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方海无奈摇头,心道他刚才说了许多话,都比不上卫仲行的一露面就牵住云枝所有的心思。
高方海以为,云枝确实是个好姑娘,但门第偏见难以逾越。云枝若是想要以后的日子过得安稳,何必非得留在卫仲行身旁,京城中还有其他的好郎君。
高方海意欲旁敲侧击提醒云枝,但卫仲行已经听出他言语中的挑拨之意,当即冷声道:“我同表妹情意匪浅,你莫要故意令我二人疏远。”
高方海问道:“听闻你快要娶妻,我还未恭贺。只是你娶妻生子,小表妹又该如何自处?阿行,为人不可太过自私,只顾得上自己快活,不顾旁人。”
卫仲行很想光明正大的说出,高方海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因为他所娶之人就是云枝。但因为云枝嘱托在先,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说出,只能任凭高方海误会他脚踏两只船。
云枝不忍见卫仲行被人误解,出口解释道:“高公子为我思虑,我感激不尽。只是你误会了表哥,婚事……不是表哥和旁的女子,而是同我的,他并非有婚约在身,又牵扯着我。”
高方海良久才反应过来,轻扯唇角。他心中有种奇怪的念头,当初他为了华流光故意折腾云枝,自己反而受了伤。如今他不弄清楚事情原委就贸然指责卫仲行,又惹出笑话。高方海抚额,两件事都同云枝有关。若非云枝是个良善女子,他当真要生出怀疑,认为云枝是故意为之,以报复他当初的恶意,让他两次丢人,明白未知全貌,不可随意揣测旁人。
高方海满怀心思地离去。
卫仲行内心犹不平静,心里一片乱糟糟。他开始胡思乱想,以为云枝对婚事有犹豫便是和高方海有关。他犹记得,缠绵之时,云枝眼眸中的忧愁。他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云枝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但同时,她对卫仲行没了男女之情,因舍了身子而难过。
卫仲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男欢女爱,本应该满是欢愉。云枝却被欢快和悲伤两种情绪同时拉扯着,就是因为她不再心悦他。也正是因此,云枝才不告而别,宁愿回到家乡去。她才会在商议好亲事后,一再拖延,不让告诉众人。
云枝的所有不对劲,似乎有了“她不再恋慕卫仲行”这个原因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卫仲行看着面前的云枝欲言又止,思来想去他终究没开口询问,他猜测的可对。
第28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完……
卫仲行深知,未开口前他可以掩饰太平,若是把一切都说穿,依照云枝的细腻心思,或许就不会嫁给他了。
卫仲行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他不是藏得住心思的人,耸起的眉毛轻易地让云枝察觉到不对劲。
云枝未出声宽慰,她有心让卫仲行误解才故意邀高方海前来。高方海作为卫仲行的好友,二人关系亲近,更容易引起怒火。因为他之前欺负过她,因此云枝利用起来毫不客气。
云枝故作无奈,长声叹息:“现在华娘子知道了,高公子也知道了。你我何必再隐瞒,不如就告诉众人罢。”
卫仲行没想到,他无意间撞见云枝同高方海相处,竟能借此机会挑明亲事。可他心中,虽有欢喜,但酸涩更多。因为云枝不是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不过是瞒不住了,为了国公府的颜面只能选择公开。
长臂伸出,紧揽着云枝的肩膀。卫仲行自然没有愚蠢到,因为云枝不是自愿的,他就说什么不成亲,等云枝心甘情愿地嫁给他再办亲事。卫仲行以为,先把云枝迎进门最为紧要。她成了他的妻子,他另有其他法子使她回心转意。云枝若一直是自由身,万一哪一日被擅长花言巧语的男子骗了去,他可就更加难办了。
常素音得知二人的事情,连声说了三句好。她本就中意云枝,现如今卫仲行心甘情愿地迎娶,她当然不胜欢喜。常素音为亲事忙前忙后,乐在其中。
卫老夫人不满意云枝,以为是常素音逼迫,卫仲行才无奈娶了她。卫老夫人叫卫仲行来到跟前,问他可是心甘情愿,倘若有半分不愿意,她为了孙儿的余生幸福,也要和常素音争上一争。
卫仲行无奈:“祖母多虑了。母亲几时能逼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呢?我想娶表妹,也想要祖母的诚心祝福。”
卫老夫人听懂卫仲行言语中的意思,是要她摒除偏见,不为难云枝。他若非真心喜欢云枝,是不会费心为她着想的。
既是孙儿的心愿,卫老夫人即使心里不甚满意,但面上不会故意刁难云枝。
卫老夫人当晚叫了云枝共同用膳。之前碰面,卫老夫人不过匆匆打量几眼,虽知道云枝貌美,但因为她是常素音的侄女,难免待她不喜。这次,云枝在旁边伺候,她眉眼温柔,举止端庄,甚合卫老夫人的心意。
只有一点,卫老夫人不太满意,就是云枝太过柔弱,恐怕不能御下。
卫老夫人教导几句,云枝柔声应是。佣人忽然通传,说是世子爷来了。
卫仲行携了云枝的手,一并坐下。
卫老夫人心里叹气,暗道过去提起云枝,卫仲行一脸不喜。现在她不过想教导几句,还没开口,卫仲行就急匆匆地来了,生怕她欺负了云枝。
看卫仲行护云枝如此,卫老夫人不再多留,让他们二人不必伺候,回院子去罢。
游廊下。云枝怯声道:“表哥,祖母可是不喜我?”
