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红笑道:“孙同志,你家难道还缺一顿饭钱, 再说了,你们刚才也点了不少菜啊。”
“买单就买单,吃死你们!”孙建设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他看都不想多看这群人一眼。
林卫红却是大大方方地招呼小李把菜放好,还让她们把剩下几道没上来的菜打包,等小李她们答应了出去,林卫红忙起身走到林玉兰身旁,“钱拿到手了?”
林玉兰脖子有些僵硬地点头,林卫红拉着她坐下,倒了一杯热杏仁露给她,“怎么着,心疼了?”
林玉兰喝了口杏仁露,摇摇头,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存折,“我我只是想不到这么顺利而已。”
“小姨,我们刚才都被您震到了,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怎么可能不顺利!”温萍笑着说道,她给林玉兰夹菜,“您这没吃多少东西就出去,肚子肯定饿了吧,快吃点儿东西,这么些好菜,咱们可别浪费了。”
林玉兰点点头。
她心里头也有些复杂,多年夫妻就这么结束了,自己十几年换回来一万块,这说值也值,说不值也不值,林玉兰道:“等明天我离婚后,就去把行李搬过来。”
“也行,我明早上没课,去刘奶奶那边收拾一下,咱们直接去旧家具商店买一张床过来,先凑合凑合。”林卫红想的周到,“被褥什么的就从我家拿,横竖还有一套备用的,正好给你用上。”
“玉兰阿姨要去住刘奶奶那边吗?”温羲和问道。
林卫红点头道:“暂时先住那边,我们盘算着过阵子买套房把钱花了,这钱,孙家给的不情不愿,之后怕是要生事端,先花了,他们就算要拿回去,也没办法。”
国内现在法律不健全,打官司更是少见,离婚官司这种事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孙家要是有心转移资产,把钱跟古董都换地方,然后咬死说家里没钱,林玉兰还真就只能吃哑巴亏,被净身出户。
温羲和心里暗自佩服,林卫红这人学历虽然不高,但想的事情却很周到。
办事这叫一个利落。
她道:“要买多大的房子,我也能托朋友们帮忙打听打听,还有想买哪个地段的。”
现在买房只能靠私底下换房卖房,房管所那边很难帮得上忙,全都得靠消息灵通,才能买到房子。
包间这边其乐融融,孙美红那边却不同。
他们是坐出租车来的,回去也是坐的面的,一上车,孙美红就忍不住先开炮,冲着孙父孙母质问道:“爸妈,别的不说,我这些年可是比哥哥还孝顺你们,你们还说把我儿子当亲孙子看待呢,要真是这样,怎么我们一点儿不知道家里头的事!”
“回去说,回去再说。”
见那面的师傅朝他们看好几眼,孙父连忙打岔。
孙美红咬咬牙,从后视镜瞪了自家人一眼,“行,回去说,这事怎么着你们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早上林卫红陪着林玉兰去结婚,温羲和去了百姓堂那边。
今早上她是有几个病人要复诊,所以才跟医院那边说了一声过来。
忙完病人,有人递了一杯茶给她,温羲和下意识地接过道谢,低头写着医案,她喝了一口茶,忽然意识到不对,这茶味道可不像是店里平时常喝的高碎。
“武大夫?”她抬眼看见武润科,眼神露出惊讶,“您怎么在我们这边?”
这可真是稀客。
周素秋抱着药篓过去,随口道:“武师傅最近跟着周老师傅学习。”
“是啊,都来好几天了,羲和你是一点儿没留意啊。”周成去抓药回来,打趣道。
哪里是没留意,是从没想过!
