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花会意,拍着大腿道:“这得怪我, 之前我儿媳妇说要去孩子找那什么大夫看病, 我们都不肯答应,觉得那大夫不靠谱, 儿媳怕不是因为这个,担心我们拦着她,所以才先斩后奏。”
听了庄花这话, 邻居们都不禁皱起眉头来,对何蔚然的观感差了不少。
“要是因为这样就闹得人仰马翻,把你们吓得不轻,你们回头找到人可得好好说她,事情哪能这样干!”
居委会主任刘大妈满脸不满地说道,“庄花,也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婆婆也别当得太好说话,现在的年轻人,都当爸妈了,脑子还一头热血,想一出是一出,这都闹得报警了,真是不像话!”
庄花跟韩虎表现的唯唯诺诺,好似一副没脾气的样子,看得刘大妈等人是恨铁不成钢。
众人也知道礼数,晓得他们家该要商量这事咋办了,说两句就告辞了。
韩汉烈送走客人,带上门,从窗口那边看这群人走远下楼后才回来,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刚才的和气好说话,阴沉着脸,“爸,妈,家里的药之前也被何蔚然带走了,我看她怕是知道了什么。”
韩虎脾气燥,听见这话,搓了搓脸,咬牙道:“要不我看你回头把责任都推到我跟你妈头上好了,就说你自己不知情。”
“是啊,我们俩被她骂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要紧的是得把她哄住,她爸妈可就她这么个闺女,你把人哄住后,想办法让她带你一起出国,等到时候,拿到钱,一切什么都好说!”
庄花神色急切,身体前倾,心里懊悔得不得了,谁能想到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
他们老韩家哄着何蔚然这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丢脸,可不能就这么让何蔚然走!
“我心里有数。”
韩汉烈说道。
早晨,何蔚然带着女儿来复诊,温羲和给她女儿看过舌苔,把过脉,微微颔首。
看着温羲和点头,何蔚然是既松了口气又不禁担心,她身体前倾,“大夫,我女儿昨晚上下半夜突然说脚痒,我给她挠了半小时,她今早上腿上还有些紫红色斑点,这要不要紧啊?”
“我看看。”温羲和让何蔚然拉起孩子的裤腿,瞧了瞧,上手按捏了下,小蕊以为温羲和是在跟她玩闹,笑得咯咯作响,温羲和被孩子的笑容感染了,笑眯眯说道:“不要紧,这是好事,这些斑点是孩子血里的余毒,这几天孩子是不是比较有活力?”
“可不是,她跟病房里几个哥哥姐姐玩得可好了。”
说到这个,何蔚然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慈爱。
她女儿以前总是病恹恹的,尤其是秋冬,稍微活动几下脸上就出现红斑,家属院那边的人哪里敢让孩子跟韩蕊玩。
何蔚然不是不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只是每次看到女儿看别人一起玩耍,羡慕的眼神,她心里头就难受。
在医院这边,大家都是病人,反倒不会顾虑那么多。
“这就对了,她活动多了,气血旺盛,热毒被带出来,夜里阳气下降,阴气上升,所以脚才会痒,我给她开个乌蛇荣皮汤,今晚就不会那么痒,吃个四五天后,我再给她换药,不过到时候有个药材——”
温羲和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万院长带着个男人过来敲了敲门。
“羲和,有个病人家属来找人。”万院长咳嗽一声,说道。
何蔚然回头一看,看见万院长身旁的韩汉烈,瞳孔收缩,“你!”
“蔚然,你带孩子来北京看病,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家里头都担心死了!”韩汉烈风尘仆仆,嘴唇干裂,眼里满是红血丝。
万院长不赞同地看着何蔚然,“何同志,这点儿就是你不对了,你看看你爱人着急成什么样,这从天津赶来,怕是三四点就能去赶火车。”
“我没事,不要紧,只要孩子跟孩子妈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家里头这几天,最担心的就是她们出事。”韩汉烈看着何蔚然母女俩,眼神柔和。
他走过来,从何蔚然手里抱走孩子。
何蔚然想争,可孩子看到爸爸,高兴地喊了一声,旁边又有人看着,何蔚然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能勉强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们母女啊,再说了,我打电话去你们单位,你们单位领导说你辞职了,我这能不过来吗?”
韩汉烈无奈地看着何蔚然,似乎是在包容何蔚然的任性。
万院长听得不由得摇头。
温羲和看了看韩汉烈,这个男人看上去仪表堂堂,看似狼狈实际上穿着很体面,厚棉袄簇新,灰色羊毛针织衫、衬衫领口稍微露出,手腕上还带着一块新表,任谁看了不都得觉得这肯定是个干部。
可一个男人,要是真的担心妻女,着急着过来找人,还能把自己打扮的这么体面吗。
温羲和见多了人,多少也能看得出这个男人言不由衷。
她看了一眼何蔚然,“何同志,昨天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来了嘛?”
“带来了,就在这里。”何蔚然回过神,忙把放在地上的帆布包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见韩汉烈看过来,便随手拿到一边,对何蔚然道:“既然你丈夫来了,那你带他回住院部去吧,这是孩子的药方,你们等会儿随便一个人去拿药。”
何蔚然接过药方,朝着温羲和投去求助的眼神。
温羲和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韩汉烈狐疑地看了温羲和一眼,见她若无其事地要给其他病人看病,这才跟着何蔚然离开。
等韩汉烈走后,温羲和让病人稍等,自己打开帆布袋,里面是何蔚然从韩家带来的那几包药,温羲和打开一一仔细检查,上手闻了闻,尝了尝。
李晓白给她倒了杯水,看她脸色不好,关心道:“老师,这药有问题?”
