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一试。
梁诤言走后,云枝回房去睡了一个回笼觉。
良久后,她睁开双眼,只觉得身上一片清爽。
她下意识地转身,念着梁诤言的名字。但往日里搂着她腰肢而睡的梁诤言,此刻却去了远方,
云枝眨动眼睫,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她躺在床榻,看着身边的位置出神。
直到丫鬟禀告,说周叔前来拜访,云枝才起身更衣洗漱。
待云枝出来见客时,周叔已经喝过了两盏茶。
云枝脸颊绯红。她虽已成亲,但在周叔面前,仍旧会因为睡懒觉被捉住而感到难为情。
周叔看出她的窘态,主动开口道:“你这里的茶很好,尤其是这杯乌龙,饮罢唇齿留香,和我带来的点心十分相配。”
自云枝成亲后,她的家产和名下店铺就由专人打理。周叔另置了宅子,可他闲不下来,便开了一家食肆。店铺并不大,整日研究的就是做各样点心。
他每得了好吃的点心,便往云枝这里送来一份。
这次,周叔带来的是藕粉桂糖糕。
配上乌龙茶,云枝接连吃了四块。她还要再用时,周叔慌忙止住:“这东西吃多了肚子不舒服,四块就够了。你若爱这个,明日我还给你送,不必要一次吃个痛快。况且,也该给彤儿和梁大人留几块。”
尽管梁诤言多次告诉过周叔,不必叫他梁大人,唤他名字就好,可周叔改不了这个习惯,照旧称呼他梁大人。
想起梁诤言,云枝手中的点心顿时不香甜了,她答道:“表哥他……出门去了,要好几日才能回来呢,不必等他。彤儿——”
云枝唤丫鬟,询问彤儿去了哪里。见丫鬟摇头,她顿觉无奈。
她与梁诤言成亲七年,膝下只有彤儿一个女儿。她的性情却令人捉弄不透,既不像云枝,也不似梁诤言,更像是旁人口中所说的“混世魔王”。
周叔见状,让云枝莫要生气,彤儿正是年纪小、爱玩闹的时候,整日不见人也正常。
他同云枝闲话许久,推辞了云枝留他吃午饭的提议,说想要回食肆盯着,不然心里不放心。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还不见彤儿的踪影。
云枝忽地想到一处地方。
她径直朝着地室走去。
侍卫见到她,神色一惊。云枝见状便知道,彤儿定然在这里。
她给侍卫使着眼色,要他不要出声。
云枝来到了地室中。
只见身穿蜜合色衣裙的小女郎,发髻上绑着成串的粉色珍珠,眼睛大而明亮,一副懵懂娇憨姿态。可她的手中,却握着不合时宜的长鞭,嘴里说的话也让人心中一惊。
“他若再不听话,就让人把他的皮剥下来。我爹有一盏人皮灯笼,我就不做灯笼了,改做一面鼓。敲起来砰砰砰的响,一定十分悦耳。”
云枝才看清楚,地面趴着一个人,身子抖如筛糠。
他声音颤抖,依稀能够听到“愿意”“别剥”几个字。
人被拖了下去。
彤儿站在围椅上,视线才勉强和几个侍卫相齐。
她道:“你们也太笨了。吓唬他不就说出来了吗,连这个都不会。”
侍卫对她尤为尊敬,嘴里称着:“还是小主子有办法。不然撬不开他的嘴巴,主子回来了,我们肯定要被惩戒的。”
彤儿看向四周,挂在墙壁上阴森的刑具,没有让她害怕,反而使她的眼中冒出光芒。
她伸出手,拍着其中一个侍卫的肩膀:“下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还来找我。”
云枝终于出了声:“彤儿——”
彤儿一听到这温柔的声音,立刻收回手,从椅子上跳下来,做出一副温顺模样。
她眨着圆润的眼睛,声音甜腻地唤着“娘亲”,仿佛刚才那个小小年纪就能审讯犯人的女郎不是她。
云枝有许多话想要说,但思来想去,只化作一声叹息。她朝着彤儿伸出手,说道:“周叔来了,给你留了几块藕粉桂糖糕。”
彤儿眼睛一亮。
她最喜欢周爷爷了,每次他来,都会带来好东西,而且娘亲的心情都会变得极好,肯定不会责备她胡闹了。
彤儿随着云枝离开,临走时转头对侍卫们比划,示意他们有棘手的犯人,一定不要忘记去找她。
云枝看着彤儿净了手,安静地吃着藕粉桂糖糕,本想说点什么。但转念一想,她的女儿也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是喜好和平常人不一样罢了。她何必出声责备,让彤儿不快活呢。
彤儿的嘴里吃着点心,眼睛却在滴溜溜地转,一直盯着云枝的脸,只要云枝有发火的迹象,她就先求饶。
但云枝只是摸摸她鬓发间的珍珠,让她下次当心一点。
“能被关进地室里的,都是骨头颇硬之人。他们危险的很,若是伤着你了,我会伤心的。”
彤儿连忙保证,一定不会受伤。
见到云枝点头,她当即明白,云枝这是同意了,允许她往地室去。