温羲和看着武润科,这人跟去年见面要说变化大也不大,但眼神的确是判若两人,武润科道:“我把同喜堂的事都交给了王师傅他们,求了周老先生跟他学医术,以后还得您多多指点。”
这番话其实武润科在心里盘算着要说好几天了,可一直没好意思说出来。
毕竟温羲和比他小了二十多岁,他女儿的岁数都比温羲和大呢。
温羲和忙摆手:“您这话真是折煞我,指点不敢当,咱们互相学习就是了。医学之路,学无止境嘛,您能活到老学到老,可见远超其他人了。”
武润科心里越发愧疚,他冲温羲和抱着拳拱了拱手,“以前我说过不少自以为是,得罪您的话,您就当我以前是发疯吧。”
看来,这人是真觉悟了。
温羲和笑笑,同行相轻乃是常事,得意忘形也不稀奇,她心里寻思着,武润科的确算是有些本事,至少放得下,想得开。
“您开这药方好像是调理脾胃的。”周婉园收拾了衣服过来陪女儿住院,因为王丽云病情特殊,医院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温羲和也是到病房那边治疗。
温羲和点点头,看向周婉园,“周姐您不是学西医,怎么也看得懂中药方子?”
周婉园坐在女儿身旁,握着她的手,对温羲和温和地笑道:“自从孩子发病,我们夫妻俩就一直在自学中医,家里买了好些古籍,但中医真是太难了,背方子容易,用方子却不容易,我们俩可能是没开这个窍吧。”
“不过我女儿的病,我能不能问问开这调节脾胃的方子是为什么缘故。”
她语气里带着担心。
温羲和体谅她的顾虑,道:“你女儿身体虚弱,肠胃消化能力差,这人的精神状态跟身体是息息相关的,一个人身体不好,精神很难好,气血饱满,想抑郁也难,同样,抑郁焦虑的情绪也会影响身体健康,所以我要先调理好她的脾胃,让她能够多吃东西,恢复身体的气血,再给她下药,祛除体内的淤堵,尤其是,她脑门后面那个淤血,这个才是你女儿病情严重的最主要原因。”
“淤血那地方,我怎么也想不起云云什么时候那地方有的,好像两年前她刚发作的时候,一开始做过体检,是没那个淤血,兴许是后来不小心什么时候撞到自己导致的。”
周婉园说道,“我爱人已经回家里去拿前些年拍的所有单子了,等他邮寄过来,到时候就能清楚了。”
温羲和刚点头,外面就有人敲门,她喊了一声进,林露推开门,脸上带着些焦急的神色。
周婉园会意,道:“大夫,您先去忙您的,我等会儿自己去抓药也行。”
“别,您先等等。”温羲和对周婉园说道,她跟林露出去外面。
“老师,下面有病人找您!”林露急忙说道,“模样看上去很凶狠,像是来找茬的!”
“找我,哪个病人?”温羲和皱眉,抱着文件问道。
林露道:“早上您看的第一个病人,那个说自己牙疼上火的那个。”
“出来,你们那什么破大夫呢,赶紧给我出来,这草包医生收买人命啊!”温羲和刚下楼,就听见自己办公室那边传来喧闹的声响。
外面还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她办公室对面就是急诊科,这位置说好不好,说不好也不好。
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围了不少人,不知道还以为她的办公室是话剧院呢。
“先生,您冷静下,我们同事已经去找温大夫了,您现在先坐下,我给您拿个冰袋您冰敷下腮帮子,会好很多。”李晓白到底不是刚到医院规培的新人,在医院工作这么久,见的人不敢说比较多,但至少也知道怎么应对这种人。
她刚拿了冰袋,要递给那男病人。
男病人就一把打开她的手,啪地一声直接把李晓白手背打红了,“少装模作样,你们医院为了钱差点儿害死人,给我开的那什么狗屁药,瞧我腮帮子肿成这样,刚才喝了药后我还吐了好几回呢。”
男人喊完这话,冲身后围观的人道:“大家伙可都得小心,他们这医院现在鱼龙混杂,什么庸医都有,我今儿个得亏是命大,没出人命,要是一个不小心,别人吃错了药,那可不一定保得住小命。”
他说完,抄起带来的那几包药就朝着李晓白砸过去。
外面的人都惊呼出声。
第8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八十三天
啪地一声。
温羲和用文件夹把东西打飞撞在墙上。
李晓白双眼紧闭, 听见温羲和问没事吧,这才颤抖着睁开眼睛,她看着温羲和, 鼻子一酸,擦擦鼻子,“没事。”
温羲和上下打量李晓白,见她的确没受伤, 这才回头看向那个男人, “这位同志, 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我打人怎么了,你看看你把我害成这样子,我腮帮子, 都肿成这样了!”男人指着自己的左脸,怒不可遏地说道。
