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梁诤言便上前一步,把云枝揽腰抱起。
云枝惊的嘴巴微张。
梁诤言看着一副白面书生样,却能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来,脚步轻盈,没有丝毫费力,当真是惊到她了。
好好的婚宴乱做一团。可有梁诤言的侍卫冷脸守着,哪有人敢寻他的麻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诤言抱走了云枝。
云枝垂眸,看到两人同样身穿红衣,衣衫相碰,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今日成亲的不是她和梁慎川,而是她和梁诤言。
到了梁诤言的院子,他刚跨过门槛,侍卫便把门合拢,落上了锁,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是怕云枝一意孤行,坚决要嫁给梁慎川。
云枝想,她才不会跑回婚宴。
她还想好生感谢一番梁诤言,若不是他出手,她恐怕要真的被逼着和梁慎川成亲了。
梁诤言经过一处石桌石凳,脚步微顿。
他松开手臂,把云枝放下。
云枝柔软的身子却不是落在石凳上,而是坐在了石桌上面。
梁诤言没有坐下。他在云枝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视线同她相齐。
他问道:“恨我吗?”
云枝盯着他的眼睛,轻轻摇头。
梁诤言轻声叹息,让她不必说谎,尽管可以说出实话。
他似是想到什么,说道:“地室的那些刑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用在你的身上。”
云枝又摇摇头。
她小声道:“我一点都不恨表哥。恰恰相反,我很喜欢表哥呢。”
梁诤言眸色一滞,声音微哑地问她喜欢哪里。
“我——”
云枝颇有些难为情地垂下头去。
“我喜欢表哥的脸,好看极了。”
梁诤言抚向自己的脸颊,暗道,看云枝的反应,她对自己脸蛋的喜欢应当是超出他的想象之外的。
他突然有了主意。
第160章 冷面潘安表哥(29)……
梦醒以后,梁诤言命人唤来城中最好的裁缝,为他量身定制了新衣。
同时,他并未忘记查找洛氏全力促成云枝和梁慎川亲事的原因。
云枝和肖狸正在商议,该如何再次逃出梁府去。经过上次一事,虽然梁慎川相信了云枝的说辞,但他仍把院中的几个小厮派到了云枝这里,明面上是保护云枝安危,实际是为了监视她的行踪。
云枝黛眉蹙紧,觉得分外棘手。
丫鬟在肖狸耳旁低语,他眉头一皱,要丫鬟拒了外头送来的东西。
云枝侧首看来,询问是何人送了何物。
丫鬟正因为肖狸的吩咐感到为难,毕竟其他人的东西,拒便拒了。但外面的人可是梁诤言,她哪有那么大的胆量不收下他送来的东西。可肖狸是云枝身旁的大丫鬟,命令不得不听。听到云枝开口,丫鬟忙把事情讲出,要云枝亲自来做决断。
听闻梁诤言送来一份酸枣仁茶,云枝颇感惊讶。她甚至疑心是丫鬟记错了名字,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表哥,而不是五哥吗?”
丫鬟颔首,想着梁慎川和梁诤言千差万别,她如何会认错。
云枝凝眉沉思,想着梁诤言委实不像是能送汤汤水水之人。
她心生好奇,嗔怪地看了肖狸一眼:“表哥送东西不稀奇,稀奇的是送的茶水,你怎么给拒了。”
肖狸低声嘟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云枝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呢?”
