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转身便走。
靳渡生抬脚要追。
白香如叫嚷着让靳渡生救她,说肩上的雉鸡似乎啄伤了她。
靳渡生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她,没有丝毫怜悯同情,反而浮动着厌恶之色。
他冷冷道:“你最好祈祷云枝没有生我的气,否则要你好看!”
白香如仍旧在示弱,说自己受伤了,若是靳渡生不管她,恐怕……
她话未说完,便被靳渡生冷声打断。
“你是死是活,同我何干。我不知道你没人救命,可否能活,可若是你惹得云枝难过,即使能活,也是处境凄凉。”
说罢,靳渡生不再多言语,追着云枝的身影而去。
云枝脚步匆匆,回了院子。听到春晓问她可将雉鸡还了回去,她未做回答,而是吩咐将院门锁好,接下来几日她谁都不见。
春晓一头雾水,但还是依照吩咐行事。
她刚把门落锁,靳渡生便赶了来,连声呼喊云枝的名字。
春晓抬手要去开门,但想起云枝的吩咐,掌心一顿。她想,莫不是靳渡生惹了云枝不开心,她才闭门不见的,如此,她更不能给靳渡生开门了,否则在云枝眼中她就成了偏向靳渡生的墙头草。
春晓没有动作,只是为难地说出云枝的吩咐。
她问道:“二爷这是又和姑娘闹了别扭?你是知道的,姑娘以前过的苦,所以性子软,容易多思多想。这次二爷做的定然是过分了,我瞧见姑娘的眼圈都红了,此刻说不准一个人躲在房中偷偷哭呢。”
听到春晓的猜测,靳渡生心急如焚,拍门的动作越发重了。
“既是如此,你更要让我进去了。”
不让他和云枝见面,怎么解释清楚这一切。
春晓却道,云枝下了命令,她无法违背。要不然等云枝把命令撤了,靳渡生再来。
靳渡生如何能答应。
他此刻也顾不上身上的怪病,脑袋里只浮现着云枝跑开时落寞的身影。
他一刻都等不得。
靳渡生问道:“你当真不开?”
春晓摇头:“不是不开,是不能开,还请二爷体谅。”
靳渡生后退两步,抬脚狠狠踹向院门。
什么狗屁的体谅,他从来不是善解人意之人。要让他生出怜悯之心,除非对方是云枝,那才有一点点的可能。
靳渡生虽然贪图玩乐,但好在力气不小。经他一脚踹去,挂在院门的锁在顷刻之间坠地。
靳渡生无视一脸惊讶的春晓,跨步走了进去。
他直奔云枝的闺房而去。
云枝听见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便知道是靳渡生闯了进来。
在云枝的院子里,每个人走路都是不急不缓,哪像靳渡生一样,脚步迈得大,声音又响。
云枝有所预料,靳渡生的性子哪里是一把锁和春晓两三句劝慰的话就能阻拦的。
云枝将被子一掀,盖在身上,将脸庞遮的严严实实,不让靳渡生瞧见。
靳渡生看到被子里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才慢下脚步。
他唤道:“云枝。”
无人理会他。
他又道:“表妹。”
云枝还是不理他。
寻常人受到如此冷落,即使有心解释,恐怕也会惹出气性,拂袖而去。
可靳渡生尽管心里有气,脚底却仿佛生了钉子,一步也没有挪动。
他问云枝为何生气,可是因着他。
靳渡生隐约猜到此事和白香如有关,但不能确定,只得道:“我疑心你误解了我。你把心中所想都讲出来,我们坦诚相待,可好?”
被子里传出云枝发闷的声音:“没有误会,你走罢。”
她嘴里说着绝情的话,实际心口仿佛被人揪起,泛起阵阵疼痛。
置气的话一说出口,云枝就后悔了。她是想见到靳渡生的,尤其是二人已经有很长日子没见了,云枝想仔细看看靳渡生可变了样子。可刚才的一幕幕又让她难过,忍不住对靳渡生说出伤人的话。
隔着被子,云枝隐约感觉到靳渡生转过身,迈动脚步。
她想,他一定是要走了。
泪珠顺着云枝的眼角滑落。
因着被子的遮挡,她整个人是陷在黑暗中。此刻,突然有丝丝缕缕的光线涌了进来,刺的云枝眯起眼睛。
被子被推到一边,云枝的双肩被抚住。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靳渡生。
他竟然没走。
靳渡生扯了扯唇角:“你让我走我就走,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偏偏不走,我要问的话还没问完,怎么会走。除非你回答我的话,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云枝想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理会他。
但云枝扭到左边,靳渡生就走到左边。云枝看向右边,靳渡生也跟着来到右边。
云枝无处躲避。
在靳渡生不厌其烦的追问下,云枝终于松了口。
她心中存着气,因此说话时也尽是委屈:“你留在我这里做什么,不怕别人生气?”