温羲和看了男人的腮帮子一眼, 只看了一眼, 她就不禁冷笑,她记性虽然不算好, 但也不算坏,这男人早上来看病的时候左脸有些微肿, 她把过脉,明显是吃多羊肉上火了, 便给开了下火消食的药方, 还叮嘱过饮食禁忌。
“你确定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温羲和拿起地上的几包药,打开来看了看, 若有所思地看向男人,这些药包都被动了手脚,药里有一股刺激的味道。
“不是你, 还能是谁!”男人控诉道,“大家都给我评评理,我这好不容易请假来看病,结果被人折腾成这样,协平医院真是越来越不行,居然让这种大夫给咱们老百姓看病,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是这道理啊,咱们来这医院看病花的钱可不少。”
“这大夫看着这么年轻,一看就靠不住,八成是什么领导的女儿吧。”
“我早就看这大夫不靠谱了,现在这年头的医院哪里还有给人治病的善心,都是奔着钱去,我邻居在别的医院看个感冒药愣是花了几百块,还没治好。”
围观的人对温羲和指指点点。
男人眼里掠过得意神色。
“出什么事了,什么情况?”万院长听见下面出现情况,过来查看。
那男人见万院长来了,立刻道:“你是医院领导吧,你来给我做主,让她给我赔钱,道歉!我就不跟她计较,这事就这么算了!”
李晓白跟林露听见男人这话,都不禁心里一紧,既担心温羲和又怕万院长妥协。
在医院呆久了就知道,领导们最怕病人闹事,尤其是这年头报纸记者天天报道医院各种不良情况,稍有不慎就很容易引起群情舆论。
都以息事宁人为主。
万院长不傻,她一看男人就知道这人是来找茬的,但她安抚地对男人客气地笑了下,然后看向温羲和,用眼神询问温羲和需不需要帮忙。
温羲和微微摇头,她看向男人道:“这位同志,你要我赔偿道歉,都可以,但首先,咱们先得证明你是吃了我的药,你病情才恶化的,这么着,我们医院刚好有洗胃的,我给您掏这钱,去洗胃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喝了我开的药,要是有,咱们二话不说报警,我去坐牢,要是没有,那对不住,我可要报警有人敲诈勒索,您看怎么样!”
温羲和的声音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别说男人愣住了,就是万院长等人也都听懵逼了。
看过横的,没看过这么横的。
男人脸色微变,“洗胃,我去你大爷的,你当老子是什么,牛马还是猪狗啊。”
“这我可不清楚了,可咱们大家也帮忙评评理,我不是没诚意,真要是被我害了,我承认,我负责,可要是谁来说被我治坏的,我都要负责,那么别说我,这医生谁敢当,一个月拿多少钱工资,禁得起这么折腾报复啊?”
温羲和看向外面的人,她眼神带着诚意,语气很是诚恳,“咱们大家都是普通人,我也没什么背景,咱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看我这办公室,连个煤炉子都没有,大冬天给人看病,我都得把手搓热了才敢给人看病,怕把人家冻着,这谁家领导孩子愿意吃这罪啊。我跟大家一样,都是一份工作混饭吃,可我敢保证,我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干不出害人的事。”
她拿起桌上的病案,翻到早上男人那页的药方,“今早上我给他开的药方,加起来也就八毛钱,我要是心黑的,我坑他这八毛钱,有意思吗?”
众人听她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再一看屋里头空空荡荡,连个暖水壶都没有,更别提煤炉子了,是真寒碜。
万院长也跟着道:“大家也给做个见证,真要是我们大夫治坏了,别说我们温大夫,我亲自给他道歉赔礼,小林。”
“在!”林露愣了下,在看见万院长朝她看的时候赶紧答应一声,站出列来。
“你去打电话报警,让公安过来。”万院长说道。
那男人一下慌了,一把推开周围的人朝着外面跑出去,还踩了好几人的脚。
林露都还没来得及答应呢,人就跑不见了。
“艹,这孙子真是来碰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