“名义上,你现在可是五少爷的未婚妻,三少爷为了避嫌,也应该离你远一点,可他非但没有疏远,反而亲自前来给你送茶水,显然不合规矩。我拒了他,也属应当罢。”
云枝道,亲事不是假的吗。
但经过肖狸一说,她不由得想起了梦境中梁诤言抢亲的场面。尽管他应当只是出于关切,不想她所嫁非人,没有旁的心思,可云枝回想起来,不禁脸颊微烫。
她站起身来,往院门走去,肖狸也紧跟其后。
平日里拿刀握剑的双手,此刻却捧着红漆托盘,上面搁着一碗酸枣仁茶。
梁诤言站在旁边,看到云枝来了,从侍卫手中接过托盘,径直递到她的面前。
“表妹,这茶……滋味不错,我想着你会喜欢,便送来一碗给你。”
梁诤言本想找个合适的借口,但思来想去,只觉得无论什么理由,都颇显拙劣,便说了最简单的一个。
云枝眼眸一怔,随即明亮的眸子染上笑意。
她眉眼微弯,笑道:“表哥见了好吃好喝的东西,都能想着给我留上一份,我当真欢喜极了。”
她欲伸手接过,可指尖刚碰到碗沿,便被肖狸夺了去。
肖狸振振有词:“太重,你拿不动,由我来罢。”
他引着云枝往院子走去。
梁诤言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嘱咐手下,无要紧事情,万不能吵醒他。
说罢,他便依着软枕,渐渐睡着了。
云枝对着酸枣仁茶,想着既是表哥所赠,自然味道的非同一般。
她满怀期待地饮下,却被酸的眉毛眼睛都挤在了一起。
“好酸,好怪的味道,表哥怎会觉得好喝……”
云枝将碗推到一边,一副再不想多喝一口的神情。
她继续同肖狸商量逃跑之事,却觉得眼皮渐沉,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见她面露疲倦,肖狸催促她快去休息,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想办法。
云枝确实有些撑不下去了,就回了房中。她刚把被子拉到身上,眼睑就缓缓垂下。
肖狸想了许多办法,诸如换上仆人的衣裳,随着众人一起出去,或者借着做衣裳的机会,从裁缝铺的后门逃跑。
可每一种办法,最后都被他以漏洞太多而否定。
丫鬟来收空了的茶碗,肖狸眼眸一颤,忽地站起身来。
梁家府上有专门的大夫,肖狸径直来寻,开口便问,他可知道酸枣仁茶有何功效。
肖狸是随口一问。
大夫道:“酸枣仁汤能健脾开胃,亦能助眠。”
肖狸想到云枝昏昏欲睡的样子,想着这功效果真强劲,只是不知道,梁诤言送来这样一碗茶有何目的,难道只是为了让云枝想去安寝,而不同他讲话吗。
云枝的眼前一片白雾,周围是氤氲的水气。
她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供人沐浴的清池。
不远处竟然响起水声哗哗的声音,看来是有人在此沐浴。
云枝向前走近。
重重纱帐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伸出手臂撩起。
清池中有人在沐浴。
在浓郁水雾的遮挡下,云枝看不分明。
她想靠近了仔细瞧,但白玉制成的地面沾了水珠,脚下一滑,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正沐浴的人停下了手中动作,侧首看来:“谁?”
云枝听清了,对方是男子声音。她心中一慌,连忙躲在了狮首石像后面。
云枝想,她是无意之中闯入,可这番说辞对方可能不相信。哪怕这仅仅是梦境,可她一个女子,偷偷瞧着男子沐浴,被人当面指出,脸面都要丢尽了。
她默默祈祷,希望男子不要生疑,莫要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发出声音的人是谁。
梁诤言随意一瞥,发现狮首石像旁边一个纤细的身影。他暗道,既是躲藏,为何不躲的更隐秘一些,轻易就被发现了。
梁诤言没有戳破,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之前的种种梦境,他和云枝一样,是被迫卷入。这一次却不同,他是故意设计。
梁诤言想过,若是他做足准备,梦境是否能为他所操控,设下他想要的场景。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清池之中时,便知道计划成了。
梁诤言朝着狮首石像靠近。
云枝屏住呼吸。
在快碰到狮首石像时,他突然停下,继续沐浴。
云枝见他没有发现,轻舒一口气。
她探着脑袋看去,只见一片宽阔紧实的后背,水珠顺着他背脊轻轻滑落。
云枝看得认真,想着面前的人会是谁,难道是梁诤言手底下的哪个侍卫。毕竟她见识过的,梁诤言的手下个个宽肩窄腰,身段极好。
有人推门而入,开口禀告差事。
男子开口,熟悉的声音让云枝身子一颤。
竟是……表哥。
梁诤言冷声吩咐几句,在手下要离开时,开口道:“将腰带拿给我。”
手下捡起衣架上的雪青色腰带,递至梁诤言的手边。
见梁诤言把腰带绑在双目之上,手下颇为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