靳渡生不解:“别人是谁?”
云枝将嘴唇撅的高高的:“还能有谁,就是刚才同你比肩而立,快要落在你怀里的那人。”
靳渡生才想到白香如。
他皱紧眉头,声音冷硬:“别瞎说,我可和她没关系。”
云枝一脸不相信的神情。
靳渡生单手搂住云枝的肩头,往自己的怀里压去。
“她登门几次,都被我拦在外面。谁知道这次怎么会突然撞见她,还突然往我身边靠近。你若不来,我就狠狠训斥她一顿了。莫说什么比肩而立,我都不会靠近她。”
云枝知道靳渡生不屑于扯谎,便信了他的话。
她提及府上沸沸扬扬的传言。
听到众人说他对白香如另眼相待,靳渡生立刻急了:“谁瞎传的,让我揪出来,把他的舌头割掉。”
看他气的不轻,云枝柔声问道:“难道他们说的是假的,你对白香如没有情意?”
靳渡生突然靠近,脸颊几乎和云枝相碰。
云枝想要往后退去,但肩膀却被靳渡生抚住,无处躲避。
靳渡生直勾勾地盯着她漂亮的眼睛:“若是说我对谁有情意,只能是对你了。”
云枝的脸颊通红。
她垂下眼睑,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丝不满:“你和我待如此久,不怕怪病发作,药石无医了?”
靳渡生一拍额头,直呼不妙。他本来想着,和云枝解释清楚就离开,这样子病情应该不会加重太多。可见到了云枝,他心中的思念就压制不住,眼睛没有从她的身上挪开过,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至于离开,他只要想想,就觉得极其痛苦,难以忍受。
靳渡生想,反正离开也要难受,见到云枝也会疼痛。
他决定留下,起码看到云枝时他心中会感受到一丝快活。
他对云枝道:“我不走。古人不是说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宁愿疼死病死,也不离开了。”
云枝的脸颊红彤彤的,斥他根本不懂此话的含义,竟然胡乱拿出来用。
靳渡生道:“我又不笨,如何不知道它的意思。它用在夫妻和情人之间,我们……可以用的,因为我——”
他喉咙微滚,平日里尽是散漫神情的脸上突然有了郑重之色。
“我想同你做夫妻。”
说罢,两人的脸庞都变得鲜红如血。
云枝嗔他胡乱说话。
靳渡生却道,他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正经。
他问云枝可愿意和他做夫妻。
云枝满脸羞涩,并不想回答。可靳渡生不是懂得看眼色之人,缠着云枝非要从她口中问出答案。
云枝想,她总不能说愿意,这样显得太不矜持。可让她说不愿意,她又很是抗拒,因为她的心底是情愿的。
纠结过后,云枝小声道:“我……不讨厌。”
靳渡生凝神细想,云枝的意思是不讨厌和他做夫妻,那便是喜欢了。
靳渡生当即搂住云枝的腰,把她抱在怀里。
他的身子发热,说话的语气微颤,显然是兴奋极了。
但很快,靳渡生就变得低落,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病。若是这病治不好,他就会英年早逝,云枝嫁给他岂不是要守寡。
靳渡生将自己的担忧说出。
他想和云枝做夫妻,和她日日见面,让别人提起和他靳渡生比肩而立的人的时候,只会想到云枝。可靳渡生还是决定把一切不好的可能都说出,不做隐瞒。他想让云枝仔细思虑,再决定是否要改变想法。
云枝听他语气郑重,这才相信了靳渡生当初所说因她而起的“怪病”不是随口胡诌,而是确有其事。
云枝问道:“你这病很严重吗?”
靳渡生颔首。
而且是一天比一天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