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云枝留在自己身旁,每次自己选了大小,又要另外问问云枝。两人有不一样的地方,一定是云枝的正确。每当这时,靳渡生就忍不住垂头丧气。
可二人若是选的一样,靳渡生顿时将背挺的高高的,感到底气十足。
靳渡生拿到了许多银子,他知道大部分都是云枝的功劳,便分给了她一大半银子。
而靳渡生自己,则是只拿了一个匣子的银子。可即使如此,也是他玩骰子多年,赢得最多的一次。
出赌坊门时,有人喊住靳渡生,问他身旁是何人。
“是我的丫鬟。”
“要她的身契,需要多少银子?”
靳渡生皱眉。
那人一直默默看着,觉得云枝当真是个宝物,简直如同神仙附体。看她玩了得有几十把了,没有一次出错。若是能把这样一个宝贝放在身边,何愁不能在赌场上大杀四方。
靳渡生语气发冲:“不给。”
那人以为是没有报出银子,让靳渡生觉得他无诚意,便道:“我出一千两银子,不不,两千两可够?”
云枝面露惊讶,她从未想到过自己竟能有如此高价。
靳渡生抓住云枝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去。那人紧追不舍,得了靳渡生一顿骂:“把你的全部家产奉上,我都不同意,别做梦了。”
出了赌坊大门,靳渡生就开始教训云枝,说她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区区两千两银子,就让她如此震惊,真丢他的人。
见云枝垂下头,靳渡生闭上了嘴。
仔细想想,云枝才帮他赢了银子,他就训斥人家,似乎有些不太好。
但很快,靳渡生就说服了自己。
他可是府上的二爷,云枝只是丫鬟,他训斥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但直到回府,云枝都没有同靳渡生说半句话,惹得他心里烦躁,又有一些生气,想着一个小丫鬟竟敢闹脾气。
云枝下了轿子,便要往府里走去。
她连银子都没拿,脚步急匆匆的。
靳渡生叫住她,命人把银子送到云枝的住处。
他清咳两声:“今日多亏了你。这个,给你。”
云枝的掌心被放了一枚硬物。
她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枚骰子。
靳渡生解释,这是刚才云枝猜大小的骰子。他以为,这骰子彰显着云枝的好运气,便从伙计手里要来了。
靳渡生希望云枝能一直有好运气,如此他迟早能摆脱烂手气。
他问云枝是哪个院子的,他去告诉母亲一声,把她要过来。
第109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6……
云枝欲言又止,犹豫是否要说出实情。
正巧靳淮明派人前来寻靳渡生,云枝趁机就要溜走。
靳渡生嘴里回着小厮的话,眼睛却在看着云枝,立刻就发现了她要逃跑。
他伸长手臂,一把抓住云枝的衣袖,问道:“走什么,你到底是哪个院子的?我又不是寻你的麻烦,为何害怕?”
云枝想了又想,小声回道:“我是夫人院子里的。”
靳渡生拧眉,心道原来是母亲院中的丫鬟,不过他为何看云枝不甚眼熟。但靳渡生仔细想想,他对丫鬟小厮们平日里并不注意,感到云枝脸生也是寻常。
趁靳渡生思索之时,云枝悄悄把衣袖从他手中抽出,一转身跑了。
靳渡生还欲再追,却被小厮拦住:“二爷,大爷等你许久了,先去见他罢。至于那丫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无需追她。”
靳渡生以为此话有理,便随着小厮去了靳淮明处。
靳淮明正在核账,听到靳渡生来了,并不抬头看他。
他有心冷落,好让靳渡生反思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但靳渡生没有感到丝毫不自在。兄长不理他,他便自得其乐,一会儿翻看架子上的摆件,一会儿欣赏挂在墙壁上的画卷。
靳淮明核罢最后一笔账,见靳渡生没有丁点悔过之心,不禁摇头:“你又去了赌坊?那里不是好地方,你心眼又不多,去了只有被骗的份儿……”
靳渡生眼睛微亮,面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回道:“兄长这次可猜错了。我不仅没输钱,还赢了一大笔银子。”
说着,他便让小厮把银子拿来,让靳淮明仔细看上一看。
靳淮明显然不信,他以为赌坊尽是骗人的把戏,只有让人掏光口袋里的钱的份儿,哪可能让人把银子拿走。
靳渡生便洋洋得意地把赌坊出老千被他识破、去了另一赌坊赢了许多场之事说出。
靳淮明对后者不感兴趣,只是对前面一桩事存有疑惑,便问道:“是你戳破赌坊的诡计的?”
靳渡生眼神飘忽。
“当然。”
虽然是云枝说出的怀疑,可是他亲手抓住的。
靳淮明摇头:“我看一定是旁人看出来的,对也不对?”
靳渡生扬起脖颈:“是又怎么样。总之,兄长你之前拦我,是怕我把银子都扔进赌坊里面。可今后你不必担心,我可找到了逢赌必赢的好法子。”
靳淮明询问是什么办法。
靳渡生只道不可说,反正是能让他手气变好的绝妙法子。
对于他所说的话,靳淮明一点都不相信,以为弟弟定然是信了什么转运符咒之类的怪东西。他知道靳渡生吃软不吃硬,便道:“你既如此笃定,下次去赌坊便叫着我一起,让我看看你怎么赢的。倘若有一场输了,说明你这法子不灵验,以后就不能再去。假如真如你所说——”
他语气微顿:“我便再不多嘴,还你清净,可好?”
