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邵让她莫要分神,孩子有白鹰看顾,现在无需他们操心。
久旱逢甘霖。
他干涸了许久日子,见了芳香柔软,当然要把甜瓜吃个尽兴。
云枝的身子绵软,依靠在崔怀邵肩上才得以稳住。
她的声音在此刻往往媚的要滴出水来。
“你都吃了,康儿怎么办?不,不能这样的……”
崔怀邵把她的惊呼声,还有雪白的绵软尽数吞进口中。
口中含着柔嫩肌肤,他已经无法说出话来,可还要分出心神安慰云枝。
“不必担心。康儿那里我另有安排。”
第104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深夜三更,辅国公府上。
一顶灰色小轿从后门而过,被佣人们小心翼翼地抬到侧院,停在白姨娘的院子里。
帘子一掀,露出两张脸来,一男一女似夫妻状,男子眉眼和白姨娘有几分相似。
白姨娘并不出门相迎,只隔着门唤道:“既来了,就快些进来,莫要叫旁人瞧见了。”
白大郎拉着妻子林氏,嘴里应着话,脚下匆匆。
屋内灯火通明,将白姨娘的脸照的格外清楚——她已经年过三十,但不显老态,仍旧面色红润,肌肤白皙紧致。她嫁与辅国公数年,在她之后另有许多姨娘进门,但未曾遭受过冷落。
白大郎许久未曾见过白姨娘。他二人虽是姐弟,但姐姐做了辅国公的妾室,为了避男女之嫌,每年都是妻子林氏领了女儿白香如前来。这次,莫不是情况紧急,恐林氏一人说不动白姨娘,白大郎也不会深夜前来。
白大郎开口,声音中带着颤音:“姐,你要帮我,一定得帮我。你若是不管我,我该怎么办。”
白大郎年纪不小,女儿都已经及笄,可见了白姨娘,还是忍不住像幼时一般,事事向她求助。
早就在白大郎来之前,白姨娘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大致摸清。她原本想狠下心来不管白大郎,可他一声声哀求,听得自己心乱如麻,便斥道:“你多大的人了,遇到事情还只会找姐姐!有话直言,莫要拖沓,我还要尽快送你们出去,否则让国公和夫人发现了,不知要怎么问我的罪过!”
白大郎喏喏称是,他不敢隐瞒,把事情经过仔细说出。
原是白大郎和林氏成亲多年,膝下只有一女,名唤白香如。两人娇宠女儿,将其视为掌上明珠。白香如一及笄,二人便忙着为她筹谋亲事,只等着找到一位品貌俱佳的郎君,将她嫁过去,便能了却人生一大事。谁知道一日突生变故,有一对夫妇携带一女郎找上门来,说是数年前破庙生产时,两家抱错了女儿,白香如应当是他们的女儿。
白大郎和林氏对白香如宠爱至极,怎会相信那夫妇的说辞。
可那妇人把身后的小女郎推到前面,一瞧眉眼,和林氏有几分相似。妇人见二人舍不得白香如,只好说出实情,她生产时,见林氏穿着锦衣华服,像是家境殷实,而自家贫苦不堪,若生下的是个儿子还罢了,生的偏偏是女儿,留在家中是吃苦受罪的命。妇人不忍,便调换了襁褓。
她道:“我记得孩子左手有一胎记。”
白香如忙将手臂藏在身后。
林氏心中一惊,强做镇定道:“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话?万一是你趁我生女后,偷偷看了香儿身上胎记,才故意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妇人撸起袖子,扬起朱红胎记:“这胎记不仅孩子有,我也有一枚一样的。胎记总不可能作假罢。”
林氏将她手上的胎记看了又看,心缓缓沉下。
即使夫妻二人再不想承认,可妇人所说大概是真的。他们宠爱的女儿是别人家的孩子。
林氏眼中含泪,拉着白大郎的衣袖道:“不能把香儿给他们。”
白大郎所想和她一样。
即使白香如不是他们亲生女儿,但数十年的养育和感情不是假的。若此刻让他们舍了白香如,无疑是要从他们身上剜去一块肉去。
白大郎定下心神,同那对夫妇好生商量。他已经看出,妇人此刻说出,大概是无意间泄露了真相,被丈夫发现。丈夫得知亲生女儿被养的如此好,以后能嫁给好人家,攀上富贵,这才眼巴巴地来认。
白大郎软硬兼施。他称白香如已经过了许多年富贵日子,回到贫苦之家定然不适应。而且她爱琴棋书画,同人游玩,哪个不需要使唤银钱,夫妇两个恐怕供应不起。倘若让白香如吃糠咽菜,穿破旧衣衫,日后嫁的人不过贩夫走卒而已。但要是把她留下,白香如嫁了好人家,他们遇到了事也能寻亲家帮忙。
妇人本就不愿意来认亲,这会儿听到白大郎愿意继续养着白香如,还情愿给他们一笔银子,日后白香如嫁人后他们能去认亲家,自然没有不愿意的。妇人便尽力去说服丈夫。
丈夫眼珠子转动,想着白大郎说的有理,但面上装作不情愿模样,直到从他手里多缠出了几两银子,这才松口。
丈夫把女郎往林氏身旁一送:“香儿归你们养,这个我们也不要了。生得不出众,卖也卖不了好价钱。”
林氏下意识伸出手,握住女郎的手腕,只感觉骨头发硬。她正要关怀几句,忽听白香如唤道:“娘,我头疼。”
林氏只得先顾着白香如。
白大郎给了三十两银子,总算赶走了夫妇二人。
他和留下的女郎,他亲生的女儿相对无言。
良久,白大郎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郎抬起头,看了白大郎一眼。今日一场闹哄哄的认亲大戏,有人哭有人喜,她却置身事外,宛如木偶一样,一直无甚表情。
她很快就垂下眼睛。
“云枝。我叫云枝。”