彤儿快活极了,连忙搂住云枝:“娘亲最好了。这样好的娘亲,我不会舍得让你难过的。所以,我一定不会受伤。”
云枝点着她的额头,说她一张小嘴,如此会说甜言蜜语。
丫鬟俯身,说是太子来了。
彤儿叫道:“太子叔叔来了,快让他进来。”
彤儿自觉和肖狸格外有缘分。她家里有一只猫唤阿狸,她的小名又叫五狸,而肖狸的名字也带一个狸字,这怎么不是有缘分呢。
可她爹好像不怎么喜欢肖狸,每次他来了,爹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肖狸如今仍旧是太子。
朝堂中议论纷纷,怀疑肖狸会不会起了谋逆心思。毕竟古往今来,因为做太子太久,皇帝长久不退位而造反的太子不在少数。可肖狸安分守已,对皇帝恭敬,完全没有违逆的迹象。
肖狸很清楚,皇帝退位后,他是当之无愧的继位人选。早一步做皇帝,晚一步做皇帝,对肖狸而言并无区别。所以,他为何要谋反。
肖狸做了太子以后,可以按照自己设想的一样,接云枝到宫中小住。可梁诤言颇为不识相,明明他邀请的只有云枝一人,梁诤言非要跟着一起来,害的肖狸都没有和云枝单独相处的时间。
好不容易梁诤言出了远门,肖狸当然抓住机会,和云枝好生闲话。
云枝和他相处时,总依稀觉得一切都没有变,肖狸还是她身旁伺候的丫鬟,喜欢什么烦心事都和她讲。
肖狸道:“父皇总催促我成亲生子。可我不愿意。你是知道的,我从前有过那样的经历,对女子早就没了兴趣。但父皇却说,哪有一国太子没有子嗣的。我同他争执,说不行的话挑个好的,过继在我名下就好了。他就生气了,我真是搞不懂他气从哪里来。他想要孙儿,我给他一个,他反而不高兴了……”
云枝当然是站在肖狸这一边。她记得肖狸过去给人当丫鬟,在女子身上吃过不少苦头,也遭过男子欺负,所以肖狸对男子女子是一视同仁的讨厌。皇帝想要他勉强成亲,那是绝不可能的。
彤儿听得似懂非懂,突然插话:“太子叔叔要孩子,很简单啊。我来当太子叔叔的女儿。你以后的位置,就交给我继承好了。反正,我觉得当太子挺有趣的……”
云枝无奈:“彤儿,又在说孩子气的话了。”
肖狸却听得眼前一亮,直呼好主意。
“其他人家的孩子,我嫌长得不好,性情也不讨人喜欢。可彤儿就不一样了,她是你的女儿,样样都合我的心意,由她来做我的孩子再好不过了。你放心,我只让她做义女,彤儿照旧养在你的名下,不过让父皇安心罢了。”
说罢,肖狸和彤儿,一大一小两个人睁着哀求的眼眸望着云枝。
云枝只得同意。
肖狸满腹心事而来,浑身轻松地离开。他暗道,果然不管什么难题,只要来到姑娘这里,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解决了。
夜里,哄着彤儿睡着,云枝躺在了床榻上。
周边一安静下来,她又开始感到落寞,不由得想起了梁诤言。
想他到了哪里,可想起了她。
昏昏沉沉中,云枝睡着了。
一股温热抵在云枝身后。她不必睁开眼睛,就知道又同梁诤言进了同一场梦境。
她故意不睁眼,听见梁诤言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分别了十几个时辰,表妹可曾思念我?”
云枝摇头,语气冷漠:“没有,一点都没有。”
梁诤言的唇贴在了她的耳垂上,不甘心地追问:“当真没有?”
云枝重重地颔首。
梁诤言只觉心中一片冰凉,感慨云枝当真是厌了他。
他拿起云枝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
云枝克制住想要仔细抚摸的心,佯装已经厌烦了样子:“都摸过多少遍了,不想摸了。”
梁诤言松开了她的手。
耳边一片宁静。
云枝疑心,可是她装的太过分了,惹得梁诤言动了气。
她偷偷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觑着梁诤言的神色。
梁诤言的俊脸在她的面前放大,把唇印在她的唇瓣上。
他扬起声,轻轻落下。
顿时响起清脆的声音。
云枝面红耳赤。
他……他竟然打她的臀。
云枝一冲动,反手打了回去。
梁诤言的肌肤颇为紧实,连臀部都不例外。云枝的手掌落下,被轻轻地弹起。
她面露惊讶,俨然一副发现了新鲜玩意儿的好奇模样。
梁诤言低声道:“怎么,表妹厌了我的脸,对这里又生了兴致?”
云枝挺起胸脯,回道:“是又如何,你不许吗?”
梁诤言沉思片刻:“自然会许了表妹。只是,我要表妹也应承我一件事。”
云枝问是何事。
“你我在许多地方缠绵过,却从未试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