她心思细腻,对卫老夫人的情绪怎么能感应不出来。
卫仲行并未哄云枝,说她想差了,卫老夫人喜欢她。卫仲行正色道:“无妨。表妹日后是陪伴我而非祖母。况且,再尽善尽美之人,都不能博得所有人的喜欢。有人讨厌我,有人钦佩我,可我统统不在乎。旁人的喜好嫌恶怎能左右我呢。表妹,你也应当如此。不必去想他们的喜欢和不喜欢,只要你快活就好了。”
云枝轻轻颔首。
成亲的这日,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京城众人议论纷纷,说卫国公父子二人莫不是中了蛊,一个两个的都娶了平民妻子。
恰好风吹起帘帐,露出云枝的半边脸。莲心忙将喜帕遮好,但云枝的容貌还是被不少人看了去。
众人的议论瞬间就转了方向,从“新娘子是粮铺老板的女儿”变成了“是个美人,难怪世子主动求娶”。
卫仲行抱着云枝走过了国公府的门槛,过了一进院子,二进院子,来到他自己的院落。他脚步微顿,看向连通两个院子的月亮门,眉眼柔和。他把云枝放在了床榻,没有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出去,而是坐在云枝的身侧。
云枝瞧过别人成亲,新郎官要被拉走灌酒的,但卫仲行却待在屋子里,端起点心问她想吃哪一块。
云枝好奇问出口:“表哥为何不出去和大家热闹?”
卫仲行如实回答:“我成亲,自然要和表妹待在一起,和他们闹腾算什么,无聊至极。”
云枝扑哧笑出声。
卫仲行眉眼舒展,不管云枝的心究竟属意谁,现在肯定是高兴的罢。
他选了一味红枣八珍糕,送到云枝嘴边。云枝的吃法很慢,咬上一口再咀嚼数十下。半晌过去,八珍糕才动了不到一半。
被卫仲行目光沉沉地盯着,云枝脸颊微红。她眼眸微偏,问道:“表哥也吃,别让我一个人吃。”
“好。”
话音落下,卫仲行就咬上了云枝口中的八珍糕。他一口吃掉一半,唇齿中尽是红枣的香甜味道。
云枝的口中衔着一点八珍糕的碎糕,目光愣愣地看着他。卫仲行很快吃完了嘴里的,又去吃云枝唇边的糕点。
糕点落在身上,为了仔细品尝,卫仲行只得动手褪去衣裳,趴在白嫩的肌肤上,瞪大了眼睛,凝神细看,用唇瓣轻尝。
他的鬓发散开,落在霜雪般的肌肤上。云枝双手揽住他的头,唇抵在他的额头,以此掩饰口中的娇哼。
她的唇瓣碰到他的肌肤,但只停留在一处,没有移动。可卫仲行的唇却四处挪动,将每一寸肌肤都清楚地丈量,并记在心中。
……
成亲已久,得到美人做自己的妻子,卫仲行越发意气风发。但等到欣喜褪去,他渐渐生出担忧,始终担心云枝仍旧对他无情意,或者有了情意但没有太深切。
卫仲行观云枝神色,可他只看得出云枝高兴不高兴,难以看出云枝待他在乎与否。
卫仲行有心试探,便装作随口一问,云枝可否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做什么。云枝通通答的上来。卫仲行心中一喜,正高兴云枝在意他,却听到云枝对常素音的喜好也如数家珍,他才知云枝不过是心细而已。
卫仲行有心以言语试探。他的小伎俩在云枝面前一览无余,一眼就看出他的意思。云枝仍旧记着过去卫仲行待她冷漠疏远的时日,心想此刻该让表哥受一受患得患失的苦了,便故意答的模棱两可,让卫仲行觉得,自己对他仍无情意。
卫仲行心中苦闷,连骑马射箭都不能疏解。
自从成亲后,卫仲行发现云枝待高方海没什么特别之处。想来是他当初杯弓蛇影,见到靠近云枝的男子就疑心对方另有所图,云枝对其有意,因此误会了高方海。
两人的关系恢复如初。
高方海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真是大错特错,他还担心云枝不得卫仲行喜欢,日子会过得不舒坦。可现在,明明是卫仲行被套的牢牢的,每日在他一个未成亲的人面前诉说苦恼。
那些烦恼,于高方海而言都是甜蜜的。若不是他了解卫仲行,恐怕会认为他诉苦为假,实为炫耀。
得知卫仲行新的烦恼是小表妹不欢喜他,高方海唇角轻抽。
卫仲行喃喃自语:“我担心表妹心有所属,只是总寻不到她心仪的男子是谁。之前我以为是你,但最后证明不是。”
高方海心里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为自己叹气。
卫仲行又道:“你说这世间有什么法子,能让女子移情别恋?”
