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白香如拔高声音:“你是刘云枝?”
云枝蹙眉纠正:“我是白云枝。”
白香如连连摇头。她如何能相信,眼前这个和城中贵女毫无差距的女子,竟然会是白云枝。
云枝淡淡道:“姑姑爱惜羽毛,在府上虽然受宠爱,但从未做过仗势欺人之事。你莫要败坏她的名声,否则姑姑会不高兴的。”
白香如羞愤的脸颊通红。
她想,何时轮到云枝来教训她了。
云枝不过是乡下养出来的土丫头,有什么底气来教导她。
云枝说的越多,越将白香如看得清楚。她陷入沉思之中,疑惑为何当初的自己会将白香如看做不能逾越的高山。
明明,她如此普通。
普通到云枝没了和她比较的心思。
她想,与其和白香如比个高低,不如她多写几副字。
云枝突然觉得,和白香如在此处争执是一件无聊至极的事情。
她扯着袁姨娘的衣袖,轻声道:“我们走罢。”
袁姨娘本还要再说几句,听到这话便微微颔首。
两人离去,徒留白香如站在原地。
她从云枝风轻云淡的神情中感到了轻视。
但之前不是这样的。
白香如知道,云枝怕她,因为有她的比较,云枝像站在天鹅旁边的丑陋鸭子。
可现在,云枝看她的目光中完全没了仰视。
林氏挑好了布料,转身却寻不到白香如的身影。她出门来找,看到白香如站在街边,柳眉紧锁。
林氏上前,以为她是因为亲事不顺利而烦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林氏以为,帮白香如挑选的郎君已经是极好的了,可白香如不是嫌弃这个身份太低,那个没有功名,非得要一个尽善尽美之人。
林氏只说再找,尽量满足白香如所有的要求。白香如却道,何必如此麻烦。只要她们去辅国公府找白姨娘就好了。白姨娘结交的贵人众多,随便选一个郎君,都比她们精挑细选的男子要好。
上次因为送云枝进辅国公府,白姨娘对白大郎和林氏发了火。林氏心中有些怵这位大姑姐,心想求人办事,总不能空手而去。
林氏便和白香如来挑选布料。
林氏宽慰白香如:“布料我已经挑好了,明日就能登门拜访。我还替你选了两匹颜色鲜亮的料子,你来试试。”
白香如拂开林氏伸过来的手。
“不试了。姑姑的礼也不用给了,反正她不会真心帮我。”
林氏拢眉,她为白香如的亲事奔波忙碌,她怎么不体谅,反而乱发脾气。
白香如见状,顿时软了语气,抱怨道:“娘,你可知道我刚才遇到谁了?”
林氏摇头。
“是刘……是云枝。”
林氏的眉头越发皱紧。从她把云枝送过来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面,她不知道云枝如今长成了何等模样,可有闹出过笑话,丢了白家的脸面,惹得白姨娘不高兴了。
白香如便将刚才所见云枝的场面一一说出,称她竟然辨认不出云枝了,她和之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林氏听了似信非信,她无法相信,白香如口中那个体态轻盈,尽显矜贵气度的女子会是云枝。
白香如急道:“怎么可能会弄错人,云枝亲口承认了。”
林氏有些出神。
白香如埋怨道:“依照我看,云枝能变成如今模样,一定是姑姑出了大力气。她肯定给云枝请了极好的嬷嬷教导,姑姑太偏心了,只想着把云枝变好,却没有记挂着我。倘若她的这些布料首饰和教导嬷嬷都用在我的身上,我早就寻到如意郎君了。”
林氏嘴唇微张,想说当初送云枝前来,想的可不是让她改头换面,而是为了白香如考虑,才让云枝离开家里,去投奔白姨娘。白香如当时听了他们的决定,虽然嘴上说着不好,但可以看出她心底是高兴的。如果他们决定要送来的人是白香如,她应当不会是现在这种想法,觉得能在白姨娘的身边增长见识。
白香如觉得白姨娘太过偏袒云枝,难道血脉亲情就如此重要,强过数年的相处吗。
她从记事开始,就年年来探望白姨娘,这样的情意还比不上云枝血脉里流淌着的白家的血吗。
林氏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现在,她只能先安抚白香如。
她劝道,白香如不要逞一时之气,说不见了就不见了。白姨娘手中的人脉多着呢,不可能让云枝一个人占了去。即使真的如同白香如所说,云枝彻底变了一个人,轻易地就能嫁给如意郎君,那又如何,世上又不止一个好郎君。白香如同样也能再找一个。
白香如刚才只是在发泄怒气,可没有真的想不见白姨娘了。闻言,她赞同地点头。
云枝已经许久没有想起白家和刘家了,今日见到白香如,却让她记了起来。
云枝无法将心事诉说给旁人。
袁姨娘?她怕袁姨娘听了以后会嫌弃她,从此不交好了。
