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晋把匣子从她手中取回,声音微冷:“这是我的东西,不由公主处置。”
绢花虽是人人都有,这匣子里面的,却是高子晋一只一只地挑拣出来,皆是他的喜好,可落在嘉敏公主口中,成了一文不值的东西。
嘉敏公主见他不悦,神情微僵,小声嘟哝:“那就留着吧。不过除了我,你还能送给谁,留到最后,你也会觉得它同这书房格格不入,最终还是会丢掉的。”
高子晋重新把匣子放回架上。
第179章 驸马爷表哥(16)
今夜景色正好。圆润明亮的一轮月亮倒映在湖泊中,水中的柔白光辉轻轻晃动。
嘉敏公主满心欢喜地坐在船上,等待高子晋前来赴约。
繁复的纱帐掀开,她唇瓣轻启,刚叫了一声“驸马”,却见走进来之人是高母。
高子晋紧随其后。
嘉敏公主心中不悦,脸上难免带了一些不满,问道:“怎么把婆婆也一并带来了?”
高子晋扶着高母坐下,回道:“你不是说湖泊景色好,我便想着,让母亲也来看看。况且,只你我二人,不会热闹,多了母亲一个,也能添一个人说说话。”
嘉敏公主暗道,她邀高子晋,是为了夫妻之间加深情意。高母也来了,她有些私密的话就不便说出口了。
思虑至此,嘉敏公主看向高母的眼神中多了怨气。她知道高子晋孝顺,可高母年纪大了,怎么一点都不善解人意。高子晋带她前来,她就不能拒绝吗。
高母本是兴致勃勃地来看美景,但嘉敏公主埋怨的眼神让她无法忽视。
高母心中一梗。
她自然明白嘉敏公主嫌弃她碍事了。只是,她如此直接地表露出来,就是对她的不尊敬。
高母心里不痛快。可她无法对高子晋诉说,不想让他为家中琐事烦恼。
高母下意识地想起了云枝。她往常有了什么烦恼,都尽数说给云枝听。云枝擅于倾听,每次都能和高母同仇敌忾,直让高母在她面前骂了个痛快,出了心中浊气。
可云枝已经离开了,去了城北宅子。
高母的心猛地坠落。
高子晋既对嘉敏公主无情意,自然不会对她事事体贴。他所思所想,当真如同他所说一般,他和嘉敏公主面面相觑,一定会无话可说。不如把高母一起接来,还能时不时地说几句话。
高子晋望向船外,全神贯注地欣赏景色。
拱桥之上,有纤细身影走过。
瞧着模样身段,极似云枝。
高子晋未曾细数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云枝。只是,在看到那一抹茜色身影时,他的心蓦然一顿,而后飞快地跳动着。
他招呼着停船。
掌舵之人将船只摇至岸边,还未停稳,高子晋就匆忙下了船。
船上传来嘉敏公主和高母焦急的呼喊声音。
“驸马要去哪里?”
“我儿可有急事?”
高子晋回头:“我见到了一位故人,要同她说上几句话,稍后就回来。你们继续赏景,不必等我。”
他脚步匆匆,直奔拱桥而去。
那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心里涌起无尽的失落,高子晋茫然地站在桥头。他举目望去,试图从人群中寻到云枝。
人海之中,有一抹茜色衣裙若隐若现。
高子晋看到了。
他记住位置,匆匆赶去。
他扬声唤着:“云枝。”
“表妹。”
可无人应他,那人的脚步也没有停下。
高子晋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是因为跑的太急,还是因为心中急切所致。
终于赶上了茜色衣裙,高子晋刚要伸手拍她肩膀,却见那女子转过身来。
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惊诧:“郎君找我?”
高子晋的神情恢复冷淡,轻轻摇头:“抱歉,认错了人。”
他站在原地,轻拍额头,怪自己怎么像发了癔症,连人都能认错。何况,世上哪里有如此巧合之事。他来游船,云枝也来了此地。
高子晋苦笑一声,抬脚往湖边走去。
轻柔的呼唤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在一片喧闹声中,格外清新悦耳。
“表哥?”
高子晋身子一僵。
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毕竟,刚才他就认错了人。
只是,高子晋还是转身回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云枝一袭茜色纱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个高子晋熟悉但许久未见的笑容。
水润的眼眸微微睁圆,云枝的目光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欢喜。
她柔声道:“我刚才走着,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那声音像极了你,我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怎会如此巧,你我都来了此地呢。可我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便停下来观望。竟然真的是表哥你。”
她的声音传入高子晋的耳中,他却无心却听,只瞧着她粉嫩的唇轻轻张合。
纤长的眼睫轻垂,云枝犹豫地开口,细柔的嗓音微微颤抖:“表哥若无事,可同我一道。”
高子晋略一颔首:“可。”
他同云枝并肩而行。
二人并不一直交谈,只不时地有人说两句话,但高子晋心中却觉得分外明朗。
湖面上有斑斓的灯光闪烁,映照在云枝眼里,就成了明亮的光。
她拉起高子晋的手臂,示意他朝着湖面看去。
“有人在放灯,好生漂亮!”
她饱含歆羡。
高子晋便领着她往贩灯的小贩身边而去。
他开口,要了一盏莲花灯。
云枝踮起脚,从他肩膀处探出头:“要两盏。”
高子晋扭头看她。
云枝也同时侧身。
呼吸交织融合在一起,环绕在两人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
身高之间的差距使得高子晋可以清晰地看到云枝颤抖的睫、微微抿起的唇。
而云枝的目光则是对着他的喉间凸起——那是一片平坦中突然冒出的崎岖,令人见了就不禁蠢蠢欲动,想要伸手碰一碰。
云枝率先挪开视线,拉开距离。
她越过高子晋,接住小贩递来的莲花灯。
柔软的手臂触碰到高子晋的衣裳,和布料之间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声。
云枝皓白的手腕从他眼前滑过,高子晋眸色一沉。
云枝笑道:“我和表哥一起放灯,如何能只要一盏呢。”
高子晋不喜这些玩意儿,便道:“表妹将两盏灯一起放了吧。”
“嗯,这可不成。”
云枝捧着莲花灯摇头。
“两个人是凑热闹,一个人就无聊了。”
她一句祈求的话都没有说,却拿水淋淋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高子晋。
“表哥……”
酥软的嗓音中带着哀求。
高子晋点了头。
即使他认为自己是心性坚定之人,不会因为旁人的眼神或声音就妥协,但这一次还是败在温声软语之下。
湖泊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云枝和高子晋只能一前一后地行走。云枝在前,她怀里捧着莲花灯,虽未点燃,但月光映照下,莲花花瓣的痕迹打在了她的脸上,仿佛一枚花钿。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云枝变得焦急。她担心走慢了一步,待会儿就挤不进去,放不了莲花灯了。
因此,云枝一边向前跑去,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吹动了她的衣裙,一边朝着后面望去,向高子晋伸出手。
“表哥,我们要快一点了。”
看着朝自己伸出的纤细手臂,高子晋眸色一颤。
他扬起衣袖,反手握住了云枝的手。
肌肤相触,两只手掌紧紧地贴合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温度。
高子晋带着云枝到了湖旁。
他二人吐息均是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