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姨娘轻轻拍着:“好看。”
云枝柔声道谢,退回到白姨娘身旁。
钱姨娘几乎咬碎了银牙,她送上一副耳坠,原本虽不至于出彩,但也不会出差错。可和袁姨娘一比,就显得她过于小气。
钱姨娘心中暗恨,冰山似的袁姨娘何时也学会了阴谋诡计,故意置她于如此尴尬境地。
云枝觉得,今夜宛如梦境一场。不,比她做过的美梦还要好。
她过去做的美梦,不过是刘家夫妇不再打骂她,兄弟姐妹不再欺负她,能吃饱饭,有一间自己的屋子。
云枝回了房中,久久未睡。
她将众人所送礼物一一看过。
云枝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浸泡在蜂蜜水中,浑身暖洋洋的。
外面电闪雷鸣。
春晓将窗户掩上,说外面应是快下雨了,若是云枝想安寝,她便把蜡烛吹灭。
云枝摇头,说等会儿再睡。
雨水果然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听着声音便知道阵势不小。
一众丫鬟在窗边说着闲话。
云枝听到了小荷的声音。
“二爷可真奇怪,宴会也不来,一个人待在水榭旁边。这会儿都下雨了,他会不会离开?”
另一人道:“当然。二爷又不是傻子,看见下雨了肯定会回院子去。”
云枝的心咯噔一下。
她叫小荷进来。
春晓如今警惕心分外强,特别是看到云枝在府上备受欢迎,完全不是遭人冷落的表小姐,越发觉得跟在云枝身旁也算好去处。她担心自己生病的这些时日,被其他丫鬟钻了空子。其中小荷的嫌疑最大。
这会儿听见云枝唤小荷,春晓便道:“姑娘有什么吩咐我就成,这些小丫鬟笨手笨脚的……”
云枝抿唇:“我要小荷。”
春晓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她应了声好,对小荷冷声道:“姑娘叫你进去。”
云枝问小荷,她说二爷在水榭等人是怎么一回事,靳渡生不是被靳淮明派出去了吗。
小荷犹豫道:“姑娘不知道。二爷他最胡闹了,大爷恐怕是担心姑娘不高兴,才扯了谎话。其实二爷连门都没出。我从外面回来,经过水榭看见二爷,听别的丫鬟说,二爷从黄昏时刻就在那里等了。他虽在等人,一定是在等仇人。要不怎么会咬牙切齿,嘴里还骂着人。”
云枝听得心惊胆颤,忙问靳渡生如今可走了。
小荷道:“这个我倒是不知。可外面下雨了,二爷再恨那个人,也待雨停了再等罢。不过也说不准,毕竟那是二爷,他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奇怪。”
云枝暗道,她可闯下大祸了。
算算时间,从黄昏时刻到现在,靳渡生已经等了有整整两个时辰。
云枝想,靳渡生大概想把她剥皮拆骨罢。
云枝看看外面的大雨,纠结一番后决定出去看看。
春晓和小荷都劝她别出去,可云枝一定要瞧清楚,否则她今夜睡不安稳了。
云枝不仅要去,还不许任何人跟着。
她拿着伞撑在头顶,又另拿了一把。
云枝脚步匆忙,飞溅的雨水飘落到她的裙角。
水榭旁。
佣人手持油纸伞,举起挡住靳渡生的头顶,劝着他先回去。
靳渡生快被气疯了,他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敢放他鸽子,还是一个小丫鬟。
他就不信了,云枝胆子这么大,真的敢不来。
雨越来越大。
仆人聒噪的声音在耳旁飘荡,吵的靳渡生头疼。他伸手一推,仆人便连人带伞倒在地上。
靳渡生头上没了遮挡,很快被雨水淋湿了。
云枝来时,看到的就是靳渡生在淋雨。她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把油纸伞高高举起。
可她个子低,油纸伞不时地碰到靳渡生的额头。
靳渡生顿时更生气了。
怎么,云枝足足迟到了两个时辰,一来就打他的额头。
靳渡生抓住云枝的手,问道:“你是故意不来的?”
