上,可不是为了给沈寒枫做嫁衣。
他向来不做无利可图之事。
因此,在云枝开口称是的瞬间,他就给擅口技者使了眼色。
皇帝突然出声,打断了云枝的话。
“你以为高子晋如何?”
云枝将话收回。
她柔声回道:“表哥待我很好。”
“我欲为你二人赐婚,你可愿意?”
云枝蹙眉,轻声道:“如此……不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