靳渡生想到以后可以随便玩乐,不用再听兄长的念叨,胸中顿时一阵畅快,也不管云枝是真的擅长赌博,还是单纯一时的运气好,便满口答应了靳淮明。
云枝捏着骰子,想着旁人送礼,尤其是送女子礼物,都是各色首饰,朴实一点的便会送米送粮。怎么到了她这里,却是收到了一块六面方正的骰子。
她将骰子放下,将脸颊贴在桌面,眸子凝视着它。
它是奶白颜色,六面的圆点数各不相同,是统一用朱砂点好。
云枝看到这骰子,回忆起白日里的种种经历。她不喜欢赌坊,但今日去赌坊,她却感到很是快活。
云枝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戳弄骰子。
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虽然仅仅是一骰子而已,她却分外欢喜。
云枝寻出一枚香囊,将其中的香料倾空,将骰子收了进去。
香囊被她放在枕边,一侧身就能看到。云枝想,她总算摆脱了被人嫌弃的命运。起码今日在赌坊中,会有人觉得她好。
这些日子白姨娘未曾见过云枝一面。再次碰面,她竟恍惚辨认不出云枝。
她的身上仍旧带着怯懦可怜的神态,但和之前分外不同。
过去的云枝,她的懦弱让人不禁皱眉,想要肆意欺负。可如今的云枝,只会让人生出怜惜之情。
白姨娘并未派人前去特意教导云枝,只是嘱咐她先养好身子。
云枝的身形仍旧纤细,但已经不是贫苦吃不起饭而饿出来的瘦弱。她的眉眼逐渐有了几分清丽,再稍加培养,定然是能令人眼前一亮的柔弱美人。
白姨娘招她上前来,轻抚手掌,察觉到滑腻,便问道:“你用了什么?”
云枝脸颊微红,如实回道:“我每日都用牛奶鲜花浸泡双手,想让肌肤变得柔软一些。”
白姨娘暗自点头,赞她:“孺子可教也。”
她不认为女子精心养护自己有什么不好。若是她和云枝一样年纪,定然把自己当做娇嫩鲜花一般疼惜。
白姨娘虽未去看过云枝,但知道春晓托大,故意称病不去伺候一事。
白姨娘以为云枝会来告状,求她做主。但云枝却迟迟没有动静,白姨娘不禁好奇,询问起此事。
云枝眼睫一颤,回道:“春晓既然病了,便好生养着罢,不便叫她来伺候。等她什么时候好了,自然会前来告诉我。”
白姨娘听出,云枝是要春晓主动服软才肯重新用她,不禁想道,有另外好的法子可以管教春晓,云枝却选了这么一种。她唇瓣微启,欲告诉云枝更好的法子,保准把春晓收拾的服帖。但白姨娘转念一想,这是云枝第一次管教奴婢,该放任她去做,便没有开口。
白姨娘道,昨夜辅国公来了她房中,提起从未见过云枝。
“我向他解释,你年纪小,又怕人,甚少在院中走动。国公说这可不成,他怜你命运多舛,想特意办上一场宴会,叫你认认人。”
云枝连忙推辞。
白姨娘抓住她的手:“莫怕。国公的意思是,大家认得你了,以后好走动。你放心,府上虽有一些人有歪心思,但掀不起风浪。你总该多结交一些人,才好多学一些。”
云枝只好应下。
靳渡生久寻云枝而不得。
他把管家叫到跟前,说想把国公夫人院子里一个名唤白云枝的丫鬟要过来。管家翻了名册,说莫说国公夫人房中,连整个府上都没有叫云枝的丫鬟。
靳渡生难以相信。
他确定云枝进了国公府,怎么可能找不到她。
靳渡生为了在靳淮明面前证明,他是可以从赌坊赢来许多银钱的,就一定要找到云枝。因为他心里清楚,只凭借他自己的手气,恐怕让靳淮明见了,更要整天念叨他,让他别不务正业,该学点正经东西。除非有云枝在,他才能彻底扭转靳淮明的印象。
接下来几日,靳渡生赌坊都不去了,只守在家里,盯着来往府门的人,看哪个是云枝。
只是,他眼睛睁的发酸了,却连云枝的影子都没看到。
靳渡生开始怀疑起自己,难道一切都是他的梦境。
不,绝不可能。
那笔赢来的银子,被他小心收着,一点都没动。若不是有云枝在,他怎么可能赢那么多。
云枝近来迷上了涂脂抹粉。
一开始,她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光彩照人一些。她知道自己容貌清秀,非得涂抹脂粉,才有六分颜色。
只是,口脂上唇的那一刻,她忽然心口一跳,觉得这种滋味分外美妙。
云枝没请教任何妆娘。她只是紧闭房门,对着镜子,毫无章法地涂抹着。她的手落的略重,脸颊的桃红颜色过于浓烈。见状,云枝便把脸上的脂粉褪下。如此反复数次,她终于能化出白里透红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