“没没有问题。”温羲和松开手,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这些药里面就加了些西药的安眠药粉末而已,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就算拿到警察局那边去。
她相信韩家那边也肯定能拿的出一套感动人心的说法,比如说不知情,或者说只是想让孩子好好睡一觉。
即便是后世,也多的是真的疼爱子女的父母干了不少蠢事,在这年头,这种事更不稀奇。
警方那边哪里能相信何蔚然的说法,相信韩家人对韩蕊不怀好意。
“小何,这你爱人啊?”
病房里其他病人都跟何蔚然母女俩混熟了,见何蔚然跟个男人回来,韩蕊还被那男人抱着,便猜测出韩汉烈的身份。
何蔚然笑容很勉强,敷衍地答应是是啊。
“真是男才女貌,小蕊她爸怕不是个干部吧?”一个大妈打着毛衣,八卦地打听道。
韩汉烈抱着孩子坐下,谦虚客气地说道:“哪里是什么干部,就是在部门里面帮忙跑腿打杂的,我可没有我爱人本事大,能在研究所上班,我爱人还是北大的高材生呢。”
“哦哟,小何,这可是你的不是了,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这几天不告诉我们啊。”
几位大爷大妈听见这话后,对何蔚然肃然起敬。
何蔚然看着韩汉烈从从容容地跟其他人打起交道来,不由得后背渗出寒气。
她不信韩汉烈真不知道她抱着女儿从家里跑出来是为什么缘故,可他却表现的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谈恋爱的时候,何蔚然最喜欢韩汉烈很会为人处世这一点儿,她从小家境比起同龄人好,父母出国后更是富裕得不得了,但何蔚然也因为家境太好,性子太傲,以前读书的时候完全没觉得自己说话做事有什么问题,是出社会后才慢慢被人提醒,意识到自己有时候说话太刺激别人,没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在人均收入不到一百块的环境,你随便一顿饭就吃了好几百块,身上穿着打扮过万,本身就是一种炫耀。
因此,她那时候很欣赏韩汉烈会做人,虽然是名校大学生,可却能放下身段,跟单位那些老同志打成一片。
可现在,她仔细琢磨,却觉得可怕。
“蔚然,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没吃早饭?”
韩汉烈看向何蔚然,满脸关心,握住她的手。
何蔚然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像是被蛇缠住了手一样,急忙抽回手。
她的反应太激烈,以至于周围的人都诧异地看向她。
第7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七十天
“我我去给孩子拿药。”
何蔚然匆忙低下头, 摸了摸孩子的脸,这才走出病房。
她走出病房的一刹那,回头看了韩汉烈一眼, 牙齿不禁咬着下唇。
“何小姐。”
温羲和看何蔚然下楼来,松了口气,看来何蔚然还是比较聪明的。
“大夫,那些药查出什么来了?”何蔚然紧张地问道。
如果查出药里面有问题, 她还能借此告汉韩烈。
温羲和看着她期待的眼神, 沉默片刻。
何蔚然心不断地往下沉, “难道说药里面没问题?”
温羲和道:“我检察过了,虽然有些安眠药成分,但很难以此认定这药有毒。”
“那怎么办?”何蔚然焦虑地绞着手指, “要不这样,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想办法调走我丈夫, 我带着女儿离开,先躲起来, 等孩子的病看好了再出国。”
“我可以这么帮你,但是如果事情闹大, 你去申请签证,人家也不会答应给你签证的。”温羲和看何蔚然这样子, 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你冷静一下,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呢。”
何蔚然抱着水杯, 笑不出来。
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羲和?”
陈肃直敲了敲门。
温羲和顺着声音朝门口看过去,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她安抚地拍了拍何蔚然肩膀, 让她好好想想,把电话也留给她,然后才跟着陈肃直出去。
“您最近不应该很忙吗?怎么有空来医院?”
温羲和笑问道。
陈肃直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很奇怪,从温羲和的角度,居然能发现他嘴角有个很浅的梨涡,他开口,声音温和清正,“顺路过来,另外,之前不是说要请你吃饭,这周日你有空吗?”
“我一星期也就那天有空,当然可以。”“温羲和点了下头。
陈肃直看着她,眼神落在她头顶的小小发旋,他看得入神,直到温羲和疑惑地喊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抵着嘴唇咳嗽一声:“那最近有家粤菜还不错,到时候六点半我去接你。”
温羲和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犹豫一瞬,对陈肃直问道:“陈先生,您脑子好,能不能帮我一个病人出个主意。”
像这种事,温羲和没什么解决经验,她想来想去,陈肃直这边或许能给出个惊喜。
韩汉烈哄着孩子睡着后,还体贴地帮病房里的其他人帮忙打热水,搀扶大爷大妈上厕所去。
大爷搭着他的手回来,韩汉烈小声道:“大爷,您慢慢坐下,别急,免得头晕。”
大爷诶了一声,慢腾腾坐下来,丝毫没察觉到韩汉烈眉头不悦的皱起,大爷躺在床上,发出舒服的一声叹息,“诶,真舒服。小伙子,你人真好。”
韩汉烈虚伪地笑了下,就听见病房门开合的声音。
他警惕地朝着门口看过去,瞧见何蔚然红肿着眼睛跟着温羲和回来时,唇角掠过一丝笑意。