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凤深以为然。
二人去了河边,双手捧了清水,洗脸洗手。
云枝收拾的快。在等候许白凤的时候,她扭头看见了大树后面的身影。
她走了过去,诧异开口:“阿毛,怎么是你?都看见我了,还躲在树后面?”
阿毛眨眨眼睛,不做犹豫,便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一一说出。
他同伙伴分开,途径高家门口时,看到一伙人鬼鬼祟祟。阿毛藏在一边偷瞧,看到他们泼油、点火。
他们穿的虽然是黑衣,但显然不是乡里常见的粗布麻衣,更像是手感很好的绸缎。
云枝越发确定,这些人就是从京城来的。
她耐心问道:“你可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阿毛想了想,回道:“我听他们说,烧了高家,主子就没了牵挂,可以安心筹备亲事了。”
云枝黛眉轻蹙。
她告诫阿毛,此事是秘密,不能对其他人说出口。
阿毛连声保证。
等他走后,云枝和许白凤一脸凝重。
许白凤满脑子想的都是陈世美和秦香莲的唱段。
此刻,她就是苦命的秦香莲,而高子晋就是薄情寡义的陈世美。一朝高中,他不仅要抛弃糟糠妻子,还要置她于死地。
听到她的猜测,云枝欲言又止。
她轻声道:“表嫂,此事或许不是表哥所为,而是另有蹊跷呢……”
许白凤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云枝一眼。
平日里,她以为云枝是个聪明的,不曾想却被高子晋的美色所迷惑。如今,杀手都追到家门口了,云枝竟然还想为高子晋辩驳,真是不争气。
见她怒气颇大,云枝不敢为高子晋继续分辩,只是问道:“那我们怎么办,还要去京城吗?”
许白凤点头:“去,当然要去。你没看秦香莲被追杀,最后靠着报官,让包大人帮她出了恶气。再说,我们不去京城,留在村子里,住在哪里?房子都被烧光了!我们一定得去,我得当面问问高子晋,为什么要杀我!”
云枝轻松了口气,她还担心许白凤一怒之下不愿意去京城了。
她愿意去就好,省得自己还要耗费口舌相劝。
回到高母身旁,二人默契地什么都没说。
高母也没发现异常,开口埋怨两个人去的太久。
许白凤平日里对高母很是尊敬,那是因为她把高母当成婆婆。可现在,她知道高子晋要杀她,并且连云枝和亲娘都不放过,这是何等的狠心。
她不耐烦再伺候高母。
高母斥责了两声,没等来许白凤的低头认错,脸上颇为尴尬。
她故意咳嗽两声,许白凤毫无反应。
高母脸上一热。
云枝在回忆失火一事。
在她看来,高子晋刚得中,应该没那么大的势力让一众杀手替他卖命。何况,杀掉她们对高子晋百害而无一利,他必定不会去做。
云枝心中一沉,暗道,莫不是她的担心成真了——有贵女看中了高子晋。当真如此,许白凤和她就成了阻碍。
可为什么要杀高母呢。
云枝百思不得其解。
可她断定,派杀手前来的一定不是高子晋。别看许白凤现在气势汹汹,可等她知道真相,回忆起自己对高母如此冷落,一定后悔不已。
云枝便委婉劝道:“表嫂,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表哥刚踏进仕途,被人知道他杀母杀妻,这一辈子不就毁了。他怎么会做出如此的蠢事。”
许白凤有所松动。
“可若是,有人相中表哥,觉得我们是阻碍,杀手放火就很合理了。”
许白凤觉得高子晋翻脸不认人的可能性更大。但是云枝所说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如此,她就不能对高母太坏。万一……她真猜错了。高母本就对她不满,这下子更有借口不让她嫁给高子晋了。
许白凤缓和了脸色,恢复平日里的态度。
三人跋山涉水,前往京城去。
高母和许白凤都是节省之人,不省得在吃穿用度上多花费银子。
可云枝不是。
