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冷面潘安表哥(25)……
云枝心乱如麻。
能嫁入梁府,嫁给梁慎川,恐怕是不少女子梦寐以求之事。可云枝心中却满是不甘愿。
若是初来乍到的她,或许会对嫁给梁慎川满是期待。可云枝已经看清楚了梁慎川的真实性情,知道他的不堪,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一个人成为自己的夫君。
云枝无法当场拒绝。
洛生的尸体还躺在脚下,她此刻拒绝,颇有种不知感恩的意味。
云枝便想用“拖”字决。
“姑姑,婚姻大事,本该由父母商量。可我父母故去,只能让我自己来做决定。可我一时半会儿思绪纷乱,你容我仔细想想。”
洛氏显然不满意云枝的回答。依照她的考虑,云枝当日险些被洛生派去的人杀害,是自己帮忙查清真相,还报了仇,云枝该感恩戴德,立刻同意了这场婚事。何况,洛父已死,云枝一个孤女能嫁给梁慎川实属高攀。
她催促道:“有什么可想的。你和慎川是郎才女貌,又有表兄妹情意,再相配不过了。”
云枝不肯轻易点头。
眼看着云枝脸色不对,梁慎川忙扯着洛氏的衣袖,低声让她不要催的太紧。
云枝才得了三天考虑的时间。
她一出门,肖狸立刻迎了上来,语气中满是对梁慎川和洛氏的不满:“这里又不是梁三少爷的地室,为何不让我进来。姑娘,你没什么事罢,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云枝眼睫一颤,便往旁边倒去。
肖狸连忙把她抱回了院中。
大夫称是惊吓过度。
肖狸越发奇怪,云枝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被吓成这副样子。
意识模糊中,云枝听到了大夫和肖狸的对话。
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洛生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她。
云枝吓得连连后退,却撞着了一硬物。
她转过身去,见是梁诤言,仿佛见到了救星。
云枝扑进了梁诤言的怀里。
梁诤言察觉到她的身子轻轻颤抖,安慰道:“怕什么,他已经死了。死人是最不可怕的。”
云枝依偎在梁诤言的怀里。
他的怀抱并不温暖,云枝却感受到了安心。
她道:“他在看我。表哥,他死之前,一直在叫云枝妹妹,救救我。还有,他死的那只簪子,是我丢下去的……是我杀死了他。”
梁诤言平静地看向地面的尸体,一眼就辨认出,洛生中了毒。若非云枝给了簪子,他会承受更多的痛苦。
他问起此人是谁,因何而死。
云枝因为惧怕,说的话颠三倒四,可梁诤言一一梳理以后,竟然也听明白了。
他抚着云枝柔软的鬓发,说道:“你可真心善。”
云枝睁大明亮的眼眸,茫然道:“我心善?表哥不会觉得我残忍吗?”
“不会。”
梁诤言斩钉截铁。
“若是换了我,他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敢恩将仇报,图谋家产,又想谋财害命,只服毒药可便宜了他。我会把他吊起来,先在他的脸上加上一张张薄纸,让他快要窒息而死时,再给他喘息的机会。然后,我会用鞭子笞打他,在伤痕上涂抹粗盐,在日光下暴晒。直将他晒的头晕眼花,皮开肉绽,再进行下一步……不把地室里的东西都用上一个遍,怎么能消除我的心头怒气。”
云枝的身子不颤抖了。
她发现,和梁诤言相比,她几乎可以称得上大善人了。
梁诤言看出她的心里话,附和道:“所以,若是真的有阿鼻地狱,也是我先下去。他若化作恶鬼,也不会比我更恶。到时他还未近你的身,就被我吓跑了。你为何要怕?”
云枝被他莫名其妙地安慰一通,竟不觉得惧怕了。
地面的洛生忽地恢复了正常人模样。
梁诤言知道,这恐怕是云枝白日里遇到的场景重新上演。
洛生朝着云枝靠近,一句“云枝妹妹”还没唤出声,就被梁诤言踩住手。
梁诤言冷笑一声:“想要求死,我来帮你——”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绳索,迅速了结了洛生的性命。
接下来,洛生又“死而复生”了数次,皆被梁诤言亲手除去了。
每一次,洛生都没有来得及唤出云枝的名字。
直到最后一次,洛生死了之后,梦境没有再重复,地面的人似乎没了“重生”的机会,梁诤言便知道,是云枝的梦魇已除。
他脸颊带着污血,一步步地靠近云枝。
血珠沿着鬓发滑落,他的掌心握着带血的玉簪。这副模样,当真像极了修罗一般。
梁诤言问云枝还要这玉簪不要。
云枝摇头。
要过人性命的玉簪,她怎么敢再戴。
梁诤言的鬓发不知何时散开。他便将发丝挽起,把手中的玉簪戴上。
他轻飘飘道:“放心。如果你递给他簪子也算杀了他一次,那在我这里,我可是实打实地杀了他整整一十六次。论罪大恶极,是我的罪过更重。所以,无需担心。”
他这副骇人模样,云枝本应该尖叫着远离。可她此刻一点都不害怕。
她反而说道:“表哥,簪子戴歪了,我帮你。”
梁诤言顺从地垂下头去。
柔白的手将玉簪从乌黑发丝中取出,其上仍旧带着朱红血痕,沾了云枝满手。
她没有惊叫,而是从怀里摸出手绢,把玉簪仔细擦干净,才重新簪入梁诤言的发丝中。