高方海无法开解他,只得寻了京城中有名的风流郎君。
沈郎君一柄折扇,端的风流倜傥,得知卫仲行的苦恼,笑道:“简单。”
“我教你三招。待你学会了,无论哪家女子,定然会为你迷的神魂颠倒。”
卫仲行微微皱眉,不喜沈郎君的轻浮,但为了他的办法,只好暂且忍耐。
沈郎君称,若想让女子动心,一是要模样俊朗,令人观之就心旷神怡,事情就成了大半。
他看卫仲行面容,模样俊逸,眉眼英武,语气微顿:“这第一步你已经有了,倒不用继续下功夫。”
沈郎君轻咳两声,继续道:“第二嘛,就得腰缠万贯。男子最潇洒肆意之时,就是拍出银两的那一刻。面对女子,你需得大方,万万不能吝啬。”
卫仲行摸出银票,拍在桌面,问道:“这样吗?”
沈郎君见到足有上千两的银票,面色微僵。他终于按耐不住,询问道:“这位郎君,你模样俊,又有银子傍身。我实在好奇你心怡的究竟是哪家女子?”
沈郎君心有猜测,对方莫非是已嫁做人妇,才如此难令她动心。
卫仲行回道:“是我表妹,亦是我的妻子。”
沈郎君难以置信,以为卫仲行是故意捣乱。对方都已经成了他的娘子,何必要再费功夫。
高方海替卫仲行做保,称卫仲行觉得云枝待他不情深。换而言之,卫仲行想要云枝多在意他一些。
为表诚意,卫仲行说出身份,又让沈郎君看了云枝的画像。
沈郎君啧啧称赞:“如此美人,怪不得你非得要她在意……”
卫仲行当即收好画像,目光发沉。
沈郎君悻悻然收回视线,说他还有最后一招,百试百灵。
“此计不好为外人听到,卫世子,你俯耳过来。”
卫仲行身子微倾,听罢后脸色立变。他立刻站起身,指着沈郎君道:“轻浮浪荡!”
说罢,卫仲行转身离开,高方海连忙追去,好奇刚才沈郎君说了什么主意,竟然把卫仲行气成这副样子。
卫仲行张开嘴巴:“他……算了,我说不出口,你去问他罢。以后这种馊主意你别再出了。”
夜里就寝时,云枝沐浴完毕,身上尽是花瓣的清香。两人同躺在床榻,卫仲行突然想起沈郎君的话。
——最后一招,就是闺房之乐。你若让她印象深刻,保准把其他男子忘的干干净净,只记着一个你。
卫仲行摇摇头,把沈郎君的污言秽语驱散,暗道这种人的话如何能信。
可他的心却蠢蠢欲动。
卫仲行有些动摇。
他想,何妨一试。
这夜,云枝眼角的泪珠未曾干过。
她柔弱无依地靠在卫仲行怀里,面颊的酡红久久不散。卫仲行啄着她的耳朵,声音里竟有了几分委屈:“表妹待我,为何不能回到从前?”
或许是今日格外卖力,卫仲行胸中满是勇气,他问道:“表妹心里,有几分是我?”
云枝眼眸颤动,反问道:“表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