他手劲儿很重,足以可见怒气。
云枝见状哪里敢承认。
她颤声道:“不是。我有了急事,才会没来,不是故意的。我现在不是来了吗?二爷。你别生气了,我们先去廊下避雨,免得生病了。”
靳渡生可不会被她含糊的一句“有急事”被骗住。
他追问道,让云枝把什么急事说清楚。
云枝怎么回答出来。
在说谎话上,她是新手,还不能做到游刃有余。
云枝吞吞吐吐,半天回答不上来。
她心道,今夜当真是来不对,不来也不对。
云枝正在思考该怎么脱身,手腕的力气微松,靳渡生忽然倒下。
仆人忙把靳渡生扶起来,嚷着让人快些过来,说二爷被大雨淋晕了。
仆人还不让云枝离开,说二爷是因为她才生病,她得跟着一起回去。
云枝才不愿意。
她刚得了国公夫人称赞,若是让夫人知道,她害了靳渡生淋雨,岂不是会被讨厌。
趁着仆人照顾靳渡生,无暇来管她,云枝匆忙跑掉了。
第112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9……
云枝回到院子,身上的衣裙已经淋湿。
春晓一边张罗着热水沐浴,一边奇怪道:“外面雨水虽大,姑娘却撑着伞,怎会被淋成这样?而且,姑娘是带了两把油纸伞出去,现如今却只拿回一把。”
云枝柳眉一跳,这才惊觉,她太过慌张了,竟然把带给靳渡生的那把油纸伞落下。
不过,油纸伞大概都是差不多的,即使被人捡到,也不会辨认出是她院子中的。
云枝冷了神色,让春晓不要再提此事。
春晓见她神情严肃,似乎丢掉的油纸伞同一桩大麻烦有关,便忙住了嘴。
云枝沐浴后,又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身上的寒气尽数散去。她本以为,因为靳渡生晕倒一事,她会担心的睡不着觉,没想到头一靠枕头,眼睑立刻变得沉重。
迷迷糊糊中,云枝想到,先是宴会,后是靳渡生,她今日身心俱疲,应是太累了。
不同于云枝这里,丫鬟们接连吹灯,各自回房去休息,靳渡生的院子则是乱成一团。
国公夫人已经睡了,却被仆人前来唤醒,称是二爷淋雨晕过去了。
国公夫人嘴里骂着“真是惹事精,多大的人了,还能做出淋雨的蠢事来”,她手下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忙着更衣。
国公夫人到时,大夫已经看过,说靳渡生不过是因为站了太久,丁点米水未沾,又怒气攻心,一时间才会晕倒。
国公夫人皱紧眉头道:“所以说,他不是被大雨淋晕的,而且被气晕的?”
“可以如此说。”
国公夫人顿时恨铁不成钢,瞧着靳渡生好大年纪的人了,却仍然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竟能被人气晕过去。
国公夫人叫来小厮,仔细盘问今日发生了什么,靳渡生见了哪些人,为何会生气。
仆人虽想把实话一一说出,告诉国公夫人靳渡生是为了等一丫鬟,那人却故意不来,所以才把二爷气晕了。只是他想到,靳渡生最好面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把他出糗的事情宣扬出去,必定会怪罪,便摇头只道不知。
“二爷只说要在水榭旁等人,至于等的是谁,他却没告诉。”
国公夫人闻言,心想只能等靳渡生醒来,才能知晓一切。
云枝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醒来时,日头已经高高地挂在天边,暖橘色光芒倾洒在她的脸庞。
云枝起身,用水净面时她突然清醒,记起昨夜之事。
她问春晓,府上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春晓回道,靳渡生淋雨晕过去一事已经传遍,现在还没醒来。
说罢,春晓狐疑地看向云枝,暗道怎么如此凑巧。靳渡生雨天出去,云枝也是非得冒雨出去,难道说,靳渡生的晕倒和云枝有关。
可云枝素来本分,若是她真的招惹了靳渡生,早就被对方斥责一番,不可能不在府中传遍。
云枝当然没想把真相同任何人诉说。她垂下眼睑,轻声道:“我好歹唤他一声表哥。既是表哥有疾,不好置之不理。”
云枝携了一根人参前去探望。
她环顾四周,发现昨夜守在靳渡生身旁的仆人并不在,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下子没有人会认出她了。
云枝定了心神,把人参交到国公夫人手中。
国公夫人拍着她的手,感慨道:“你有心了。”
云枝脸颊微红,提出想要看一看靳渡生。
国公夫人自然允她。
她道,说来奇怪,按照大夫所说,靳渡生喝完药汤,很快就会醒来,可他却迟迟没醒。大夫说,可能是怒气太重,堵住心口,才久久未曾醒来。
“究竟是什么人,能把渡生惹出如此大的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