她不愿意说姓氏,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刘家的女儿,不应该再叫刘云枝。可她能叫白云枝吗,她不知道。
云枝想起,林氏松开她,亲亲热热地抱着白香如进门去的场景,握紧了双手。
白大郎拍着她的肩:“以后,你就姓白了。”
云枝声音中带着轻快:“好。”
白大郎原本想着,自家富贵,多养一个女儿没什么打紧。但自从云枝来后,白香如睡不安稳,精神不振。林氏和她同睡,见到她夜里惊梦,唤着:“别把我送走。”
林氏和白香如谈心,听她说道,自己仿佛鸠占鹊巢的鸠鸟,云枝才是白大郎和林氏的女儿,她看到云枝就心中不稳,担心随时会失去爹娘,被赶出家去。
白香如哭诉:“我才不要回刘家。在我心中,只认爹娘,其余什么人我都不认。”
白大郎没想到,白香如和云枝非但不能和睦相处,反而似水火一般,彼此不能相容。
他必须要做出抉择。
思虑了整整一夜,白大郎决定留下白香如。
他将此事告诉云枝时,她唇角微动,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白大郎想,云枝虽是他的女儿,可他一点都不喜欢她。
她不像白香如一样落落大方,活泼好动,令人生不出疼惜之情。
云枝问,是要把她送到哪里,是随便找一处宅院让她住下吗,还是给她找好了人家,不日就嫁过去。
白大郎皱眉:“都不是。你年纪尚小,我怎好让你一人独住。我有一姐姐,已嫁入辅国公府数年,我准备把你送到她那里去,既可以长见识,也能养的仪态出众,才好与人相看。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想你嫁的好,以后日子过得舒坦。可你如今的样子,恐怕稍微有头有脸的府上,都不会瞧上你罢。”
话说出口,白大郎自觉说的重了。毕竟没有换孩子一事,云枝该是养在他们膝下,说不定不会比白香如差。
云枝抿紧唇。
她本在乡下住,突然进了城里,才知道自己像是一只灰扑扑的土鸡,闯进了凤凰窝里。她相貌普通,穿着土气,相比之下,容貌艳丽的白香如更像是白大郎的女儿。
云枝想,有白香如这样出众的女儿,白大郎一定很骄傲。若换成了她,他便失了得意的底气。
因此,云枝能够理解白大郎的决定。
只是,她仍旧忍不住难过。
她十指交织,攥的指尖发白,只拼命睁大眼睛,不敢把一滴泪珠落下来。
云枝知道,美人连哭泣都是美的。比如白香如,她哭时,泪珠像是珍珠,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落,连哭泣都像画卷,惹人心疼。
可她不是。
她只会嚎啕大哭,哭的脸上脏兮兮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云枝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但哭泣的方式和五六岁孩童没有差别。
云枝不想在白大郎面前落泪。她想,若是爹看到了她哭泣的丑样子,会更加庆幸留下的是白香如罢。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看到云枝安静沉默的样子,白大郎轻轻摇头。
事情就此定下。
白大郎知道,姐姐素来对自己心软,他好好求上一求,她必定会同意。
白大郎道:“家中亲戚虽多,但哪一个会真心实意地待云枝。唯有姐姐这里——”
白姨娘神情不耐:“听你言语,倒是分外关心云枝过得好不好。既如此,何不你亲自养她?”
白大郎叹气:“香儿和她,我只能留在家里一个。”
“弟弟糊涂!云枝才是你的骨血。你为了一个外人,还是换掉你亲生骨肉的坏人之女,竟要放弃自己的女儿,真是天下第一蠢人!”
白大郎道:“姐姐难道舍得?我不送走云枝,就得把香儿送走。我把她送到哪里去,哪个亲戚能够接纳?难道,我要把她送回刘家,看她吃苦受罪?”
白姨娘抚着额头。
她和云枝没有见过面,虽对这个亲侄女颇有同情,但林氏每年都会带着白香如前来探望,白姨娘是亲眼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其中感情深厚,无法因为抱错就轻易舍掉。
白姨娘厉声斥责白大郎一顿,但心里也是偏向白香如的。
两人商议许久,白姨娘松了口,同意把云枝接来。
翌日。
白姨娘对辅国公道,她一个人在家中无趣,想着把家里侄女接过来陪伴。辅国公素来宠她,自然答应:“是你那个叫香儿的侄女吧。”
白姨娘笑容勉强:“国公记性真好。我是有一侄女叫香儿。只是前几日,我突然又多了一侄女。我想接过来的侄女叫云枝。”
辅国公突然来了兴致,听白姨娘说完了换女之事。
他起了怜悯之心:“好可怜的小丫头。你弟弟可真狠心,为了养女不要亲女。”
白姨娘无奈道:“我已经训斥过他了。只是自家弟弟,打不得的,不然我就命人打他二十棍了。”
辅国公道:“那丫头可怜,好在有你这一个心善的姑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得了辅国公点头,白姨娘当即把人接来。
云枝坐在轿子中,颇有些坐立不安。
这是她第一次坐轿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包袱,将下颌抵在上面,默默祈祷着,希望姑姑能够不讨厌她。
云枝不奢望姑姑会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