她想表哥都被钦点为探花郎了,她可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为什么还要过苦日子,岂不是自讨苦吃。
平日里在高家,她们三个女人就靠着绣花、做衣裳挣银钱。
银子统一交给许白凤收着,但账却是由高母记下。因此,许白凤虽然管着银子,却一厘都不能花。因为高母核账时,若是发现少了一点,定然要闹腾个人仰马翻。
许白凤也没偷藏的心思。
云枝却有。
她卖手绢、送衣裳时,偷偷藏下几钱银子,如今就派上大用场了。
用膳时,云枝看着没滋没味的菜团子,觉得难以下咽。她摇摇头,推说自己不饿。
高母关心道:“还有许多路要赶,你不吃东西,身子怎么熬得住。”
云枝试探地开口。
“我倒是无妨。只是想着,表哥已经得中,舅妈不需要再节省,不如吃点好的,到了京城见表哥时,也能面色红润一些。”
高母摇头。
她还是过去的想法,以为一切银子要紧着高子晋来,以后高子晋需要打点的地方多着呢,她们能省一点是一点。
云枝顿时失语。
她想,假如高子晋连打点人的银子都不能自己想办法,要三个女人省下口粮给他,他也太没用了。自己真的要想想,再挑一个合适的人选,不能选这种不中用的男子。
面上,云枝一副受教的样子。
许白凤人长得高,比云枝足足高一个头,平日里做活多,吃的也多。她吃了两个菜团子,没饱。即使云枝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也留给了她,许白凤还是没吃饱。
高母道:“吃不饱就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等到两人睡着后,云枝小心翼翼地起身。
她捏着银子,在街道上四处闲逛。
新出炉的肉沫烧饼,要一个。
肥美多汁的烧鸡,来一只。
解渴的大麦茶,也来一碗罢。
云枝独占一张桌子,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她并不能吃完,可就是看见了好吃的,就想着买一些尝尝。
一不小心,她就买多了。
云枝刚扯下一条鸡腿,要送进口中,便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云枝把鸡腿放下,眼睫轻颤:“表嫂,你怎么来了?你……你不是睡着了吗?”
云枝心里默默在想,许白凤不会要骂她乱花钱吧。
许白凤一屁股坐在云枝旁边。
“饿死了,根本睡不着。”
云枝把烧饼和烧鸡往她面前推了推。
“表嫂,吃鸡腿。”
许白凤拧下鸡的头,脆声道:“我爱吃这个,鸡腿你自己吃。”
云枝面上一喜。
她正因为要把鸡腿分给许白凤一只而难过呢,没想到许白凤不吃鸡腿,这可太好了。
二人并不说话,只是埋头吃饭。
没一会儿,许白凤吃的满嘴是油。云枝矜持地擦着手上的油星。
许白凤肚子吃饱了,才有功夫开口:“喂,银子哪来的?”
云枝眼睛一转。
实话是肯定不能说的。
她在许白凤和高母面前,可是温柔怯懦的小女子,怎么能干出藏钱的事呢。
云枝便道:“我帮人家缝香囊,攒下来的银子。”
许白凤哦了一声。
“以后别花你的了。”
云枝抿着唇应好。
“花我们之前攒的。”
云枝惊讶道:“但是,舅妈说过,那些银子是留给表哥的,他要打点关系,旁人才能关照他——”
许白凤眉梢一挑:“打点什么?打点杀手,派人来杀我们吗。那还是赶紧花完吧。他没了银子,起码我们能多活一段时间。”
云枝不知道许白凤为什么认定,要杀她们的一定是高子晋。
许白凤一拍桌子。
碗筷颤动,云枝也吓了一跳。
“不是我怀疑。我越想越不对劲,除了高子晋,我还挡了谁的路?秦香莲的故事,我听了得有一百遍了。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做了秦香莲。”
云枝连忙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