梁诤言侧过身子,同她眼眸相对。
云枝启唇,欲把洛氏和梁慎川提起婚事一事尽数告诉他,好听听他有什么主意。
话未问出口,面前便出现一抹白光,云枝便知道梦要醒了。
云枝睁开双眸,看到的是满脸担忧的肖狸。他手中拿着汤匙,正往云枝口中喂着安神汤。
见云枝醒来,肖狸眼睫一颤,忙问云枝可有不适,又埋怨自己,称他不该被人拦住后就待在外面,而应当坚决要求跟在云枝身后一起进去。
云枝因洛生之死生出的阴影已经尽数散去。她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件烦心事——便是梁慎川的求娶。
若是在梦中,云枝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一切告诉梁诤言。可梦醒以后,她无法做到径直去寻梁诤言,再把心底的纠结向他诉说。
云枝忽地伸出手,捧住肖狸的脸。她一本正经道:“三狸,我有一桩事要和你商量。”
见她如此,三狸也忍不住正襟危坐。
云枝便把洛氏和梁慎川为她报仇之事说出,她固然心生感激,想着有机会要回报一二,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必须要同意梁慎川的求娶,赔上自己的亲事。
肖狸听得心头火起,直言,纵然是恩情也得分个三六九等。比如,旁人随手一帮,便轻易地解决了你的麻烦,你需得把恩情记在心中,只等时机恰当,再好生回报一二。但若是如洛氏这般,不像是施恩,更适合称为挟恩图报。
肖狸想,即使没有洛氏和梁慎川出手,那洛生行事破绽百出,换作其他人也能查出。而且,他们也不是为了云枝着想,而是想用这份恩情,强迫云枝点头答应和梁慎川的亲事。
这份恩情便不算真正的恩情。云枝自然可以不放在心中,断然拒绝亲事。
见云枝一副为难模样,肖狸心中一动,提议道:“不如我们离开罢。”
云枝惊讶:“离开?”
肖狸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妙极了,他重重点头:“是啊,离开。你我本就不是梁府的人,不过暂时住在此处。我知道你不好开口说出拒绝的话,有诸多顾忌。既然如此,我们就留下一封信,用信告诉他们,你不同意嫁给梁慎川。既拒绝了他,怎好继续待在梁府,便往他处去了。”
云枝从一开始的诧异,到听完肖狸的畅想之后,竟觉得这法子不错。
她谨记周叔的叮嘱,不能暴露家产仍在的事情,便对肖狸说道:“你愿意随我一起走?我若走了,属于姑姑和五哥的东西,自然一件都不能带走。我出了梁府大门,恐怕就成了穷光蛋。你跟着我,日后说不定要讨饭吃。”
肖狸皱眉,却不是因为云枝的拮据,而是对她所说的未来命运不能理解:“我有手有脚。女子打扮可以给人洗衣裳,换作男子装扮,可以去扛沙包、做苦力。虽然不能在短短数日里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但绝不会让你饿着肚子。所以,姑娘——”
他拉起云枝的手,语气郑重:“我们不会沦落到讨饭的地步。”
云枝不过依照周叔的叮嘱,对他小小试探一番,没想到肖狸未流露出半分嫌弃,反而愿意做活来养活她。这让云枝颇受感动,离开的心也更加坚定。
肖狸动作迅速,只道夜长梦多。云枝既然已经想好要走,择日不如撞日,便今夜罢。
云枝蹙眉:“今夜?是否太过仓促?”
肖狸摇头:“不会。他们刚提及婚事,自然不会想到你会拒绝,更不会知道你今夜就走。如此,他们放松了警惕,我们才可以顺利离开。如果时间久了,你迟迟不给答复,他们自然会明白你起了拒绝的心思,肯定会心生警惕。到那时,我们再离开可就难了。”
经他一番劝说,云枝的心开始动摇。
今夜离开……也成。不过,她和表哥还未告别呢。
肖狸想,如果让梁诤言知道,他和云枝绝对走不了。先不论他皇子的身份,皇帝刚把他认了回来,定然不会让他离开京城。只瞧梁诤言对云枝的心思,他恐怕也会出手阻拦,不让云枝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肖狸劝道和:“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危险。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才最是安全。”
云枝思虑良久,最终颔首同意。
肖狸动作迅速,把云枝的衣裳收拾好。
云枝将洛氏和梁慎川的东西留下。平日里她未曾细数过,今日一清点才知道,剩下的衣裳首饰竟然都是梁诤言所赠。
肖狸一股脑地放在包袱里。
他背上包袱,手中拉着云枝,怀里抱着阿狸,从梁府的后门溜了出去。
期间险些被守卫发现,还好阿狸适时叫了一声,守卫以为是狸猫发出的声响,便没有多加理会。
一离开梁府,云枝顿觉吐息舒畅。
若是洛氏没有突然提出求娶一事,她在梁府的日子过得快活。可自从洛氏开口,云枝的肩上就仿佛压了两块巨石,吐息发闷。
直到跨过梁府大门,云枝才觉得肩上一松,周身爽快。
肖狸庆幸,他从梁慎川的手里要来了不少金银,这下子可算派上了用场。
肖狸买了一匹马,带着云枝骑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