白姨娘?姑姑一定会说她整天想着过去,没有完全挣脱过去的束缚,太不争气。
靳淮明?云枝觉得,他整天都有事情要忙。自己去倾诉,靳淮明一定不会拒绝,而会耐心倾听。只是云枝感觉对靳淮明说这些事总有一种打扰的不安情绪。
云枝在庭院中缓缓走着,心道之前还有一个靳渡生。虽然他爱玩乐,但勉强靠谱,听完以后会理解她的不安,陪着她一起骂人。
可是,他们两个已经决裂了,云枝怎能找他来诉苦。
云枝满腹心事,目光随意地向四周看去,竟看到一只七彩长尾雉鸡。
她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眼睫眨动过后,雉鸡反而离她越发近了。
第127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它的鸡冠宛如色泽鲜艳的红宝石一般,顶在头上高高扬起。
脖颈高昂,身上的羽毛五彩绚丽,经过日光一照,闪闪发亮,让人忍不住动手去摸。
云枝蹲下身子,将柔荑放在雉鸡身上。
羽毛光滑柔顺,手感甚好。
这雉鸡瞧着高傲,实际分外黏人。云枝不过揉了它两下,它就迈动脚往云枝怀里钻去。
云枝将它抱在怀里。感觉它浑身温热,像一个小火炉。
云枝将脸颊贴在漂亮的羽毛上,同怀里的雉鸡倾诉着心事。
说完之后,她觉得心中很是痛快。
云枝想打听这只雉鸡的主人是谁,若是无主的就最好了,她能把它养在自己的院子里,有什么烦心事了就和它诉说。
不远处仆人扬声喊道:“威猛大将军!”
雉鸡本是窝在云枝的怀里,闻声转转脑袋,扬起头四处张望。
云枝理着它的羽毛,问道:“是在叫你吗,威猛大将军?”
她想雉鸡的主人究竟是谁,才能起了如此孩子气的名字。
仆人寻到云枝面前,见到雉鸡松了一口气。
他对云枝解释道,这只雉鸡是靳二爷所养,拿来斗鸡用的,他没有看好,一时间跑掉了,还好被云枝拦住,否则这只喜欢乱跑的雉鸡不知道会钻去哪里。
听到它的主人是靳渡生,云枝心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既是靳渡生的,她就不方便要了。
云枝把雉鸡还给仆人,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为何靳渡生突然想要玩斗鸡了。
仆人回道,原本靳渡生最爱去的地方是赌坊。现在大爷也不管他了,按照道理来说,靳渡生应该会常常往赌坊去,可突然有一日,靳渡生从赌坊回来,口中说着“没意思,以后再不去了”。这天以后,他就没再去过赌坊。
但靳渡生是最忍受不了无聊的人,便开始寻找新的玩乐方式。
他看人斗鸡,两只鸡对峙,互相啄的羽毛乱飞,看了以后心里的烦闷消去不少,便决定自己就玩斗鸡了。
仆人看出云枝对雉鸡的喜欢,便道:“表姑娘若是想,可随我一起去见二爷。这只威猛大将军虽然是二爷精挑细选许久才定下的,不许旁人乱摸乱碰。可旁人是旁人,表姑娘是表姑娘。只要你想,二爷说不定会把大将军送给你。”
云枝却疑惑仆人哪里来的奇怪念头。
她和靳渡生大吵一架,已经闹的比冰块还要冷硬,靳渡生见她都不愿意见,要拿生病当借口,怎么可能会舍了难得拿到手的雉鸡呢。
云枝摇头,只道不必。
仆人感到遗憾,他们都觉得靳渡生这些时日脾气差劲,要是云枝能来,哄上一哄,说不定靳渡生的怒气就烟消云散了。
仆人把雉鸡抱给靳渡生。
他摸了两下,觉得雉鸡太过柔顺,一点都不威武。他想要威猛大将军时刻都是骄傲的样子,若是有人伸手去碰,它一定不配合,甚至会反啄一口,这样才不辜负他给它绞尽脑汁起的名字。
靳渡生问,大将军对其他人也是如此温顺吗。
仆人想了想,回道,抱过大将军的只有靳渡生,无法比较大将军对其他人是什么态度。
“对了,还有表姑娘,她今日也抱了大将军,就在刚刚!”
靳渡生抚摸大将军的手一顿。
他沉声道:“她抱了?”
仆人点头。
“怎么抱的?”
仆人皱眉:“就抱了抱,把大将军搂在怀里,如此这般的抱了一会儿。”
靳渡生挥手让仆人退下。
他遣退了所有仆人,屋内只留他和雉鸡四目相对。
靳渡生突然伸出手,把它抱在怀里。他的手臂揽的发紧,使得雉鸡吐息不畅,发出尖锐的叫声,扑腾着翅膀试图从他怀里挣脱。但因为力量之间的差距,靳渡生不过稍微一按雉鸡的脑袋,它便被迫安静下来。
靳渡生微微俯身,按照仆人刚才所说的姿势,将雉鸡抱在怀里。他的身子前倾,鼻子微动,重重地吸了几口气。
虽然距离云枝抱雉鸡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它的身上仍旧残留着几分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